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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医师知她心意,须臾,一拍大腿,叫道:“哎呀!怎把孙先生给忘了,他或许能治。”子嫣道:“哪个孙先生?”医官道:“孙思邈是也!只是。。。。。。只是。。。。。。”子嫣道:“别吞吞吐吐,老人家你快说。”
医官捋须道:“只是孙先生,历来云游天下,行踪不定,足迹踏遍名山大川,这会儿啊,故计去采药配方了。俟郡主遇上他,伤口生出新肉,结上疤痕儿。。。。。。喂!郡主别跑,老朽还没讲完呢。。。。。。”
子嫣奔到薛仁贵屋前,拍门直叫:“薛大哥,薛大哥。”仁贵见她这幅摸样,亦是大为怜惜,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子嫣无言挥泪,把湛卢剑拿来,叫道:“剑灵现身。”霎时间,金光满屋,一闪而过,忽现出一男子,碧蓝头发,“剑眉”斜飞,红sè眼珠,冷眸泛出寒芒,正是湛卢灵也!
他顿时跪下,磕头道:“拜见主人!拜见小姐!”子嫣顿时来气,道:“我危难之时,你怎没来救护?”剑灵道:“小姐记错了罢!是剑灵求你庇护,可没说小姐遭遇险境,我会来救护。”
子嫣大怒:“你。。。。。。你。。。。。。”忽然心虚,想起一点:“向时玉霞山上,我损坏鱼肠剑,遂被此孽剑追杀。鱼肠、湛卢以兄弟相称,关系非比寻常,湛卢灵是因之迁怒於我。因有薛大哥在旁,他才不敢发作。”
念及此处,子嫣踹踹不安。剑灵忽道:“烦劳小姐唤出鱼肠灵,使我兄弟得以相见,好道别离之情。”子嫣恍然,暗思:“原来他还不知此事,嘿嘿,正中我之下怀,拖得一时算一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摸着脸道:“你兄弟,连人带剑,去找名医孙思邈了,估计还没寻到,否则早就回来啦!”
湛卢灵大惑不解,搔头道:“孙思邈是谁?鱼肠灵找这人干甚?他在哪里?”子嫣道:“这个。。。。。。你听我说。。。。。。哎呀,痛死我了。”薛仁贵忙道:“子嫣,依我之间,还是先缝合伤口罢!你一说话,就牵动脸上肌肉。”
子嫣又生一计,来诓骗湛卢灵。她脸上痉挛,忍着剧痛,爬到案台上,提著紫毫笔,写出几行字来。薛仁贵以为她“以笔代话”,甚是心酸。遂道:“湛卢灵虽会腾云驾雾,但没能力背负凡人、稳渡虚空。否则,可让他带你去找孙先生求医。”
夏子嫣点点头,继续执笔写信,又对仁贵道:“非礼。。。。。。勿视,这封信,你最好。。。。。。别偷看。”仁贵笑道:“你放心一百二十个心罢!”子嫣素知仁贵是谦谦君子,既然答应,就绝不失言。事毕,将信封交给湛卢灵。
紧接著,子嫣用“传音入密法”对湛卢灵道:“我痛得难以说话,只好用这个法子跟你沟通。。。。。。你很想见到鱼肠灵麽?”湛卢灵满脸焦急之sè,道:“不错,我长久在皇宫呆著,这次好不容易出来,非得见上一见不可。”
子嫣传音道:“孙思邈住在深山野岭中,以你的道行,实在不易找到,须得先回长安,让家师袁天罡、算出他所在之具体位置,这样才行。”湛卢灵大喜,道:“多谢小姐。”子嫣又问道:“你识字麽?”
湛卢灵道:“惭愧!我问世不满十天,连‘剑’字也识不得。”子嫣道:“你若撒谎,大胆将封口撕开,就是对家师不敬,他老人家闹起xìng子,这次你就别想再见鱼肠灵啦。”湛卢灵忙不迭道:“小姐放心,剑灵谨遵教谕,莫敢有违。”
薛仁贵道:“子嫣,请令师直接算出鱼肠灵之去处,岂非方便?”子嫣愕然,暗骂他坏人好事,眼珠一转,开口反驳道:“家师。。。。。。虽有预测。。。。。。先机、观天窥地、而知yīn阳福祸。。。。。。之能,但只相对於人。鱼肠灵乃jīng灵之属,他老人家怎会算准?啊。。。。。。脸上好痛。”
当下,湛卢灵怀揣著书信,化作一道金光,从窗棂儿飞出,朝西北方而去。未及半个时辰,就穿过山南道,来至长安城郊外。各坊各市、各街各巷涌出一伙神灵来,是为丙午太岁(贞观二十年,岁在丙午)、当值功曹,夜游神乔坤、增幅神韩毒龙、损副神薛恶虎等。诸神见来者是仁剑之灵,未阻拦盘问,放行!
第四十三章 孙思邈和袁天罡
太史局袁天罡,乃隋唐高道,jīng通五行,深谙八卦,可翻腾宇内,预测先机。掌天时星历、祈祷通灵,兼判处瑞应、灾异等神职。生得一副清姿雅相,翩然仿若天师形貌。
天下驾下贤辅臣,叁界注名真术士。现居长安城以东道政坊。是时,子末丑初,府邸里安卧寝榻,朦胧中,忽闻叩门之声,披衣出屋,打量不速之客,笑道:“原来是仁剑之灵,你不是随薛仁贵去追剿叛贼了嘛,却我这里作甚?”
剑灵控背躬身,一揖到底,道:“袁道长,扰你清梦,勿怪!勿怪!武德元年,湛卢依附高祖,後存身大唐,昭显国祚绵远昌炽,不觉二十有九载。今岁化生人道,全托太宗文皇帝洪福,剑灵纵死,亦不敢有负明君。
“上月初一,我擅离宫廷,全因脱壳显体之故。若在玄武门降生,引来天象,大概会另有变故,所以逃窜。这番表明心意,断乎出自肺腑,万望道长详查。”
闻得此言,袁天罡哈哈大笑,道:“你为请罪而来,确然志勤。向时湛卢,乃一柄名剑,无口舌求陛下宽假,实属无奈。这不告而别之过嘛,也算情有可原。”
湛卢灵道:“素闻道长有神鬼莫测之才、探幽索微之能,可否推演出孙思邈下落如何?”袁天罡昂头捋须:“找寻孙道兄,何也?”湛卢灵道:“令徒夏子嫣,说勇剑之灵(鱼肠灵)去拜会孙道长,在下yù见兄弟一面,才特此相求。对了,夏小姐让我捎来一封信件。”
当下,袁天罡拆开封皮,抖出纸笺,但见上述云:“不肖劣徒夏子嫣顿首百拜,谨启天罡尊师案前:历久疏阔,积欠侍奉,愧赧且伤,遂传噩音。嫣儿时乖运舛,祸在今朝。。。。。。滴泪耗尽,啜血书就,伏望慈悯,稽首再拜。”瞟向字里行间,果真血斑点点,不觉大惊。
回房後,袁天罡披著“郁罗萧台紫褐法衣”,顶戴五斗星冠,足踏十方鞋,擎起金麈拂尘,须臾整齐道装。演算一课,即知孙思邈去处。唤剑灵:“同老道去峨眉山!”
话未了,袁天罡施展五行之术:在zhōng ;yāng戊己位站定,默念咒语,却是土遁法,但见平地起风,卷动黄尘,连带著把他吹向西南方。湛卢灵见後,化作金光,随之而去。没多久,二众飞渡过陕西。寅时左右,来至剑南道嘉州(即今四川一带)。
启神眼,夜能视物,远眺大峨山,二峨山,果真宛若横眉,秀甲天下。无暇观景,俄顷趋向主峰半山腰,高阜处撤风落定。袁天罡指著一间芦棚道:“就是这里了!”遂近前,朗声呼喊:“贫道袁天罡,不请自来,冒昧造访檀府,望孙道兄见谅。”
两扇扉门开处,踱出个人来,正是名医孙思邈,他今岁六旬开外,依旧健朗矍铄,神采奕奕。岁月未能催人老,形貌犹似少年郎,欠身迎接:“袁道兄玉趾枉顾荒居,使蓬荜生辉,贫道不胜幸甚。”
见礼毕,进芦就座,药童奉上香茶,湛卢灵啜饮几口,即开门见山:“孙道长,鱼肠剑在此处罢?”孙思邈一呆,笑著说:“贫道只喜医药玄门,哪会私藏甚麽鱼肠湛卢、干将莫邪?”剑灵道:“口误!口误!怪我事先没讲清。”遂将来意言明。
孙思邈哈哈大笑:“失瞻!失瞻!原来郎君是由仁剑所化生。贫道近rì潜心炼丹,没会过外人,纵算令弟驾临本山,也无从得知。”湛卢灵大失所望,心头郁闷,也学人皱眉头,但眼上没毛,却是两柄小剑在摆动。孙袁二道哑然偷笑。
袁天罡含笑相问:“孙道兄练得甚麽灵丹妙药?能否让不才见识见识。”孙思邈道:“呵呵!唤为‘太一jīng神丹’,可治疗疟疾之患,不值一晒!不值一晒!”
闲谈几句,袁天罡言归正传:“无事不登三宝殿,贫道此番是为小徒前来:她力抗高句丽强敌,脸颊多处被刺,伤及颧骨。本来缝合之后,自会痊愈,偏生小徒是个女娃儿,出於爱美天xìng,害怕以後留下疤痕,有损仪容。才千求万恳,请我向道兄讨个妙方,庶几还她个本来面目。”
“这个。。。。。。肌肤经脉既断,血液停流,倘使伤口化脓,整出个破伤风,贻害非浅!贻害非浅!”孙思邈暗忖一阵,道:“令徒被何物所伤?”
袁天罡道:“说来也是可笑,却是木头刺儿。”孙思邈道:“救人如救火,咱俩这就去罢!”袁天罡惊喜道:“顽徒之疾,何劳大驾同往?有个医法儿也就是了。”
孙思邈道:“你看道兄说的话,凡行医配药,哪个事先不望闻问切?”拾掇起药箱,又从葫芦里倒出七枚丹丸,递给剑灵道:“你行云路快捷,须先走一步,让袁道兄弟子立马服下此物,切记!切记!再者,我去之前,你要护著她,不能教医师缝合伤口,留心!留心!”湛卢灵遵命而去。
辞别两位道长,化作金光一道,从嘉州驰往沔州,路途几千里,未用半个时辰。待返回汉阳县刺史府邸,才寅时叁刻。回到主人住处,见长孙冲苦劝妹子,叫她配合医官,即行疗伤。子嫣吵吵闹闹,执拗不肯,忽见湛卢灵,喜道:“事情办得怎麽样了?”
先将孙思邈叮嘱之言陈述一遍,湛卢灵又道:“令师和孙思邈先生计rì就来,小姐宽心静候。”子嫣大喜,暗赞自己有先见之明。湛卢灵欠身献丹,岂料被绊了个趔趄,慌忙低头看去,原来是衡山公主李婧媛,横卧在地上。子嫣苦笑道:“她见到我这幅尊容,又被吓昏啦!”
子嫣将无名丹丸全部服下,长孙冲慌忙问道:“感觉如何?”子嫣道:“服食药物,哪能立马见效?”长孙冲道:“也是!也是!”子嫣道:“哥哥,你帮我去找公冶风潋,从他那里要一张人皮面具。”长孙冲道:“嗯,嫣儿,安心调养,我去了。”
第四十四章 治伤
却说孙思邈与袁天罡,架起土遁,飞跃山河,渺茫黄风,未迷踪迹。约莫一个时辰之後,抵达刺史府邸上空。寻个人烟稀少处,作法收回神通,尘埃落定,俩人立稳身子,抖抖袍服,环视四周,原来是所花园。
缓步出得拱门,照面走来个小丫鬟,提著浆纱灯笼,约莫十叁四岁年纪,她见到两个道人,也没惊讶,毕竟府内养著一群奇人异士,自己身份卑微,也无缘结识,赶忙裣衽行礼。
袁天罡问道:“你可知蓝羽郡主在哪厢?”这丫鬟细声道:“仙长,郡主玉体违和,恐不便相见。”孙思邈笑道:“这位是她师父,烦你带路。”丫鬟惊喜交集,道:“哎呀,敢情是。。。。。。袁道长,恕贱婢有眼不识泰山。”
那丫鬟领著二人左拐右转,踱过天井,径行廊庑,穿堂过楼,後庭又有一排jīng舍,行到南房立定,丫鬟道:“郡主就在这里歇息。”
袁天罡扯开嗓子叫道:“嫣儿,快些出来!见过孙道兄。”子嫣千等万盼,终於请来贵人,满腔欢喜,自不待言,飞星般出门,朝孙袁二道,叩门就拜。
虽说子嫣有些胆气儿,终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次吃了大亏,想起师父那诸般教导,甚麽“天外有天,人上有人”、“遇事莫争先”之类,跪在地上哇哇大哭,道:“好师父呀。。。。。。弟子差点。。。。。。。没机会给你老人家送终!”
孙思邈蓦地听到这句话,愕然道:“这等徒弟,怎地敢和师父耍笑?没的乱了尊卑伦理。”袁天罡丝毫不以为忤,哈哈大笑几声,将子嫣扶起,查看伤势,学她口吻,嗟叹道:“好徒弟呀,为师差点被你这丑样子唬死!”
叁人进屋後,子嫣扯著孙思邈衣袖,央求道:“快给我一副‘麻沸散’止痛。”孙思邈苦笑道:“华佗被曹cāo害死之後,这剂药早就失传了。”子嫣面如死灰,恨不能掘汉贼之墓,鞭孟德之尸,奉承道:“先生医术高超,乃当代神医,可比华佗、张仲景强多啦,你若说未曾自行配方,绝对没人相信。”
孙思邈一边鼓捣药箱,一边笑道:“小孩儿家别胡说八道,医圣传经於世,我怎及得上?”抽出一条桑皮线,朝弧形针、针眼儿穿去,事毕,置於锦帕上。瞧瞧子嫣,见她战战栗栗,摸著她头安慰道:“孩子莫怕,此非夺命之疾。”细心瞧她脸颊。
须臾,孙思邈叹道:“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她头部之‘大肠手阳明之脉、小肠手太阳之脉、三焦手少阳之脉、胃足阳明之脉、膀胱足太阳之脉、胆足少阳之脉’。。。。。。全断了。”袁天罡惊骇道:“甚麽!十二经脉断裂六条,这。。。。。。这。。。。。。”
薛仁贵道:“孙道长,晚辈曾看过《黄帝内经》,书云:‘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如此说来,子嫣外络大损,气虚血少,向时你让她服食之物,可是补血调气之用?”孙思邈道:“不错,此乃‘凤血丹’。”
子嫣委委屈屈道:“孙神医,先治伤好麽?”孙思邈点点头,道:“孩子,我能力有限,只可使你消肿化瘀,接经续脉。至於祛疤除痕,或许後人可为之。”子嫣长叹一声,凄然一笑,道:“原来。。。。。。我浅薄无知,痴心妄想,倒让神医见笑了!”
孙思邈瞟了袁天罡一眼,袁天罡点头会意,一指戳在子嫣“百会穴”上,她翻个白眼,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孙思邈吩咐两个丫鬟,将伤者抬上床榻,又教:“那侍女,去烧一盆热水,准备几条绵巾。仁贵,你坐在子嫣背後运功,将她全身乱窜的真气,逼回丹田之内。”侍女、薛仁贵依言而行,不提。
须臾,将子嫣头部清洗干净,孙思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