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队交锋,薛延陀人腹背受敌,难以突围,人人遍体疮痍,眼见同袍相继倒下,生死存亡之际,渐而抵挡不住,都认定要埋骨异乡。声声嗥叫嘶哑,放佛失陷牢笼的野兽,做最後反抗。唐军将胜之师,各健将一鼓作气,势若猛虎般攻伐胡贼。环顾唐帝国,重武轻文,流风正盛,大好男儿“功名只在马上取”,比及弱儒无刚的书生,不可同rì而语。
忽听西方嗷嗷吼动,像龙吟虎啸,闷雷滚动,从西方传至。霎时间漫天昏黑,灰蒙蒙的一片塞充蔓延,山顶平阳处卷沙挟砾,播土扬尘,风暴铺天盖地袭来。适才朗朗晴天,此时黄埃散漫风萧索,天地无光rìsè薄。这场黑风袭来,全无征兆,翻滚冲腾,强劲无匹,周围浑然污浊,呛鼻眯眼。
豁喇喇,咔嚓嚓,天威所致,yīn霾笼罩。席卷大地时,吹散那迷云朝雾,掀翻了松楠根,折断杨柳枝。众人不约而同罢斗,各自散讫,尤其是唐军,多数为南方人,鲜见这类天灾,部众顿时慌了手脚,七零八乱,大都顺著风向一味奔跑躲藏。
薛延陀人则不然,久居漠北,时常遭风沙肆虐,对之早就司空见惯,随机应变,立马匍匐在地,百来人众挨挤一处,牵著手连成一串,心里琢磨,大唐天气怎如此奇怪,chūn尽夏初便有这种大风。好在这场风来得快,去得疾,不久潜消,唐军被风势逼迫,向前飘移数里地,又碰上一场恶斗。
紫霄派、凌云剑派、青云派叁个道教门户,各掌门弟子,跟高句丽好手混战。鹤云霄毕发苍髯,天仙洞衣,顶戴南华巾,果有真人之范。单凭一双肉掌,连珠价拍出,夷狄稻草般纷飞,肋骨硬生生折断。天玄真人与公冶羲辕二老联手,同使神兵利器,动辄间,光灿挥洒,剑光纵横激荡,在胡人中往来乱shè,堪堪将其退路封住,端的强霸无匹。笼罩一箭之地,气劲漫天连飞,所过之处,高句丽人惊慌失措,唯恐避之不及。
战地腥味袭鼻,喧嚣震天。中原高手稳战上风,诸如苍陵子,风羽天、史云飞、东方溟,各呈绝迹,闪动著身影,杀手锏层出不穷,或单打独斗,抑或围追合击,锐气之盛,一时无已。正酣战时,从西北隅山窝里涌出一批怪人,赫然以猪皮、狗皮为衣,肩负角弓、楛矢。
公冶羲辕大惊道:“这是辽东靺鞨族,应为长白山那一部系,也许是黑水靺鞨,大家千万小心,箭矢上敷著剧毒。”话音刚落,靺鞨人引箭当弦,纷纷shè出。中原门派弟子,与对手近身拼杀,部分人使拳脚功夫,抓拉撕拽,踢绊掐拗。倒在地下,相斗之二人扭打成一团,翻来滚去。
“嗖嗖嗖!”飞箭隔著人群shè来,矢不虚发,无一根落偏,全都插在汉人身上,见血封喉,口吐白沫而死。与中箭者贴身搏战的胡人,却没有一人误伤。靺鞨呀靺鞨!真不愧为五代女真列人的祖先。薛延陀、高句丽、靺鞨人兴高采烈,哇哇大叫,顿时斗志昂然。箭矢掩护下,三族好手渐渐退到一处,反客为主,把中原人围住。
高句丽做人肉盾牌兼先锋,步步进逼;靺鞨藏在其身後,一支支冷箭防不胜防;而薛延陀人最多,每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严密保护神箭手。中原某些轻功高强之辈,意图绕到敌方后卫猛袭,谁知跃到半空,即被shè落。千钧一发之即,李道宗如飞而来,大队jīng兵又将胡人包抄。
却说薛仁贵见过太宗,禀明李道宗剿贼之事,太宗毫不犹豫道:“爱卿随朕同去。”李淳风慌忙奏道:“陛下万乘之尊,圣躬亲临战阵,凶险无极,臣以为万万不可。蛮夷来犯,有备而来,况彼善用邪法异术,纵万岁运筹如神,亦难知敌方手段。。。。。。江湖斗殴,不同行军打仗,陛下身边既无御林军,又缺大内高手,若然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太宗打断他的话,摆手道:“好了!好了!啰哩叭嗦,有完没完,朕自晋阳起兵,何曾退缩过?当年突厥颉利可汗二十万铁骑横行关内,陈兵渭水河畔,长安岌岌可危,朕都敢单枪匹马会敌,何况些些蛮夷!卿若惧怕,大可不必前来,薛爱卿,跟朕走!”长孙无忌与李淳风面面相觑,俱箝口同往。
李世民一行人出了官署,恰好遇上风潋和冰凝和龙雨潇,打个照面,不一时,七人登上翼际山,沿路遍地死尸,残肢断臂血流淌,断颈无头颅,胸前洞穿,肠子心肝更被掏空,一幕幕惨不忍睹,生前哀声悲惨,死后亡魂无属。循著杀喊声奔去,李世民站在高丘上,大吼一声:“全都给我住手。”
第四十九章 千古一帝
却说江夏王,一眼瞥见李世民朝南而立,又惊又喜,竟忘身事外,单膝跪下,道:“微臣晋州刺史李道宗拜见陛下。”郡王府jīng兵各相罢斗,迅速列好队形,齐刷刷地同王爷山呼万岁。
通译释出言意,高句丽人等面面相觑,诚恐诚惶,不约而同俯伏下拜,齐称“天可汗”。刹那间,朝廷元辅、江湖草莽莫不屈身叩首。风潋仰望天子,感其威德,嗟叹道:“生当如此,夫复何求!”
长孙无忌用突厥语朗声道:“薛延陀朋友请了!先站起来说话。”外族队里站起一人,战兢兢行礼道:“我是。。。。。。铁勒部千夫长。。。。。。拔忽尔,见过天朝大臣!”
无忌道:“拔忽尔!你怎不知道:过去贞观四年,漠北地区霜旱频仍,天灾流行,颉利可汗翻倍勒索压榨各部族,残虐万千百姓,所作之恶,非止於一端,薛延陀亦深受其害吧!吾皇吊民罚罪,攻破突厥,擒获颉利,施仁政於外族,扶正义於天下,西域和北部边疆各君长,自愿推举吾皇为天下共主的‘天可汗’,代为处理各族之事。大唐扶弱抑强,并未亏欠贵部,薛延陀既归顺我朝,胆敢在江南逞凶,究竟是何道理?”
拔忽尔面对他的凿凿词锋、凛凛大义,毕竟哑口无言,隔了半响,才小心翼翼道:“大人!小的委实有苦衷,说来话长,二十多年前,高祖皇帝敕建老子庙,天朝上下,万姓崇奉道教。敝国野咥可汗乙失钵,与高句丽荣留王高建武争相效仿,两君长派遣巫师,寻觅圣地,矢志修葺教场。哪知两大巫师皆选中东海‘盘根岛’,说此岛灵脉遍布,天授神乡。。。。。。”
李世民亦懂突厥语,听他提及先皇,忍不住凑上来细听,龙威扑面而来,拔忽尔汗流浃背,噗通一声跪倒,颤声道:“後来。。。。。。两国为争。。。。。。为争宝地,大战一场,双方势力均衡,互有胜败,因之妥协,各出一半资费,修盖宫观,取名‘玉兰’。。。。。。”
太宗颇不耐烦,插口道:“据你所言,倒也颇合情理,但薛延陀位居突厥靠西一带,而高句丽在东海之畔,其间相隔万里,两方争土夺地,毕竟难以置信。”
拔忽尔大惊,连连叩头,道:“天可汗陛下,小人肺腑之言,怎敢蒙蔽圣听!”太宗道:“继续说。”拔忽尔道:“玉兰宫五大弟子,到中原一行,岂料前rì全部失踪,小人就伙同部众,找各帮派要人。。。。。。就。。。。。。就打将起来。”
长孙无忌道:“陛下,谅他不敢欺瞒,依臣愚见,当务之急须找齐玉兰宫弟子,所有疑团可逐步而解。”向拔忽尔道:“月玲珑伤我女儿,已被袁天罡擒下,至於其他四人,绝非叁帮七派关押。”太宗道:“太史令!”李冲风俯伏道:“万岁有甚吩咐?”太宗道:“传袁天罡带俘虏见朕。”
李淳风掏出一道黄符,扔弃半空,捏个诀,符纸立马自燃,不多时,西方一团尘埃飘来,越飞越近,游荡在众人上空,倏变成个‘接地旋风’,须臾飞土散尽,内中闪出五个人来,用绳子绑在一块,为紫莲馨、月玲珑、梦依涵、龙鹰子、凌霜子,被袁天罡牵著走来,齐齐参拜。
却说袁天罡将月玲珑的“夜光贝吊坠”抢走後,交付薛仁贵,仁贵以之为要挟物,与紫莲馨等对峙,示意月玲珑还在他手里,根本跑不掉。定下赌赛,如果四人能战胜自己,则交还人质。一场恶斗,仁贵败阵逃跑,玉兰宫人狂追猛赶,却中了袁天罡预先设下的埋伏,一举被擒。
不论汉人胡人,见到天子皆行大礼,李世民甚感自豪,自忖:“近代平一天下、拓定边方者,唯秦皇、汉武,二帝睥睨四海、神武盖世,终究惟止於稳守边关,却不能将狄夷羌胡归化同治,我之功业,可垂名万古矣!”对阶下囚淡淡吐出八个字:“怠慢忘身,祸灾乃作!”
梦依涵浑身颤栗,难以抑制临死前的惊惧,恳求道:“天可汗陛下,饶命呐!贱妾乃法裔弟子,俗语云: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道教面也看道祖面啊!”老大紫莲馨视死如归,安慰道:“叁师妹莫怕,黄泉路上咱师姊弟作伴,不亦乐乎!”
月玲珑想另有心事:“我自当该死,就怕。。。。。。就怕连累爹爹,倘若惨遭灭门,我可就是家族的千古罪人。。。。。。”凛霜子最有智计,盘算脱身之道;而龙鹰子是个愣头青,生死没放在心上,倒是含情脉脉的盯著龙雨潇看。
长孙无忌心痛女儿之伤,含恨奏道:“陛下,这五人击杀刺史府兵在前,挑起翼际山大战与後,罪大恶极,臣认为该就地处死,以雪深仇。”帮派中人齐声叫好,轰然道:“没错!没错!长孙使君说得在对也没有了!”
李道宗连忙摆手道:“杀不得,杀不得,陛下你想,高句丽甘愿为这五贼舍生忘死,由此可见,五贼来历非同小可,玉兰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留他们一条狗命,以观後变,多半可从中取益。”袁天罡、李淳风身属道门,爱屋及乌,亦代为求情。
薛仁贵道:“万岁,微臣获知泉盖苏文自兵败後,非但没休养生息,谨守臣道,且加急cāo练兵马,常来我天朝边境窥探,其人野心,昭然若揭,他派五贼来中原捣乱,必定有不可告人的yīn谋,臣认为:把五贼入境所做之事,调查清楚,以勘详情。”
太宗点点头,对仁贵之言著实满意,道:“传朕口谕:翼际山上遇难者,不论何人,妥善安葬,并请高僧超度亡魂,国库拔银二十万两,抚恤死者家属;叁帮七派掌门,随朕到刺史府磋商;事不关己者,就地解散!高句丽人,给朕马上滚回辽东,至於薛延陀、靺鞨人,哼,就看著办罢!”言讫,挥袖而去,大众跪送:“陛下圣明!”
第五十章 初创六扇门
沔州刺史生前掌几路兵马,位高权重,自殉职以来,各方各处、各府各县职官大都来吊唁,现时盘桓未散。公堂丹墀仪门外,府内别驾、长吏、司马、录事参军事,白布抹额,默默站立。外地官员在月台下,挨肩擦背,交头接耳。话未了,一声“圣上驾到!”,众人慌忙跪接。
李世民坐在滴水檐前,游视四周,淡淡道:“平身!”薛仁贵押解紫莲馨等,阶下候审。太宗道:“何人首先与五贼会面?彼此有甚对话?”多官茫然,皆道不知,连问四遍,风潋见鹤云霄、天玄等当事人低头沉默,忍不住上前奏道:“陛下,草民知晓此事经过!”
遂将月玲珑“留字邀战”;贞观三年星月派力挫邪龙教,并灭杀授艺天长老,因而得罪海外戾天王,嗣後戾天王报复,迫娶筱星辰,气死羲月大师之事娓娓道来;又讲筱星辰自杀,孤铘秋菱找神医为死者接生,抚养夏雪冰凝;玉兰宫追杀“魔神之女”。他口若悬河,即便简而言之,也足足说了半个时辰。
饶是太宗深谋远略,面对这事儿,亦要大伤脑筋哩,笑道:“事态颇玄,朕局外人,多有不解之处,爱卿可有见解?”风潋道:“启禀万岁,草民认为高句丽既与我天朝为敌,加诸玉兰宫插足武林,必然蓄谋已久,月玲珑话语,莫能全信。就算所言属实,彼国盼望本朝大乱还来不及呢,怎会好心‘除魔卫道’?”
薛仁贵奏道:“公冶兄弟所言极是,依臣愚见,月玲珑这贼厮捏造冰凝小姐为‘魔元yīn体’,乃为挑起武林争端。。。。。。”话未了,突然响起个旱天雷,周围通亮,“喀嚓”一声,仪门旁杨树被击断,房檐震荡yù倒,青瓦滑落,啪啪啪响成一片。yīn云四合,奔腾翻滚,天空昏黑如濉,霄汉中传下个声音来:“夏雪冰凝本为魔元yīn体,无需捏造。”
袁天罡全身一阵,抢到太宗御座前,大惊道:“好强的煞气,来者非妖即魔,护驾!”忙取周身法宝,预备迎敌。公冶羲辕等武林高手,忙将皇上围在中心。龙雨潇年轻气盛,艺高人胆大,轻哼一声,脚踏八卦,紧守雷宫,体外银光烁烁,天灵盖上飞出一柄紫剑,窄窄金莲下闪出一柄银剑,乃刚铸之“雪魂剑”。
御剑腾空,神芒光耀庭宇,冲破yīn沉,紫白二光蒸腾覆盖,交缠著郁然直上,蔚蔚缭绕,格外醒目。她步虚昏暗之中,自东至西,由南到北绕了一遭,愣是没发现来者踪迹,心里发毛:“这家伙能於百里之外喷云吐雾,可见非等闲之辈。”收敛轻慢之心,澄神涤虑,心如明镜般清净,通达感应周围,斯须身畔益发晦暝,乾坤渐渐泯合。
突然,娇躯外传来阵阵压迫感,像被铁箍嵌紧,冲蚀每一寸肌肤,更yù钻入身体,趋向于内,简直要挤爆一般,气息上逆,呼吸喘促,脸蛋憋得红扑扑,难以动弹半分。顿时胆颤,强行调和,肺部如刀割般疼痛,再也莫敢造次,乖乖认栽。
来者又道:“嘿嘿,丫头无礼,小小地惩戒一番,免得持才自傲,将来吃尽苦头。”龙雨潇忙不迭求饶:“小女子多有冒犯,乞前辈宽恕。”倏无形束缚全消,神清气爽,恢复原先之轻松,出自恭敬,赶忙将宝剑收起,才轻飘飘落到地上。
伴随著尖锐声暴起,一团玄光涌於庭院中,瞬息变得幽幽黯黑,仿若纯漆,氛氲盘旋,浓密厚重,覆地须臾即散,而漫空云雾也翻卷而去。众人尽皆愕然,李世民惊怒交集,道:“袁天罡、李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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