耐是有限度的,在我对他的表现终于忍无可忍时,便联合老卢,存心耍了他一把。没想到一耍之下,竟断送了他的前途。 。。
045 涮你又待如何
那是个星期六,我没回家,中午便跑到老卢家里和他小酌。我俩正喝着,黄同志来了,这种不请自来的作风,似乎是他的一贯表现。老卢和往常一样,让他老婆添了副碗筷:既然来了,就一起喝吧。
喝酒的目的,无非就是大家闲来扯蛋。本来按照惯例,我们应该先是对国内国际、公司近闻等大事进行点评。然而我发现,黄同志比较反常,他似乎急于开辟新的话题,经常打岔。老卢也很快发现了这点,便由着他带头扯。果然,黄同志马上就把内容引到了个人工作上。这个话题一打开,他立马容光焕发,说着说着,竟开始得意忘形,摇身变成了人生启蒙大师,对我俩大谈起做人做事“应该怎么怎么做,不应该怎么怎么做”来。
我这才明白他来的目的:他升了,成了机关事务管理处的副处长。
人有了后台又得志,摆一下谱其实也算不了啥,连号称“西楚霸王”的项羽同志都曾经有过“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的想法,凡人就更难免了。问题在于,你是靠了什么得志的?得志的渠道能不能见得阳光?如果来得光明坦荡,你当然可以这么玩,大不了最多被人议论几句“不够持重”、“得意忘形”而已;如果不是,在不知底细的人面前玩玩也可以,可若在知根知底的人面前还这样,就有点恬不知耻了。
于是,我决定耍他一耍。
“老卢啊老卢,你看看人家黄同志,一不留神,说高升马上就高升了。可是你呢?辛辛苦苦卖命到现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竟然还是个不起眼的可怜副处,我都替你惭愧啊!”我对老卢说。
“呵呵,在这一点上,我确实不如黄兄。”老卢笑呵呵地说。
“你不如人家的地方多着呢!这年头,人想要往上走,一定得巧干,苦干顶个鸟用呀?”我说,“人家黄同志脑瓜子多开窍,不仅想方设法与各位领导同志打成了一片,还能哄得老齐同志也对他青眼有加。老卢啊,我敢断言,要不了多久,咱们的黄同志可就更上一层楼,成处长啰!”
“酒井老弟,你这家伙一天不损人,就活不下去是吧?”黄同志笑道,“老卢家酒菜堵不住你的嘴,哪天我带瓶过来,如何?”
“兄弟们高升是好事啊,要庆祝一下,你是得带瓶好酒来。”老卢对黄同志说了一句,又转头问我:“哎,酒井老弟,刚才你的话怎么说?你说黄同志不久就会变成处长,不是玩看相吧?”
“齐民山同志要退了,领导在退下来之前,是绝对要突击提拔亲信地。”我笑着转向黄同志,“领导,我说得没错吧?”
“酒井老弟,我知道你消息灵通,咱们公司里很多领导以前曾都是你爸的手下,连齐总也是,对不对?”黄同志笑了,“可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当处长?这个位置,竞争的人多着呢!”
“你马屁拍得好啊。”我笑道。
“酒井老弟,别这么损行不行?”黄同志面露尴尬。
“呵呵,别认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依然笑嘻嘻地说,“咱们兄弟都清楚,一个人要想实现抱负,就得有权力;有了权力;就可以事半功倍;为掌握权力用点儿手段,是件很正常的事。就拿邓爷爷来说,他老人家如果当年不见机行事,顺着老毛点儿,肯定也就没有了以后的三落三起,也不可能成为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咱们国家的权力交不到他手上,别说他在南海划个圈,就是绕地球划个圈,深圳也成不了改革开放前沿特区。你说是不是?”
“对对,邓爷爷如果没有权力,就是绕地球划个圈,人家最多也就是说他环球旅行了一圈。”老卢说,“我一向知道咱们黄同志志存高远,人家说三道四怕什么,最后注重的都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嗨,你们这两个家伙,真是一狼一狈!”黄同志无奈地摇头。
和老卢一唱一和地开了一阵子黄同志的玩笑,等气氛相当融洽后,我笑嘻嘻地问道:“黄同志啊,其实我真的有点佩服你,谁都知道,老齐同志是个油盐不进的主,金钱美女恭维话什么的,统统地不要,堡垒很难攻破。你又是怎么看出这个秘密,想到向汪精卫同志学习,玩起曲线救国的?”
“没有刻意,只是机缘巧合,偶尔发现而已。”黄同志笑道。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老卢说,“什么曲线救国?”
“看看,充分显示出你和黄同志的差距来了吧?”我冲老卢眨眨眼,“想当年,孟尝君身陷秦国,最后怎么安然无恙脱身的?难道他是用鸡鸣狗盗之辈,经过拼杀而冲出重围的吗?”
“噢,你是说走夫人路线。”老卢恍然大悟。
“废话!我多少次和你谈起过齐夫人的事情?我甚至连她喜欢收藏各类版本的《红楼梦》、还缺什么都告诉了你,你说我想干什么?我吃饱了撑的,没事跟你闲话一个老女人?”
“缺……你说她还缺那个……”老卢心领神会,跟着我编,“可这关我什么事呀?我明白,你是想让我通过齐夫人给老齐吹枕头风。我想过,没有用的,老齐同志大男人主义,不卖老婆的帐。”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同志,看事情,是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我说,“实话对你说了吧,公司里唯一能搞定老齐的人,就是她老婆!”
“酒井老弟,你帮老卢费这心思,基本上是白费。还不如动用你的关系,直接扶他上马送一程。”黄同志说,“以老卢同志的性格,不适合走这条路线。就算齐夫人肯吹风,老卢死板的工作表现,能让其他的领导也满意吗?其他领导不满意,齐总也不好帮他。”
“人是可以学乖的嘛,你也不是天生就这么乖巧的。要是学不会,我帮他有啥鸟用,早晚还得一头载下来!”我说,“这步棋,得靠他自己走。”
“哎,酒井老弟,你刚才的意思我可是听明白了,你是让老卢给齐夫人送什么东西吧?”黄同志说。
“你能明白,老卢也明白。我是让他去表示一下意思,送齐夫人一件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我说,“这事跟你说了也白说,你没有。”
“我没有,老卢就有?”
“老卢当然有。你别老惦记,也给老卢一个机会,兄弟们利益均沾,共同发展嘛。”我笑道,“两位,我有事先走一步,老卢你出来一下,我交待你几句话。”
“有什么事还瞒着兄弟呀,不能当面说?”黄同志说。
“不能,你也不能什么都跟你老婆说吧?人嘛,肯定是有点隐私的。”我笑。
老卢跟我走出大门后,我说:“我想玩黄同志一把,你意下如何?”
“不是已经开始玩了吗?那就接着继续玩呗!”老卢说,“刚才你说红楼梦什么的,我就明白了。”
“就这么决定,咱们开玩。”我附耳对老卢说了三句话,走了。
两个月后,齐民山退了下来,公司机关事务管理处处长也有了人选。但处长不是黄同志,连副的也没了他。黄同志在齐民山退下来的前几天,被调离公司机关,去了本公司下属的一个遥远矿区,在井下做了采矿车的运输调度。他比我们众多的“储备精英”幸运,他是学物流管理的,专业还算比较对口。
046 爬灰可以利用
三句话就让一个人失去了大好前程,有点匪夷所思吧?可我若把掩盖事情的面纱揭去,您就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了。
这个事情的开端,是我把老卢叫出门口,并对他说了三句话。这三句话很简单:一、齐夫人确实有收集各种版本《红楼梦》的爱好;二、我有一套台湾早期版的绣像本《红楼梦》,正是她所缺的;三、《红》书中有位叫焦大的同志有过杰出表现,我们敬爱的齐夫人对此章内容十分忌讳。
老卢回去后,就摆出了一付沉思的神态。
“卢兄,刚才酒井把你叫出去,鬼鬼祟祟地和你说些什么呢?”看到老卢的模样,黄同志终于忍不住开口相询。
“没什么,瞎扯呗!”老卢说。
黄同志不信,说道:“不可能吧?”
“真的,他只是说最近公司机关人事变动频繁,让我赶紧把东西给齐夫人送去。”老卢说,“不管他,咱们继续喝酒。”
“别呀,酒井让你送去,你就送去啊。”黄同志说,“是什么东西?”
“一本破书而已。”老卢淡淡地说。
“是《红楼梦》吧?”
“黄兄的脑子,确实是好使啊,一猜就准,怪不得步步高升呢!”老卢感叹道,“是一本台湾早期版的绣像本《红楼梦》,酒井说,齐夫人到处在找这本书。”
“这书可不好找。你有吗?”
“有。”
“你从哪儿搞的?”
“是酒井帮我搞来的,这家伙一直逼我拿去送给齐夫人。”老卢说,“黄兄啊,你也知道,我这人太死板,实在玩不了这种道道,再说,一本破书,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古董,就是送去,人家也看不上呀。”
“破书?酒井说你脑袋不开窍,一点儿都没说错。搁你这儿是破书,可放到齐夫人手上,就是宝贝啊!”黄同志说,“卢兄,酒井对你真没二话,你说他到底看上你什么了,这么一心帮着你?我要是也有一个这样的兄弟,就太值了!”
“投缘吧。”老卢说,“像他这类型的公子哥,我也从来没见过。”
“咱们先不说他,书呢?拿出来欣赏一下?”
“在办公室里放着呢!”老卢说,“我想来想去,也觉得没必要送。我又不认识齐夫人,莫名其妙地送本书给她,算什么回事呀?”
“我帮你送吧。”黄同志热心地说,“你放心,我就说在你家里偶尔看到了这本书,随口说起她喜欢,你就让我顺手给她带过去了。”
“这个……”
“别这啊那啊的了,事情宜早不宜迟。”黄同志说,“星期一上班,我就到你办公室里去拿书,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当老卢把上述情况告诉我时,我笑了。
“真高明,比我想像中的要高明,我还以为他会想方设法从你手上把书给搞走,先窃为己有,然后拿去做贡品呢!”我说。
“这家伙对我还是有点情谊的。”老卢说。
“情谊?只要他接这个盘,就证明他只是个利欲熏心之徒。”我冷笑道,“你看不出来吗,他把书送去,齐夫人就会认为他心里始终装着她;而你呢,在她眼里,不过是想借此和她走近而已!”
“这事不会玩太大吧?要是齐夫人一怒之下……”
“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到五更天?”我打断了老卢的话,“咱们把进行曲唱完,看他的运气吧,说不定齐夫人一高兴,他还捡了个大便宜呢。”
我从书柜里找出绣像《红楼梦》,用毛笔醒目地划掉了第七回插图下面的文字,并从章节中找出与插图下面文字相同的段落,一并划掉,然后,在那儿夹上一张古色古香的“龟寿延年”书签,把它交给了老卢。
被我划掉的句子是:“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至于后面紧接着的那句“我什么不知道?”,则依然被我留在了上面。顺便补充一句,那幅精美的插图上,画的就是焦大同志被人拖着走时用这句话叫嚷大骂的情景。
至此,我想您应该已经看出我想玩什么了。不错,我正是想让齐夫人注意到这个醒目之处,继而对黄同志有个态度——刚才我说过,齐夫人对此章内容十分忌讳,其实她真正忌讳的,就是这一段话。
明说了吧,老齐同志的父亲,曾经和这位儿媳妇有过一腿。这种事情,按民间的说法,就叫作“爬灰”。
关于“爬灰”,传说有很多,相传大名鼎鼎的王安石同志也曾干过这事。据说有一年夏天,安石同志与媳妇一起在院子里纳凉,媳妇躺在碧纱帐里,身资曼妙,让老头子实在欲罢不能,于是便悄悄地起身,在积满灰尘的石桌上写下两句诗:“碧纱帐里一琵琶,我欲弹时理有差”。媳妇估计也是个骚货,赶至一看,心中顿悟,马上在后面续上两句:“愿借公公弹一曲,风水犹留在吾家”。老王同志看见媳妇的续诗,高兴不已,正待有所动作,不巧他儿子刚好回家,老王同志赶紧伸手把桌上的诗句给擦了。儿子见了,问老子在干什么,他掩饰说:爬灰、爬灰!当然,也有人说,这事好像是苏东坡或其他人干的。可不管谁干,喻意一样。
齐民山的父亲前仆后继,也干过这么一出。当年,齐民山在部队里当上了团长后,为了表示孝心,就把一直鳏居在农村的父亲接到了城里。城市里繁华,农村人没见过的事物很多,刚开始的时候,老头子感觉还挺新鲜有趣;但过不了多久,他就浑身不自在了:想窜门,没门可窜,院子里除了一群小屁孩,大家都各自忙着上班;吃饭,饭碗太小,少了吃不饱,多盛几碗吧,又怕媳妇背地里说自己土;更要命的是,这个城里的媳妇还不知道避讳,洗完澡后,老是穿着若隐若现的内衣,在家里晃来晃去,看得老头子眼睛里直搓火,被撩得夜不成寐。民间有句话说:天越晴越高,人越老越骚,想来还是有一定依据的,终于有一天,趁着齐民山出差未归,实在按捺不住躁动的老头子深夜闯进了媳妇的房间……
事后,齐夫人向齐民山哭诉了一切。由于事情性质十分严重,有着“家丑不可外扬”心态的孝子齐民山本着对组织忠诚的原则,还是向领导反映了此事。但这事,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后果。领导对齐民山一直比较赏识,考虑到若将事态继续扩大,于他的家庭和前途均不利,便自作主张压下了此事。领导要求齐民山守口如瓶,坚决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事,并要他做通夫人工作,找个借口把骚老头子送回农村。自知闯下大祸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