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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母亲在父亲跟前一向说得上话。”这次,温昭阳胸有成竹,阻止了她跟随的脚步,“四妹妹你先看护着二弟,待我去母亲那里说说情,为二弟请个大夫过来。”
不得不说,温昭阳非常体贴。知道他们兄妹二人必定有体己话要说,主动避了出去。
在此之前,温谨言对温昭阳的印象,仅仅是每日请安问好时的碰面而已。温谨言出生时,温昭阳已经九岁,早已启蒙,跟着先生在外院读书,每日见面的时间极少,来去匆匆,况且原本的温谨言性子内向,与这位长兄几年都没有说上几句话。
“嗞——”随着那漏风的木门咯吱一声被阖上,一直在小声哼哼的温昭明忽然伸出了双手,在空中乱抓,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二哥!”温谨言半跪在他跟前,凑近前去,“二哥,你怎么样?”
温昭明摇了摇头,似乎连这个细微的动作都格外艰难,趴在长凳上直喘气。
温谨言心念一动,在他耳边低语,“二哥,我若是说得对,你就眨眨眼睛。”说罢,就见温昭明拼命眨着眼睛,混着脸上的水珠,越显孱弱。
“二哥,此时没有旁人,你就和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对赵家姑娘……”温谨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她唯恐得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可是温昭明死死睁着眼睛,哪怕额头上的水珠顺着眉梢滑落眼角,也不曾有半丝动摇。
温谨言心中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二哥,那你是否认识那赵姑娘?”
这次,温昭明眨了眨眼睛。
温谨言的一颗心又吊了起来。
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若是温昭明当真和赵姑娘毫无关联,从未见过,赵家人想要抓住什么把柄,也是不能。
“二哥,你先别急,养养元气,等大夫来瞧瞧,我今晚定来看你。”她说着,缓缓起身,推开了东面的窗子,有微风拂过,驱散了这屋子里令人窒息的霉味。
门外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接下来是熟悉的咳嗽声,“小姐,参片取来了。”
“进来吧。”温谨言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安静得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二哥,您请松松口。”墨荷轻车熟路的半跪着,将参片喂给温昭明,又取下扇子替他扇风,道:“马上就立夏了,天越来越热了。”
她身形柔美,绣着粉色梅花的罩衣下,露出半截如玉般洁白的脖子,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让人略有些烦闷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温谨言看了她片刻,忽而微微一笑,也凑过来蹲下,问道:“你可好些了?”
这话是对着温昭明说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只是嗓子干干的,说出来的话嘶哑,听不分明。
墨荷慌忙起身,环顾四周,眉头微蹙,“小姐,我去问那边的姐姐要点茶水。”
“别惊动了老爷。”想到温大老爷的怒火,温谨言心有余悸,“在院子外问粗使婆子拎壶水也就是了。”
“小姐放心,我同太太身边的白芷姐姐相熟,总能行个方面的。”墨荷快步出了屋子。
不一会,就拎了一壶茶水过来,还夹带了两个茶碗。一路上走过来,小脸被雨后升起的太阳照得通红。
温谨言亲自迎了过去,将茶碗放在空桌子上。
墨荷一边倒水,一边低声道:“我出来的时候,太太身边的林妈妈已经拿了帖子去寻大夫了。倒是没有见到老爷,不过太太身边服侍的几位姐姐都立在屋檐下,满院子都是人。”
也就是说,温昭阳已经顺利说服了大太太。大老爷此刻只怕是正在生闷气,否则大太太不会让这么多人回避。
“二哥请喝水。”墨荷跪着将茶碗捧到了温昭明跟前,服侍他喝水。
温昭明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似乎是渴极了,一碗水很快就见了底。只是他喝得急,呛得直咳嗽。
“你慢些喝!”见他身后仿佛又出血了,温谨言又是心痛又是着急,朝着墨荷使了个眼色,“再倒一碗茶水来。”
谁知道温昭明却推开了茶碗,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哑哑的唤了声:“妹妹!”
温谨言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她也曾经有父母,有兄长,然而一切都毁在了一道突然而至的圣旨上。那时候她刚出生,连洗三礼也不曾有,在襁褓里被父亲的挚友抱走,苟且偷生。虽说养父时时刻刻教导她忘却仇恨,好好生活,可家破人亡之恨,她又怎能咽下这口气?
况且,她的命是养父用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换来的。
在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她时常会想,如果父母还活着,如果兄长还活着,那么如今她的境况,是否会不同?
想不到,重生以后,她又有了兄长,生平第一次,听见了简简单单的妹妹二字。
眼前渐渐模糊,她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哥哥!”温谨言几乎失态,抱住他的胳膊,“感觉可还好?”
温昭明有片刻失神。
在他记忆里,这么多年,自己这个妹妹就从来没有对他这样亲近过。可现在,她伸来的手,让他心里暖暖的。可是身后的疼痛却时时刻刻清醒的传过来,他咬咬牙,道:“我是被冤枉的!”
第五章 圈套
温瑾言自然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凭着这一声妹妹,她也该信任他才是。
“我知道,我知道!”温瑾言眼眶湿润,连声应道:“我相信你!”
温昭明的双眼一下子变得通红。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在人前流过眼泪。
他事事不如身份尊贵的嫡长兄,作为妾室所生的儿子,他浑浑噩噩,胸无大志,在别人眼中毫无建树,在温家更是地位尴尬。
是否因为这样,所以当赵家人找上门来时,父亲听信了片面之词,急欲置他于死地呢?
搭在长凳上的手握成了拳头,身后的痛楚每一下每一下的传过来,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急切的响起,“前些日子,我去苏州乡下游玩,在下乡里遇见了一个姑娘。那姑娘自称是城北赵氏人家的女儿,出来烧香和丫鬟走散了,让我给点路费。我见她衣着光鲜,不像是骗子,就给了她一个荷包,里面有十两银子。”
也许是急于澄清自己的清白,温昭明说得又快又急,尽管声音虚弱,仿佛下一刻就缓不过气来,可他没有片刻停顿,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再之后我就离开了,回去的路上我去如厕,就发现那赵姑娘横尸在离我只有几步的地方,瓜田李下,我担心被人误会,当时就急匆匆离开了。”
“你送赵姑娘银子的时候,身边可有随从?”若有人目睹,至少能证明温昭明与赵姑娘并没有过多接触。
“没有。”温昭明脸上露出格外苦涩的笑容,“也是合该我倒霉,当时我四处乱逛,也只带了几个小厮,都被我甩在了后头。后来我去如厕,特地寻了处草木茂密的地方,身边也没有带人。”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证明温昭明所言的真实性。
温瑾言眉头微皱。
这件事,太蹊跷了。
如果那赵姑娘当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今日她的父兄族人就不会这样大哧哧找上门来。
温家在苏州是首屈一指的官宦人家,一般人家就算有冤屈,顾忌着自己的家业,也不会这样冒失。
只有光脚的才不怕穿鞋的,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所以毫不在乎。
所料不差,赵姑娘问人借银子,应该是一个圈套,只是为了骗取过往路人的钱财罢了。
“二哥,你也许遇到仙人跳了。”温瑾言抿了抿唇,“你先歇歇气,等大夫来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温昭明眼中一亮,“这么说,是赵家故意陷害我?”
“你别高兴的太早。”看见他眼中瞬间浮现的希冀,温瑾言不得不硬着心肠戳破,“毕竟从你遇见赵姑娘,到发现赵姑娘遭遇不测,身边都没有见证人,就算到了官府,你也一样会被怀疑的。”
“可是我在村口和赵姑娘分别以后,福禄就立刻找过来了。在这期间发生了何事,我一概不知。”温昭明眸光微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一定是有人想嫁祸给我。”
温瑾言暗暗叹了口气。
“父亲见了我的香囊,二话不说就命人冲进了院子,用绳子将我绑着,当时我就是想辩解几句都不能。父亲正在气头上,我还以为我会死在祠堂。”温昭明垂下了眼,死死盯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香囊?
温瑾言心念一动,“你的香囊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不记得了。”温昭明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沮丧,声音也渐渐低落了下去,“父亲说,是从赵姑娘身上搜出来的。”
温瑾言目光微闪,嘴角高高翘了起来。
“小姐,大爷带着大夫过来了!”一直守在门口聆听外头动静的墨荷冷不丁出声:“您还是回避下吧!”
屋子虽然简陋,可隔壁还有几间空房。
温瑾言微微颔首,退到了一旁的小房间,静静的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这边请。”温昭阳领着大夫进来了。
接下来就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仿佛听见了吸气声。
“所幸不曾伤及筋骨,每日三次,将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就会好了。切记不可碰水,这淤血的热毒要散开,也得忌口,待我写下来,小心提防着也就是了。”是个中气十足的中年人的声音。
温瑾言暗暗松了口气。
自有人送大夫出门去抓药,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出来吧。”是温昭阳的声音。
温瑾言从墙后绕出来,微微一笑,“此事多谢大哥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温昭阳挥了挥手,往下瞥了一眼,“待会要上药,也有些时候,我们正好出去走动走动。”
正好,温瑾言正想和他单独说说话。
只是才出得门去,就见金桔扶着哭哭啼啼的三姨娘朝这边走来。见到兄妹二人,慌忙行礼。
温瑾言侧过身去,算是还了礼,温声道:“大夫说二哥的伤无碍,每日敷药即可,姨娘不必担心。”
三姨娘拭了拭眼泪,含泪道:“多亏了大爷……”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温昭阳含笑颔首,引着温瑾言去了祠堂外的一棵老树旁,此处地势高,能远远看清过往来人。
“二弟可对你说了什么?”温昭阳也是个爽快人,开门见山。
“他说,是在苏州乡下遇见赵姑娘的……”温瑾言详细的解释了一番,见他若有所思,笑道:“大哥可有什么不解之处?”
“二弟多半是中了人家的圈套,那赵姑娘怎么会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温昭阳眼中有嘲讽之色一闪而过,“既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怎会只有一个丫鬟?二弟到底是心地纯善,信了这等荒谬之词。”
“多半是说得含含糊糊的。”温瑾言笑道:“二哥见识少,哪里会分辨这其中的真假。”说罢,正色道:“其实我觉得赵家的说辞有问题。”
“哦?”温昭明垂下头,盯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微风拂过,有叶子落在她发梢。
“赵家人说,在赵姑娘身上搜到了二哥的香囊,一口咬定是二哥杀了人。可是,若真是二哥见色起意,这香囊该是不慎落下,怎会在赵姑娘身上?”温瑾言笑得有些**,“到底是不是有人趁着二哥慷慨解囊,暗度陈仓?”
第六章 出面
温昭阳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赵家来势汹汹,岂非欺负我们温家没有人?”温昭阳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这事,正该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赵家打的什么主意,大哥也心知肚明,若是你能出面,那就再好不过了。”见温昭阳的模样,十有*有了打算,温瑾言暗暗松了口气,又跃跃欲试,“要不我扮作小子,也跟着去看看热闹吧?”
温昭阳心念微动,几乎下意识的就要答应她。
但想到什么,委婉的劝道:“赵家人既然敢大张旗鼓的找上门来,必定还有后招,到时候牵扯太多,若是被人发现你是温家的小姐,到底于名声不好。”
温瑾言方才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此刻冷静下来,也自觉失言,忙道:“那赵家人来自乡野,难免粗俗,大哥到底是读书人,怎能与市井小民一般见识,莫如到时候多带几位能说会道的妈妈,以免应接不暇。”
论吵架,只怕这天下无人能比得过那些常年混迹在后宅和市井之间的妇人们。
一念及此,温瑾言笑得有些促狭。可一抬眼,见自家大哥一双丹凤眼斜过来,忙止住了笑,正色道:“我看,此事不如问问母亲的意思好了。”
这等大出风头的事情,自然要给大太太留三分颜面。
兄妹二人商议了大半个时辰,一齐去了正院。
自大太太吩咐去请大夫开始,大老爷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谁也不见。
大太太也不急,带着一行人回了正屋,半倚在大迎枕上,由两个丫鬟捶腿揉肩。
“母亲!”温昭阳大跨步走了进去,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二弟之事我已有了章程,您看,让我出面和赵家人交涉如何?”
大太太挥挥手,命丫鬟退下。随即欣慰的望着长子,眼中满是骄傲,“你有这份担当,你父亲也会高兴。”说着,目光淡淡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