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听到里面的动静,便走进来想要帮忙,谁知她刚打开一扇屏风,便叫了声“鬼啊”,直挺挺地晕了过去,把所有的屏风都推倒了。
如玉正在愣神儿的功夫,一个小丫鬟却已经跑过来,对丁香喊:“丁香姐!丁香姐!你怎么了?”
见她那么喊不是办法,如玉走过去道:“你掐她的人中试一试。”
那小丫鬟朝四周一看,立刻瞪大了双眼:“谁?!”
“你在看什么?这里除了我就是你啊?”如玉盯着她不解地问道。
话音刚落,那小丫鬟一个白眼儿也晕倒在地。
聂小茜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她扶起丁香,掐住她的人中,好一会儿,丁香才缓过劲儿来,气若游丝地念了句:“小……小姐……”便又晕过去。
聂小茜这时才发觉整过屋子里竟然没有小姐的身影,还道是有贼人将小姐捉走了,于是唤来护卫四处搜查起来。
如玉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才惊觉,自己居然隐身了!她不敢再说话,只踮着脚尖,轻轻爬到梳妆镜前照了照,镜子里果然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乍一看,还真以为自己变成鬼了,倒把她自己也吓个不轻。
她想了想,从怀里取出簪子,放在镜台,再照,发现自己的身影又回来了。如此再三,她喜得惊呼起来。见旁人都在找她,她回到寝室,偷偷找了块儿黑布将那簪子包起来,塞进枕头下面。还没出门,不放心,又将那包裹取出来,如此反复,直到她将那簪子塞进床底下的一个老鼠洞里,才稍稍安了心,从里面爬出来。幸好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见,否则她的身形忽隐忽现,不知道又要吓死吓晕多少。
她假装刚睡醒,从寝室里姗姗地走出来,别处赶来的柳夫人一见她便抱在怀里:“我的好女儿,你去哪里了?那歹人捉住你对你做了什么?!”
如玉颦眉:“娘,玉儿洗完澡,就去房里睡着,后来就听见这里又喊玉儿的声音,玉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出来看看。”
柳夫人盯紧她的双眼:“你没有骗为娘的?”
如玉疑惑地眨着眼睛,表示她实在不明白她的意思。
柳夫人的颜色终于缓和下来,将那些护卫都遣散了,才蹲下托着如玉的小脸,温柔地说道:“娘一直念着玉儿,今夜玉儿就和娘一起睡。说起来,我还真有点怀念咱娘儿三一起亡命的日子。娘过去对你们都很冷淡,亲自教导得少,以后不会了。”
听得如玉心中叫苦不迭,今夜里她原本还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试一试那簪子别的功能呢。
第065节 夜谋
“姐姐一回来,这府里便热闹起来了。”和乐公主不早不晚地来了,一开口就酸溜溜的,“妹妹听见动静就来瞧瞧。”她快步走来,低头看了如玉一眼,笑了笑,“怎么?刺客已经捉到了?”
“一场误会而已。”柳夫人缓缓站起来,微笑着施礼,“让公主殿下担心,是民女的罪过。”
“本宫就说嘛,偌大的一个柳府,护卫众多,想来防备必是森严。可是前不久被人纵了火,今天又来闹刺客?话说回来,姐姐不在的日子,这府里可是平静得很,连一个小蟊贼都没有。”
“公主的话是不错,自古家贼最是难防!民女刚刚从狱中回来,便有些人蠢蠢欲动,生怕民女把他曾经做的蠢事揪出来,却也是难免。”柳夫人浅笑道,“公主请放心,我海青儿主持柳府已有十几年的时间,这一点治家的小伎俩还是有的。夜深了,公主何不早点回去休息?过几日便是新嫁娘了,若是这几天因为府里的一点小事累坏了身体,到时被繁重的礼仪压垮了身体,那便大事不妙了。”
“你!”新嫁娘的身份被柳夫人这么一点,和乐公主也自知理亏。毕竟自己还没有正式过门,就算是有皇帝亲自颁发的聘书,于柳府而言也还是外人一个,她柳夫人虽没了封号,但好歹是柳家名正言顺的正夫人,人家如何管柳府都是她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多言,终究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这么想明白了,和乐公主俏脸微红,讪讪道:“姐姐说得是,倒是妹妹多事了。既然姐姐如此关心妹妹的身体,妹妹便先告辞了,养足了精神也好风风光光地嫁进来。殿前失仪的事,本宫可不会做。”说着,偷眼瞧着柳夫人渐渐阴郁的面色,对身边侍女道,“不早了,金奴儿,我们走。”
柳夫人忙敛衽:“恭送公主殿下。”
“嗯。”和乐公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姗然而去。
柳如玉见她走远了,忿然说道,“娘,这公主实在欺人太甚!玉儿想不通,您为何还一定要回柳府呢?您的冤情已解,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娘,您要是离开的话,玉儿一定陪着您!”
“玉儿,你是聪明、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可是,当你遇到挫折的时候,勇敢面对比逃避现实更需要勇气,而我这次不会再逃避了,我一定要查出幕后真凶!”柳夫人深邃的眼眸中闪着点点火光。
“娘,你是说安掌房不是真凶?”如玉凝眉望着柳夫人,有点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嗯。”柳夫人闻言反应过来,神色一凝,低头看她:“谁跟你说这么多事的?”
“无意中,听丫鬟们传的。”如玉不敢正视她。实际上,是她主动问出来的。
柳夫人拍着她的脑袋,柔声道:“你还小,大人的事,你不用管。不早了,回屋歇着吧。明天,你得和哥哥们一样去上学。”
“哦。”如玉应了声,乖乖地回到屋里,此时她对于那些学习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现在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用那隐身功能去找到真凶。
*****
自从碧云阁烧了之后,和乐公主就搬到装修、规模都次一等的烟雨阁去住,周围特意选派了数十个契丹兵士日夜小心护卫。
她气鼓鼓地走进去,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茶水便要喝。
“等一等!公主!那茶水让奴婢看一看。”侍女金奴连忙喝止她,“奴婢跟您说了多少次了,事事谨慎,不是奴婢亲自端给您的茶水不能喝!”
“好金奴,我实在很生气,就忘了!”公主将那杯子往桌子上一摔:“那个厚脸皮的女人居然还是回来了!难道那掺了毒的药她居然没有用?”
“公主,您消消气!”金奴走过去,扶着公主的肩慢慢地将她按在太师椅上,双手在她肩上轻轻地揉捏着,说道,“柳大人的心思不是一直放在公主这里吗?如今快要大婚了,公主应当高兴才是。”
金奴的手法轻重缓急都恰在好处,公主舒服地闭着眼睛:“高兴?!你让我怎么高兴得起来?我当日都那么激她了,她居然还有脸回来?难道真让我同她平起平坐?你再替我想一想!究竟如何才能让她离开柳家,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金奴一笑:“办法当然有。公主,汉人的妇女有七出之条: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窃盗。那女人可能犯了不只一条呢。”
“怎么说?”公主好奇道。
“当日,那女人离家前,变卖了大批的首饰,虽然说大多数都是她自己的嫁妆,但是难保其中没有柳府的贵重物品,只要有,那便是‘窃盗’;她妒忌柳大人要娶您,因而离家出走,让柳府颜面大伤,可谓‘妒’;她如今被烧伤,面目已可憎至极,可谓‘恶疾’。七条中她可是至少犯了三条,当然这三条还不是最重的,若是她犯了‘淫’项的话,那她想不离开都不行了。”
“金奴,你的意思是?”公主有点不明白。
“当年,柳大人出使契丹,一去便是两年,难道两年里柳夫人就没有旁的男人?只要能找出来,那便是一桩大罪,在我们契丹算不得什么,但是在汉人这里,可是要浸猪笼的。”
公主点点头,随口便问,“金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汉人的事?”
金奴神色一滞,随即笑言:“公主忘了,金奴之所以被选中成为公主的贴身侍从,就是因为金奴熟读经史、通晓汉典啊!公主还记得安掌房吗?”
“就是放火烧我的那个混蛋?!”公主一听是这人,柳眉倒竖,恨得咬牙切齿。
“是。公主难道不奇怪,那个安掌房怎么那么巧就被捉到了呢?”
公主瞪大眼睛,恍然醒悟:“你是说有人故意安排的?”
金奴笑而不答,又问:“公主,你觉得安掌房长相如何?”
“我隐约记得,他也不过三十岁,风度翩翩,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府中的贵客,哪里想到竟然只是个掌房。不过比起柳子让来他还是差了些。”
金奴点头:“公主,这就是了,以安掌房的形貌、才气,怎么会屈居一个小小的柳府,甘为女子所用呢?!”
“你是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正是公主想说的。”
“这种事,要证明起来,谈何容易?”公主有些泄气。
金奴挑挑眉毛笑道:“公主,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越是不容易的事,做来才越是有趣。”
第066节 一封情书(上)
静谧的夜色中冷冷又透着些神秘。
如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想着床底下那只白玉簪子。她见柳夫人睡着了,就爬起来,才掀开床帐,就见。却听瑞香跑来,叫醒了夫人,隐隐听得是:……探什么……。
柳夫人披着衣服便出去了,临走还不忘吩咐聂小茜看好小姐。
聂小茜只得在旁边支了张小床睡下,正好把下床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如玉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灵光一现,她将褥子掀开,轻轻扒开一条儿木床板,整好能让她漏到床下。她将那簪子取出来,塞进怀里,信心满满地钻出床底。回头看看已经鼾声大作的聂小茜,偷笑两声,确认一下自己的影身状态,便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钻了出去。
走到前堂,就见柳夫人和一个黑衣人在黑影中说着悄悄话。她慢慢贴近他们,甚至冲着他们做了几个鬼脸。
“夫人,属下去晚了一步。”
“讲。”
“安俊生已经自杀了!”
“哦?”柳夫人微愕,稍顿片刻,“我知道了。还有别的消息吗?”
“刚才回来整好看到府里还有别的人出去,属下不才,跟踪了一程,却丢了。”
“让对方发现了吗?”
“属下不知。”
“那,你先在府里悄悄查访,看他是不是府里的人,若是,最好弄清楚他的目的。”
“夫人,安掌房的事……”
“官府已有定案,不必多言。下去吧。”
如玉见他们谈完,慌忙跑回屋里,钻到床上,放回木板,假装睡着了。安安静静地等了半宿,却没见柳夫人回来歇息,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太过紧张,否则或许靠着隐身的本领能探出悄悄出府的那个高手究竟是谁。
才刚漱洗完毕,却又听说夜里京城中又发生了一起纵火案,竟然连烧了两户官家。不知是吉是凶。
*****
第二日正午,为了庆贺柳如玉安全回府,全家人在柳如岚的张罗下聚在一起总算吃了顿团圆饭。
但柳子让的默然却让原本应该热闹的场面冷清了许多,大哥有意想要拉进父母的关系,说着些吉利话,逗着大家开心。除了柳夫人了解大哥的苦心勉强笑着,其他哥哥却都绷着脸,柳如玉更是笑不起来,面对着空长着漂亮脸蛋的便宜老爹柳子让,只觉得他像只绣花大枕头。有小三的男人,都该千刀万剐了!搞得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拈着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桌上有一道菜是如冰平时最喜欢的,念起如冰曾经的温柔,如玉更加食不甘味。
这场原本应该快乐的家庭聚餐,此时却像是一次酷刑,每个人大概都巴不得能早点散场吧,如玉想。
刘嬷嬷从外匆匆地走进来一福,道:“夫人,刑部司狱官陈斐大人要见您,见还是不见?”刘嬷嬷现在管着掌房的事务,算是代掌房了。
“司狱官?”如玉想,还好只是司狱官,若是刑部衙役的话,便以为又是来捉人了。
柳如岚听了不喜,立刻训斥道:“刘嬷嬷,一个小小的司狱官也非要在这个时候通报?”
“岚儿,你现在还没有功名,纵然只是司狱官,你说话又怎可如此放肆?”听着儿子有欠考量的话,柳子让终于忍不住开口训斥。
“刘嬷嬷,你回去别失了待客之道,就说我马上就到。”柳夫人淡淡地应道,“司狱官来,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我已经吃饱了。”
“是,夫人。”刘嬷嬷应了声,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干净利落地转身走了。
“定是安俊生的事。”柳子让冷笑道。
“你也知道了?”话虽这样说,但柳夫人的语气里却一点惊奇的意味都没有,仿佛他知道是理所应当的。
“你去吧,好歹也在我们柳府做了那么多年,就算犯了天大的罪,他的后事却不能放任不管。”
“这个,我自有分寸。”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柳子让一眼,欠身走了。
*****
见到陈斐,柳夫人开门见山:“陈大人,你可是为了安俊生之事而来?”
“是。”
柳夫人硬着心肠道:“他的后事由我们柳府承担,您尽可以放心。”
“不必。他的后事,已经有人包了。”
闻言,柳夫人颇有些意外:“谁?”
“他的生前挚友。”
“哦?”柳夫人看了他几眼,“那不知您亲自登门有何见教?”
陈斐从怀里掏出一只黄色信封:“这是他的遗书,他生前交托给我,让我务必转交给你。”
柳夫人嘴角一撇,接了,笑道:“有劳。难得司狱官大人还这么有人情味儿,亲自送来。”
陈斐苦笑:“比不得夫人。本官还有要务在身,告辞了。”
“慢走,刘嬷嬷多送些礼金给陈大人。”柳夫人也不多言。
“不必。”陈斐平手施了一礼,随着刘嬷嬷缓缓走出了柳府,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的脚步居然越来越沉重。
看着手中的信封,那“夫人启”三个大字,看来确是安俊生的笔迹,柳夫人犹豫再三,还是将它送回袖笼中。转身行不多远,却被个端着茶水的丫鬟撞了一下,溅得满身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