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把情书在他眼前一晃,随手啪地一下扔在他的身上,扬了扬满头秀发,推门走了。
他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辈子碰上她也真是他的克星。他不张嘴还好,一张嘴就会被她给封上,所以在追求她的时候他有自知之明,扬长避短,施展的是大才子笔尖上的功夫,不然,真的好险。
这种女人八辈子出不了一个呀!这样一想,他的心里舒服多了。其实,自从追求到她,他好像还没有不舒服过。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声,他包里的手机响了。
普仁兄你好……到家了,到家了,也是刚到……什么时间来上海……哦,好的好的……我就知道有普仁兄为小弟遮风挡雨一切都不算什么……哈哈哈……对,别说死一个,就是死上个……哈哈哈。
他接完电话,得意地哼着小曲。猛一抬头,她站在他的面前,不动声色。干嘛这样看着我?
他问。
我怕你麻烦上身,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说完她扭头就走
。他追过来,她走到洗手间,洗了个手,然后用手轻轻地把前面的头发往后抿了抿。
镜子里出现了他的身影,依旧高大帅气。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他就是那冰雪封不住的巍然青松,她就是那任凭风吹雨打都傲然屹立的颀长楠木。
他站在她的身后抱住了她的腰,咬着她的耳朵说,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了,这辈子我什么都不怕就怕我老婆为我担心。
她一直盯着镜子里的他说不出话来。细长的镜子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更加细长,把她那张瘦脸一下子拉长了许多。
他知道她感到有点冷。他感觉到了,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亲爱的,你老了。透过镜子,她看到了他头上的白发。
她转过身来,踮起脚跟说。在他面前她的个子有点矮。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和她。你怎么也长白头发了呢?我不想看到你的白发。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颤抖,但她不是做作,她是出自真心真情,他能够听得出来。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小傻瓜,人总要老的。
她说我不希望你老更不希望你………。不希望我死,对吧?人都要死的。人都不死的话,那地球就要死。
要是人不死该多好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他伸出手来捂住了她的嘴巴,我不希望听到这个字。她不说了。
沉思了片刻,她说普仁是谁?你还很亲热地称呼人家大哥。
我不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她说是周普仁吗?
就是他。
哦,她深深地吁了口气。就是那个靠走私毒品发家的那个?
他说是的,哪个富豪没有犯过事?现在他们出来做点所谓的善事说白了是在赎罪。有钱的人都很迷信,都怕死,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其实活着这些人又有什么呢?除了钱,还是钱!人都变成按分量称的铜钱了,没有一点人味。不光有钱人是这样,没有钱的人还不是一样?钱越多了,人就越不值钱了。
她接着他的话说,不过,据说这个人办得企业很大也很多。
他说是呀,要不说人们都管他叫当代的和恕�
她问他打算来sh市吗?
他点了点头。
她说什么时候?
他说大概七八月份吧,现在还说不清楚,等他做完了一单生意就来。
她说你给他调理身体?
他慢慢地松开了抱着她的手,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他,说你看老公厉害吧?
她盯着他的眼睛问:他得了什么病?
他说提起他的病,比他体内的蛔虫都多,糖尿病,高血压,脂肪肝,肺炎好几种呢。
哦,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说:他现在的老婆你看到了吗?
他说怎么啦?看到了,我还直接称呼他大嫂呢。
她接着问:多大年纪?
他有点反感:唉唉,你今天怎么搞的,新闻采访呀?弄得跟真的一样!多大年纪管我屁事,又不是我老婆。
看着他一副不配合的样子,她撒起娇来,说说嘛,她拉着他的胳膊,嘟起嘴巴看着他。
他想了想说,估计比你还小一圈呢。她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个大个的黑芝麻汤圆:是不是眼睛大大的像是紫葡萄?
他一甩手扳开她的手:女人怎么就那么烦呢?人家的老婆你瞎操心干嘛?
她的长睫毛往上一挑,说看来又是小三上位,姘头扶正的。她咬着牙说。
他真的是不耐烦了:那是人家的事哦,跟咱们没有关系,大男人嘛,sh几个女人算什么呢?都是你们这些女人呀,心眼小得一点点,睡女人又怎么了?推动社会发展,为国家纳绢纳税的还不是这批人?
她蔑视地看着他,厌恶到了极点:呦,看来给别人撑腰杆子就是为自己说事呀?有本事你也去睡呀,我还巴不得有女人赶紧来接老娘的班呢。
他说你就省省吧,我这是不睡女人,不好那门,我要是真的睡了女人,就凭你这小鸡肚肠,还不得跳hp江呀。
才不会呢,老娘已经过了四十了,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识过了,哪路的货色都看过了,谁还会在乎你?巴不得有人把你接了去,我好跟女儿清静一下呢。本姑娘是实力派,有本事养活自己,赚钱靠自己的双手,哪里像那些在学校里不学好,到社会上专门学坏的女人!
他一下子提高了嗓门大声地说:就你自己是烈女!就你自己清高!真不知道是哪个坟墓里走出来的,都什么年代了?
她气得嘴唇青紫,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不管什么年代,国家可以改革开放,女人就是不能开放裤裆!
他眯缝着那条细长的豌豆眼眯成了一条缝:女人不开放,男人怎么犯罪呢?清醒点吧,你以为那些女人傻呀,比你聪明多了。
她说是的,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借薛宝钗的嘴早就讲出来的,但凡那些偷鸡摸狗之徒,脑子都很好用的。
他啪地一拍梳妆台大声地说,他说得很对,曹雪芹本身就是一个纯爷们,他笔下的那些女孩子他都gg!
她说你神经病呀!你!芷楠说着拿拳头狠狠地捶了他的胸一下,哪个作家不喜欢自己笔下的女一号!远古的塞浦路斯国王皮革马利翁还喜欢上自己的雕塑女郎了呢,只不过那个女郎最后真的活了,曹雪芹把林妹妹写得再好,可是最终林妹妹还是死了!不管是高鹗续写的,还是根据《胭脂斋评石头记》中透露的曹雪芹的后四十回,结果都一样:林妹妹死了!
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不大的事情就能够吵上半天,吵着吵着就偏离了主题,到最后往往是两个人一起坐下来研究起了偏题的部分。
今天,他们吵过后就一起坐下来研究起了皮革马利翁效应: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两个人又打打闹闹地折腾了一顿后,疲惫地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沙发的背后是他们跟女儿一起画的《我的一家》大型水彩画,他们请了个bj市的老装裱匠给装裱了一番后就挂在大红色牛皮沙发的后面,画得虽然没有多大的艺术性,但是有情趣和乐趣对于一家三口来说就足够了。
家,不是一个太艺术的地方,但是不能够没有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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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又是死亡
生死悠悠无定止,改头换面嗔复喜。
何如识取本来人,只这喜嗔全是你。释印素《颂证道歌·证道歌》
赵君堂到办公室的时候,有人早就在等着他了。来的有一对母女,母亲也就三十多岁,穿一件黑色的风衣,袖子上缠着一块黑纱。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左脸靠近鼻梁的部分有一个大大褐色的斑点。眼睛深陷,露出暗黑的眼洞。君堂想沙漠里的骷髅大概不过如此。
女孩也就十岁左右,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人长得很是小巧,瘦瘦的,干巴巴的像极了秋天的一根芦苇。
女儿紧紧地抱着妈妈。女人的旁边是两个男人,一位三十左右年纪,一米八几的个头,穿一件黑色的夹克,红红的脸膛,像切开的半拉西瓜。脸上一圈的络腮胡子,几乎延伸到喉结部分。一双豹子眼,流露出勇猛和坚毅。
赵君堂想古代的荆轲长得也不过如此。
一位老人,六七十岁,个头不高,穿一件黑不溜秋的棉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白侧翻着,黑眼球太少了。酒糟鼻子上面有一道划过的痕迹,好像是经年的伤疤。嘴唇厚的像是灵芝,颜色也像,是那种黑里透着红,上面布满灰尘的那种,仿佛尘封了多少个世纪。
这几个人见君堂过来,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你们好,赵君堂也很有礼貌地跟他们打着招呼。
他摸摸小女孩的头,这里还呆着习惯吗?小女孩翻卷着长长的睫毛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们这趟来是跟你讨个说法的。大胡子说。我哥哥好好的一个人吃了你们的东西第三天就不行了,你们的配方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导致了我哥哥的死亡。
大胡子这样一说,母女俩忍不住哭出声来,老人也落泪了。大胡子的眼圈都红了,豹子眼里流露出一种可怕的杀伤力。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感到很遗憾。不过,你们一开始找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跟你们讲得很清楚,我们不是医疗单位,我们只是做养生保健。我们只是给你哥哥进行营养方面的调理,你们该进医院进行治疗的时候就去治疗,这个问题我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就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
赵君堂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一堆资料,都是每个人个性化的营养调理方案。他找到了一份,拿出来翻开了,指给他们看。
你们看,调理的处方和材料的配备都在这里呢,我们没有加任何药物的东西,只是一些蔬菜和水果,这些东西正好是针对你哥哥的病情开的。
那我哥哥怎么就没命了呢?让我哥哥送命的难道就是这些水果和蔬菜?
对,只有水果和蔬菜,但让你哥哥送命的原因肯定不是这些,你们该把医院的病历卡拿过来好好地研究一下,看看原因到底出现在哪里。再说你哥哥的病已经到晚期了,医院里都放弃治疗了你们才找到我们的,我们已经尽力了。
但我们是想让你帮他的病治好,而不是让他……
大胡子说不下去了,牙齿咬得嘎嘣嘣响;老人的眼里喷射出一股愤怒的火;女人也不哭了,呆呆地瞪着君堂,仿佛君堂是一块没有着色的白布;小女孩抓着妈妈的手瞪圆了黑黑的大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害怕呢还是愤怒。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们的人绝对不能白死!
我什么怎么办?又没有我们的责任了,我跟你们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你哥哥的死不是我们造成的,我们负什么责任呀!
赵君堂摊着两手,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笼罩着一丝看不见但能够让人感觉到的似笑未笑。
看来你是想抵赖了,想耍无赖了?大胡子攥着拳头往前走了几步。做出要打的样子。
老二!老人喝住了大胡子。大胡子狠狠地瞪了君堂一眼,走着瞧,别欺负老子是农村来的,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女人盯着君堂的眼睛说你赚的只是黑心的钱,你害的是一条命!你跟那些医院里披着孝衣的黑心贼没有什么区别!
女人一字一顿,字字如钢针一般扎进了他的心里。女人说完,拉起女儿走出了办公室,大胡子走在最后面,一步一回头地死死地盯着赵君堂,每看一眼,君堂都觉得自己的肉莫名地跳动一下,好像被挖了一下似的。
死人是很正常的,医院里呢?天天在死人!有本事你们去医院里闹呀!君堂望着他们的背影恨恨地说。
秘书小李走进来说这是今天的报纸。君堂接过报纸。又是医闹!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医疗事故频频发生,医闹不断,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小李说想闹的人没有事情他也会闹,不想闹的人就是有事他也不闹。
君堂看着小李拿肥白的莲藕一般的手臂说你倒是看得很清楚嘛,我混了那么多年都还没有想明白呢?有事不闹那也实在是太窝囊了吧?
小李抓起君堂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摸了摸亲了亲,说那是因为你太敬业了,从来没有用右脑想过。
赵君堂抓住了她的一只手,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极力看清楚对方瞳孔中的小小的自己,呵呵,左脑右脑你都分得那么清楚,有本事哦。
说着,拉过小李熊抱了一下,小李也顺势在君堂的怀里撒起了娇。君堂顿时感到一阵恶心,推开了小李送上来的那两块肥rou。
小李自己摸着那两个气球笑着走了出去。赵君堂这才发现原来年纪轻轻的小李头上也长出了很多白头发,只不过以前都是染色过的,现在,不今天,白头发又重新长了出来。
看来,小李自己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染发。还染什么呢?白色不是很好看吗?秦怡满头的白发,没有一个人说她不美。
小李!君堂把她喊回来了。小李又重新走了进来,眼睛里还带着些许的愠怒。哦,等一下我让你去送一样东西。
小李勾了他一眼,说那我现在先去忙别的了?赵君堂点点头。
没有别的了?小李好像有点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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