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逆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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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逆风去-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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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斯只是看着她,看得江湖心里有点发了毛,她难堪地别过头,他问她:“那晚你离开的时候,为什么哭了?”
    江湖转个身,寻到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出口,拔腿就跑。
    风吹乱她的头发,冲入她的鼻腔,让她呼吸困难,让她流泪也困难。她就这么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狂奔,也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似乎远离人群就能远离尘嚣,就能远离一切的烦恼和心魔。
    徐斯还是追上了她,就在山脚的湖边。他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把她揽入自己的怀内。江湖挣扎着要离开,可是被他死死抱着不放。两人一路踉跄,双双倒在草地上,徐斯翻身压住欲起身的江湖,双手箍住她的头,狠狠吻了下去。
    江湖从来没有被徐斯这么霸道地吻过,他的唇舌灼热,可以把她整个的吞噬,压迫得她几乎窒息。她无法躲避,只能承受。双手在纠缠中逐渐无力,她瘫在草坪上头。
    徐斯慢慢抬起身体,望着她的眼睛。
    江湖又哭了,眼泪从脸颊滑过,他伸手拂去她的泪。
    “为什么又哭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一字一字很清晰地说:“徐斯,放过我,也就是放过了你自己。”
    徐斯把头埋在她的脖颈之间,“江湖,你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讲吗?”
    江湖的身体逐渐僵硬了,她的双手慢慢搁在他们之间,把他轻轻挡开。他挺了挺身子,坐了起来,她跟着也坐了起来。
    夜幕下,他们都坐在草坪上,彼此看不清对方的眼底到底流露的是怎样的情绪。
    徐斯先开了口,“我们要把这个哑谜打到什么时候呢?”
    江湖慌忙地截住他的话,“我知道你很聪明,你会猜到我心里头最大的秘密、最大的困惑,或许——或许还有其他的事实,我还不知道的。可是,不要说出来,不要点破它,我们可能都负担不起。”
    “你什么时候才能认为自己有足够能力去负担?”
    “如果一直无力承受.我宁愿就此一直回避下去,远离这一切。徐新,我是我,你是你,我的情况不允许做成像你这样,请你——请你成全。”    
    徐斯霍然起身,无声离去。
    江湖已经记不清她是第几次用这样的拒绝把徐斯推拒到心门之外,这是一种伤害,成为他自尊上头的一道伤痕。这也会是她心头的伤痕。
    多少个夜晚的辗转,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情怀,已将她折磨到无力。这种凄凉无助的苦果,唯有自吞。她不能够向任何人倾诉,也没有资格倾诉。
    江湖站了起来,就在清风明月之下,无论如何,接下来的路她也要一个人走完的。

    回到城里以后,日子照旧过了下去。
    江湖接到高屹的电话,是在海澜的葬礼之前。她很意外,高屹打电话过来时,声音很冷静,用她自小就熟悉的语调说:“海澜的葬礼在周日。”
    江湖内心一恸,半晌说不出来话,最后才晓得安慰一句,“高屹,节哀顺变。”
    高屹说:“我很好,你放心。”
    江湖在心内无声地唤了声“高屹哥哥”。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江湖,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坎子,海澜走完了自己辛苦的一生,这么短暂,又这么多难。    
    江湖买来纸箔,跪坐在那幅全家福前,叠了一晚上的元宝。    
    她记得高妈妈葬礼之前,父亲命下属往丧葬用晶店买了香烛纸箔放在家里,在家里烧过一阵纸箔,火盆里红红的火舌,蹿得很高。江湖害怕地躲在自己的房里。    
    她抬头望望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父亲,对父亲说:“爸爸,很多人都走了,也有很多人败了,如果一切都不存在了,那该多好。”
      年轻的父亲笑着望着她。
    江湖叠了三个晚上的纸箔,在周日时,全部带到了海澜的葬礼上。
    海澜的葬礼在北区的殡仪馆举行,仪式很简单,很多老同学都参加了。大家脸上都有哀痛。海澜教他们的时间虽然很短,可是她留给不少人一段美好的回忆。
    江湖走进灵堂,恭恭敬敬朝海澜的遗像鞠了三个躬,高屹以家属位还礼。她把手里的纸箔递给高屹,高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一年多未见高屹,也未联系他,他又瘦了很多,但眼神依然镇定,一如既往。
    江湖转头看着海澜的遗像,这个女人明眸皓齿,心地善良,被内疚和病痛折磨,也依然会有淡然的神采。她同高屹,原来这么相像。
    江湖心头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高屹拍拍她的肩膀,江湖一震,她没有想到高屹还会对她做出这样爱抚关心的手势。
    “不要难过,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他的手还抚在她的肩膀上,她想起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走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慰她。
    江湖默默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齐思甜戴着一副墨镜走了进来,也是恭恭敬敬行了礼,同高屹交流了两句,就站到了江湖的身边。
    她讲:“世间是不是真的很不公平?”
    江湖答:“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这个世界也许只有相对的公平,没有绝对的公平。”
    齐思甜说:“江湖,栽还是说不过你。”
    “在这个场合,我们不适合再谈论这些问题。”
    “我明年就要结婚了。”
    江湖一愕,但在灵堂里也说不出“恭喜”之类的话。
    “海老师病危前,我来看过她几次。她总是劝我,做人要珍惜幸福。她自己这么辛苦,还总是把好的建议无私地给予别人。”齐思甜哽咽,也    拭了拭泪。江湖喃喃重复,“珍惜幸福。”
    “如果年海老师能够得到多一些的机会,就算寿命还是这些年,但是能得到更多的幸福。”
    江湖的心揪了起来。
    她想起了当年,悲剧一再地上演,直到无法遏制。
    她闭上眼。
    很久很久,有人拍拍她的肩,她睁开眼睛,竟是洪蝶温柔的脸庞。
    洪蝶说:“好孩子,你瘦了不少。”
    江湖本能地往后退了步,“你……洪姨,您怎么会来这里?”
    洪蝶一身素服,鬓角也平添了几分霜色,好像也是憔悴了,没有了当初的光鲜夺目。
    她不以江湖的见外为忤,只是随和讲道:“我来参加海小姐的葬礼。”
    江湖狐疑地望了一眼高屹,他的目光停留在海澜的遗像上,他心无旁骛,世间的一切仿佛同他无关。
    很快地,来祭奠的宾客都到齐了,按照流程悼词致祭,送死者火葬。高屹一直很木然地站着,而后跟着海澜的灵柩往火葬室走去。
    他的步履他的仪态,一如既往,波澜不惊。
    高屹再回来时,现场只剩下江湖和洪蝶两个人。江湖蹲着,在殡仪馆提供的火盆里烧着纸箔。  
    她没有同洪蝶再讲话,也讲不出什么话,洪蝶应该也没有心情同江湖讲话,随意地拉了椅子坐卞来,望着蹿高蹿低的火焰发呆。她们见到高屹回来,洪蝶立了起来,又望了望江湖,终究不曾说出什么来。
    这副奇怪情状看在江湖眼内,她心里作了另一番计较。    
    她没有在仪式结束时即刻离去,是有些话想跟高屹说说的,可是洪蝶也没有走。她们俩耗在这里,等到高屹回来,又各自不知该讲些什么好。
    反是高屹对她们说:“多谢你们来送她一程,天不早了,早点回去。”洪蝶先走了,江湖迟疑地看着洪蝶的背影,又望了望高屹,她把全部勇气鼓起来,“高屹,我很难过。”
    高屹眼色温和,是江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和,他从来都没有用这样温和的眼神望过她。他说:“江湖,我做了一些让你难过的事情,直接导致你面临极度窘迫的境地,我很抱歉。”
    江湖只是摇头,“虽然我以前也幻想过要你向我道歉,或者说认罪,可是,那是太过自私的想法,我想……”她试探地小心地问,“你和我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高屹说:“我知道。”
    江湖苦苦一笑,人人都是心知肚明着蛛丝马迹的真相,这些真相让她没有办法再理直气壮地面对一些人一些事,其中辛苦,只有自明。
    高屹说:“江湖,这两年多来你很辛苦,可是你做得很好。你要好好走下去。”
    江湖望牢高屹,这个她少女时期就牵挂的少年,他们一起度过了并不算愉快的青春期,中间还发生了不能挽回的伤害。她已分不清对他到底是初恋的爱慕,还是夹杂着青春岁月的遗憾。
    只是他这样一句安慰,好像是春风拂过她被严冬几乎冻僵的心房,暖暖地回了回气,酸涩又涌上鼻头,她呜咽了,“高屹哥哥,对不起、”
    高屹说:“江湖,你不必向我道任何歉。”
    “我知道,来找我的两家百货公司,都是你介绍的吧?”
    高屹笑了笑,“什么都瞒不了你。”
    “我一直受着别人的照顾,一直过着很舒适的生活,我以为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从来不知道道谢,也不知道感恩,更不知道别人在生活中会历经的艰难。我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很讨人厌的孩子吧?”
    “因为你有一个爱你的爸爸。”
    “是的。”江湖苦笑,“他很爱我,很爱我。”
    高屹说:“早点回家吧。”
    “那你呢?”
    高屹把海澜的遗像取了下来,说:“我明天开始会放个长假。”
“也好,你太辛苦了。”
    这一晚.江湖把纸箔全部烧给海澜,才回到家中。近一年来,她又没法在晚上安然入睡了,她从自己的房间,踱到父亲的房里,抱着抱枕,蜷缩在父亲的床上,昏昏沉沉地才眯了一会儿,就被电话铃声惊醒了。
    电话是岳杉打来的,她在那头说:“江湖,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点眉目了。”
    江湖的昏沉被遽然驱散,她猛地坐起身来,猝然的用力不禁让自己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她急急地唤了声,“岳阿姨……”
    那头的岳杉答:“当年环宇利都一案里,代表国内央企表示收购环宇金融在澳大利亚房产的办事处就在香港。”
    江湖慢慢地几乎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当时高屹设局让你爸爸入局,还有两个重要的助力。当时利都百货计划以高价向环宇金融出售香港的百货大楼和附带的写字楼,其中75%是用换股的形式交易,环宇金融用自己的股票作价售给利都,余下的才用现金支付。如果环宇本身的股价稳定,利都虽然冒了些风险,但也未必赚不到利润。因为环宇金融在澳洲主要投资房产和畜牧业,股价一直很稳定。
    “你爸爸收到这个内线交易的信息时,还没有贸然出手,但是这时候四水市政府重新讨论了红旗集团的股权问题,方墨剑答应你爸爸再帮忙谈个确切的金额,但是金额还是比较大的。就在这个时候,有央企想要
购买环宇在澳洲的房产作厂房自用,出价颇高,进一步哄抬了环宇的股价。
    “一开始,市场因为这个利好消息喧哗了,利都的股票被炒得很高,有人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你爸爸就坐不住了,我在当时劝过你爸爸谨慎。谁知道他像着了魔一样根本就不听我的。他一入局,整个情势就急转直
下了。我们都知道的是高屹当时代表利都,和环宇的相关代表一起向香港的监管机构说明两家的换股计划,只有环宇金融肯担保合同的作价金额在三年内不会滑落,利都才会签下这个买卖协议,如果环宇的股票下    跌了,损失的这笔数额,利都有权向环宇追讨,这样利都的董事会就很难同意签订合同。这个时候,偏巧金融风暴袭来,澳洲房产迅速贬值。
    所有事情一起发生,趁这个时机投机的大户全部损失惨重,你爸爸也不能幸免。”
    江湖紧紧揪住自己的胸口,气息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煞是难受。
    “江湖,那家央企驻港代表处的负责人,从前是徐风投资的高层,洪蝶的心腹。就是他和环宇接洽购买厂房的事情。”
    江湖整个背都挺直了,意料已久的凉气从脚心缓缓贯入。所有发生过的事实如同她所猜测到的一样,会像车轮一样,一轮一轮滚到自己的面前,再重重压到自己的心上。她狠狠地呼出了一口气。
    岳杉继续讲道:“红旗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和沈贵合作的项目也有第三方入股,那家公司注册地在香港,法人也是洪蝶。”她问江湖,“孩子,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我去查洪蝶的事情?在原来的整宗事件里,我都不知道存在洪蝶这么个人,是不是她一手策划了这些事情?我现在都怀疑四水市政府向你父亲松了口,答应让你爸爸增持股份也和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江湖支吾无言。从央求岳杉重新整理红旗集团的财务资料,重新查询父亲过往的那些投资的项目开始,她就一直在矛盾,在犹豫,是不是将知道的怀疑的统统毫无保留地告诉岳杉。
    这样一个岳杉,为了江家父女,可谓不求任何回报地付出了。
    可是,她又该怎么说呢?她知道的那么一星半点,同现今查出来的这些资料联系起来,简直是有如惊涛骇浪一般的过往。一个浪头过来,足以将岳杉在心中建立的二十余年的江旗胜的丰碑一把推倒。
    不可以,她不能够这样做。江湖的掌心冒出了细汗,她闭牢嘴,不发任何声音。
    而岳杉继续说道:“江湖,你这孩子,唉,当你找我去查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有数了。你对你的爸爸,唉,不管怎么说,不管你爸爸曾经做过什么,他对我来说,都有他特别的意义。”
    江湖难过地唤道:“岳阿姨。”
    “我进红旗集团的时候,你爸爸才三十多岁,风华正茂,雄心万丈,事业刚刚起步我的丈夫是个不成器的酒鬼赌鬼,把我每个月的工资都花到了麻将桌上、有一次我不肯给他钱,他揍了我一顿。第二天,我带着脸上的伤上班,被你爸爸看到了。我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我家里的事情,他找到我老公’给了我老公~笔钱,对我老公说:‘是个男人就不应该拖累老婆,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打老婆,要你好看。”
    “就因为你爸爸这样一句话一个动作,我决定再难也要离婚。我鼓起勇气,终于赢回我的自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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