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逆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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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逆风去-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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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杉把手里的资料抽了一份出来,递给江湖,她说:“‘利都’百货里,五楼运动城内位置最好的一个专柜我签了下来。是高屹手底下的人来找我签的,他能送这一份礼,说明他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这还算是个识相的孩子。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江湖,你父亲尚且没有把高屹放在眼内,你再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太高看了他?”
  “可是,是我建议爸爸和高屹合作。”
  岳杉慈爱地抚摸着江湖的发:“你爸爸有你爸爸的想法。可你不能给你爸爸丢脸。高屹这孩子大学的时候去了香港,一路事业顺风顺水,他在你爸爸身上学的东西,发挥的很好。可是我不相信他有这个能力让你爸爸完蛋。我不相信,绝不相信。”
  岳杉眼前的江湖,又回到前几个月那副迷惘又痛不欲生的模样。这是最令她心痛的。她感同身受。
  这些日子来,狂风暴雨,江湖再愁苦困闷,只要不去触碰她心底那层隐痛,仿佛一切都平息了。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岳杉难过地闭了一闭眼睛,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江湖放在书架上的镜子,倒映出自己的面容。两鬓微斑,面染沧桑,的确是不年轻了。
  过尽千帆,还有如此念想,实在不该。
  但她愿意站在眼前女孩的身后,从她的背影看到另一个背影,再看到另一个类似的王国的起立。
  但女孩也毕竟年轻。她有他父亲的心机,但却又有更多年轻的羁绊,那些无谓的羁绊,在江旗胜曾面临的困境面前不值一提的羁绊。
  岳杉感到很累。她露出疲惫的神态,想要起身离开了。
  江湖还在朦胧的泪眼之中,她的情绪突如其来,隐痛被刺激,但更多的疑窦充塞在脑海之中,从没有像今日这么明晰。
  但岳杉站了起来,她立时察觉到了,她不想让岳杉在她自己还是这么一个状态下就离开这间办公室,然后再用另一种心态来猜度她。
  几乎是下意识的,也是别有用心地,她在岳杉还没走出这间房间时及时开口:“岳阿姨,我知道我自己很蠢,总是想着这些,也许远远不如高屹大气。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事,不是你站在我面前,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做了足够让我痛恨的事情,我却没有足够的理由去恨你。”
  岳杉听到她的语气悲戚,不禁站住。
  江湖用纸巾把眼泪擦干。
  她想,她很久没有完整地去想一想,那段往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但是她愿意把这段往事倾诉给岳杉听。
  十四岁之前的江湖,一直以为高屹的生活中,只有自己和高妈妈两个女性,她有足够的时间与高屹做着一些斗智斗勇无聊的事情。
  当然,这是在高屹遇见海澜之前。
  江湖一直记得那一年那一天。
  学校就在那年吸收了一批实习的师范类院校大学生,实习老师们能代的课无非就是管管同学的自习课和附加的兴趣课。
  那一天,江湖上的是英语试听课,初中部和高中部共用视听教室,代课的实习老师放着大片《泰坦尼克号》。
  高屹就坐在江湖前右方,她明明白白看见他正在看棋谱。
  代课的老师姓海,单名一个澜,梳一条马尾辫,穿一身薄绒衫,乍看同高中的同学没什么两样。
  也对,她很年轻,大学还没毕业,而向往大学生活的高三生又希望同漂亮的女老师讨教。
  江湖很讨厌她。
  她会不时去敲高屹的桌面,要他认真去看这部无聊的爱情片。
  她对高屹说:“同学,请务正业。”
  第四次之后,高屹低声反驳:“要你管?你务正业?”
  海澜笑了笑:“一般来说,上课研究棋谱的大多智商150,都是进哈佛剑桥的料,你是什么料啊?”
  高屹从不会反驳江湖任何任性的挑衅,但是他会对着这个女实习老师讲:“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是川崎调料也挨不着你。”
  海澜甩了辫子就走了。
  江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海澜,还因为她曾经看到她在酒吧里驻唱。
  她不是存心看到的,她只是腻着要去应酬的父亲一起去酒吧见识见识,娇言软语多了,父亲总是会从了她。
  海澜出现在酒吧中央舞台的时候,那中间亮起粉红色的暧昧的灯光。她穿着吊带衫,小皮裙,双腿修长。蜜色的皮肤像热带的诱惑,江湖的心骤然一紧。
  深夜两点的时候,她趴在爸爸的别克君威里头,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打,就在眼皮子都耷拉下来的时候,却瞥见马路边支着大棚,开着敞亮的白炽灯的大排档里,高屹和海澜坐在一起。
  他们叫了一桌子的菜,江湖看得很清楚,有椒盐排条,清水芥兰,梭子蟹。海澜一招手,伙计还上了两瓶力波啤酒。
  后来学校里传出实习老师兼职酒吧驻唱的传闻,参加海澜带的英语兴趣小组的齐思甜告诉几个八卦的女同学,海澜是北方的小镇考来本地的,她跟着母亲过,她的母亲得了什么病,所以她的经济负担很重。
  齐思甜总有她的办法获得更加私密的消息,她说:“海老师有个未婚夫,可以帮她的妈妈治病。”
  江湖幸灾乐祸地想,幸亏还有个未婚夫。
  她回到家里,把仙人掌放在鞋柜上,再打开电视机,心安理得地开始看《还珠格格》。
  高屹这天来督促她复习,她初三了,面临中考,但是总是漫不经心的。
  这所重点中学的校长,是父亲插队落户时候的朋友,学校里的一项奖学金也是“红旗集团”赞助的,所以江湖没有什么精神负担。
  只有高屹这种要赚父亲钞票的人才会认真。
  高屹当做没有看到她在鞋柜上放的那盆仙人掌,他一如既往公事公办地督促她背化学元素表。
  江湖挑衅地讲:“我听同学说海老师在歌厅里唱歌。”
  高屹什么表情都没有,更加没有搭理她。
  江湖继而严肃地教训他:“你都高三了,要高考了。知道吗?”
  高屹斜睨她,大约觉着好笑,看她一副小家长的模样,就真的笑了出来。
  江湖讲的很不客气,说:“我知道你这样的年纪叛逆,但是不能叛逆的没道理。”
  高屹说:“你还是顾好你自己的中考吧!”
  江湖愤愤而又有些忧伤。
  有人说,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江湖却觉得男孩的心思女孩怎么猜都猜不准。
  高屹在学校里从来不会理她,别的同学都不知道他的妈妈是她的保姆,他是她的家教。
  江湖只能在课余偷偷注意高屹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过高屹跟在海澜的身后,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们坐在双杠下面,脚边放了一只篮球。高屹很会打篮球,江湖有时候自觉留在学校里晚自习,也无非是为了偷看高屹练球的样子。
  她还曾跟着他们,鬼鬼祟祟走过几条马路,去了西区一段荒废的铁轨。高屹和海澜,一人沿着一条轨道当做走独木桥。
  海澜手舞翩跹,朴素的白裙子在夕阳的余晖下划下美好的痕迹。就像他们的青春,此时绚烂,面对太阳,尽情挥霍。他们青春的面孔不需要被熟记,青春的姿态已可令人刻骨铭心。
  后来高屹的手握住了海澜的手。
  这一幕太过深刻,江湖久久难忘。
  很小时候,高屹的手握过她的手,现在高屹的手握的是那个年轻女老师的手。
  篮球比赛的那天,海澜穿了一件雪白的衬衫,和高屹的运动背心颜色很相配。她递来鞋子的模样带着春天的温柔。
  那时,江湖手里拿着可乐,用破落嗓子在大叫:“高屹高屹。”
  接着一跤摔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喝可乐。
  从填报志愿开始,高屹似乎同高妈妈闹了些意见。
  江湖在大楼下头小弄堂里高家亭子间的门外,偷听过鸡毛掸子击打在某人身上的声音。就像闷热的夏天,没有开窗的室内,关着的无助的人发出的闷哼。
  次日高屹出门上学,眉毛上贴了一块创可贴,看见江湖,用手蒙着脸就想跑,结果被江湖一把给拽住。
  “你打翻酱油了?”
  高屹嫌恶这比喻,干脆放下手。
  “被狠揍了啊?”江湖想要伸手摸摸他脸上的创可贴,被他一转头给避开了。
  “你就幸灾乐祸吧你!”高屹开始生气。
  江湖果然用幸灾乐祸的口气说:“成长的印记是疤痕,高屹哥哥,你是大人。”
  高屹挥手:“小屁孩儿,闪开。”
  江湖撅嘴:“我都初三了。”
  “大了啊?真看不出来。”
  “讨厌。”但是江湖又装作老练的口吻去问,“喂,你要考哪个大学?我爸说你可以考一本里那些和国外学院合作的金融经济科,那才前途无量。学费嘛,他老人家的公司不是还有助学基金?”
  高屹的表情忽然不屑。
  江湖看了出来,心内生出了些畏惧。
  高屹索然地讲:“你就好好应付你的中考吧!”
  江湖说:“我还是要考本校。”
  高屹的高考志愿,填的是北方的一所大学。这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按照他的成绩,他可以考上远比这所大学好的多的大学。
  江湖进初中组的老师办公室领作业本,看到对面高三部的老师办公室内,高屹正同他的班主任对峙。
  班主任说:“这得家长签字,高三都过了一半了,你乱弹什么琴?”
  高屹固执地说:“我自己签字就可以了。”
  班主任说:“不行。”
  高屹就堵在办公室门口,他不说话。班主任火了,干脆直接地给高妈妈打电话。
  其他老师驱赶凑热闹的学生,江湖只好先回自己教室,路过一间教室的时候,她看到了海澜,她正轻声细语地和同学们聊着什么。
  江湖停了下来,气冲冲地对里头的海澜说:“喂,你有空吗?”
  海澜抬起头,她应该不太记得江湖,但也不喜欢她这么无礼的口气,皱皱眉头,问:“什么事情?同学。”
  江湖说:“下节课下课,我们到花坛去说。”她讲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后头一节课下课以后,海澜果然等在花坛那边。
  江湖没有给她任何好脸色。她一上来就说:“你觉得搞师生恋很新潮吗?”
  海澜沉默了一阵。
  江湖冷笑:“高屹都高三了,你想害死他吗?他干嘛要考回那种地方去?他本来就是那种地方来的,那种乡下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海澜平静地说:“小同学,你说的很对。谢谢你的提醒。”
  江湖那时候只是小同学而已。她倍感挫折,气呼呼回到自己的教室。

  九(修改部分情节)

  高妈妈后来确实去了学校,她当着高屹众多老师的面,劈头就给了他一巴掌。回头回到江家,面目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向忙碌的江旗胜似乎对高家母子之间关系的变化也有所察觉,他语重心长对高屹讲过一句:“老娘打儿子,不需要理由。做人要分清形势。”
  高屹在江旗胜的面前,从不会低头,但也从不会多说话。
  江湖会靠在父亲的身上,还加一句:“我爸爸是为你好。”
  是的,父亲总是对的,他不但有着庞大的财富,还有经年累月在事业上建立起来的霸气。
  不会有人忤逆江旗胜的论点。
  江湖想,高屹也不应该忤逆父亲的劝告。
  这批实习老师实习期满,就要回到大学里做毕业论文,然后就是等着分配了。然后,这位女大学生老师同高屹,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江湖在动脑子,在父亲身上做一些工作,海老师是决计不可能分配到自己的学校的,而高屹在高妈妈和父亲的双重压力下,她就不信他不报本市的大学。
  江湖是清楚的,高妈妈来到这座城市,辛勤劳作,就是为了让高屹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她是吃准的,所以一点都不用担心。
  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就是十四五岁的江湖心里最大的心计了。
  而海澜,也许领会了江湖的意思,开始回避了高屹。
  江湖挺得意,为的是她头一回可以操纵别人的行动。
  但高屹还是千方百计想要找海澜讲话,他甚至去了海澜驻唱的酒吧门口。
  这些都是信息灵通的齐思甜传来的八卦。
  江湖虎着脸听,听完对齐思甜说:“你无聊不无聊,整天说三道四,神经病。”
  齐思甜愣住。
  她从没被同班的同学这么当面抢白过,她长得漂亮,预备班的时候就被公认为初中部的校花,到了初三,美名更加传遍全校,是公认的校花。她性情温顺,对谁都是笑语盈盈,男男女女的同学都喜欢她。
  只有江湖会这么蛮横地当众不给她任何面子。
  而江湖丝毫不觉得。
  对江湖来说,她只觉得那个初夏很闷热,她总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的不踏实,半夜醒过来,一摸头,全都是汗。睡裙粘在身上,她觉得有个地方再痛,温热湿漉漉的感觉,就像燥热的天气,压的人透不过气。
  她一骨碌坐起来,看见身下的席子染上红色的痕迹。这样不免是惊慌的,但是她竟能迅速镇定。
  高妈妈是个细心的保姆,早就为她准备一些青春期女生应该准备的东西。江湖从衣柜里翻出了卫生巾。换了新的睡裙以后,她又打了一桶水,将席子用力擦干净。
  翻来覆去一折腾,再也没有睡意了。床头的闹钟显示的是晚上九点半,深夜里总是传来猫咪凄厉的叫声。她想,动物不是春天才发春的吗?
  父亲还没有回家,她爬了起来,不知是什么情绪的趋势,让她悄悄摸去了高家的亭子间。
  这天的月亮不亮,乌云很多,端的是月黑风高。她在高家门口转了两圈,高妈妈突然把门打开,看到她很意外。
  江湖见无意撞到了大人,也很尴尬。但是高妈妈一下抓住她的手,问:“江湖,你知道高屹最近在学校干什么吗?他现在还没回来。”
  原来这么晚了,高屹还没有回来,那么他一定是和他的那个老师在一起了。
  他什么都不会跟她说。
  江湖瞬间觉得愤怒,她抓着高妈妈的手,把学校里头关于高屹和海老师的那些事全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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