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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让她背负着那个该死的秘密,下地狱吧。
她这样的人,也只能下地狱了。
血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月白色的襦裙很快便辨不清颜色。
“瑾言。瑾言……”段明珠扑上来,一声声唤她的名字。
没有人发现,随着她的一声声瑾言。林之墨那冰冷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表哥,你快救救她!”段明珠急得直掉眼泪,却在抬头看见林之墨眸光那一刻。痛苦的紧闭了双唇。她握着温瑾言还带着温热的手,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凄然的唤了一声:“墨君!”
啪!
有重物重重落地的声音。
却是林之墨后退一步,撞上了横在地上的椅子。他的神色,一瞬间变得狂乱。
段明珠在赌,赌他心中最后那一点点温存。“墨君,你救救瑾言好不好?”
突然之间,她发现。瑾言这个名字,念起来。很像瑾琰……
“墨君,瑾言就要死了,你救救她好不好?”段明珠的声音空灵飘渺,仿佛来自远方。
“你,是谁?”林之墨的脸绷得紧紧的,身体僵硬,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是谁?”他忽然冲了过来,一把将段明珠从地上拉了起来,牢牢攥住她的胳膊,“说,你是谁!”
这一刻,段明珠只有一个感觉。
表哥再次疯了。
就在寺庙中那一天后,她的表哥,又一次疯了。
“我是你的表妹段明珠。”段明珠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的目光,“表嫂让我跟你说,她和温瑾言也算有缘,请你救她一命。至于我——”段明珠撇撇嘴角,很硬气的仰起头,“你要杀就杀好了。”
风萧萧欲止。
段明珠发誓,她很清楚的看见,她的表哥的目光,在听见墨君二字时,从冷寂变得温柔,然后,又从温柔变得悲哀。她看见她那素来骄傲清冷的表哥,脸上几乎出现了哀求的神色。段明珠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其实,所有变化,都在一瞬间。
多么悲哀啊。
如果她不是曾经喜欢过这个人,也许对他的变化,根本不会如此敏感。
最后的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林之墨的表情在一点点破碎,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
温瑾言微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这种窒息般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整个身体陷入剧烈的疼痛。然而这种疼痛,和她心里的痛楚比起来,不及分毫。她还深深记得从前服毒过后的那种痛苦,然而当时只觉得轻松。
因为终于解脱了。
可是现在,却很难过。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死去,只是在死亡前,疼痛是如此清晰。
然后是寒冷。
那股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冷意如潮水将她包围,温瑾言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冷的地上,目光一点点涣散。她很想再看一眼那个人,然而竟连转头的力气也没有,蔓延开来的,是无边的寒冷和黑暗。
“墨君这两个字,是谁告诉你的?”林之墨冷声问。
“是表嫂托梦给我的。”段明珠咬牙,目光却在接触到温瑾言的那一刻,瞬间无力,她跪在地上,折断了一寸寸傲骨,重重的磕头,一遍又一遍,“表哥,我求你了,你救救瑾言吧,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你了,你让我死,我就去死,你救救她好不好?”
令她绝望的是,至始至终,林之墨根本不曾有半点恻隐。
“我再问一次,是谁告诉你的?”头顶再次响起那道冰冷的声音。
段明珠面白如纸,她内心一片空洞。
所谓心灰意冷,也不过如是。
“是瑾言告诉我的。”她自嘲的笑了笑,“表哥,如果你对表嫂还存有半点眷念,就是看在瑾言和她同名的份上,也该救她一命!”
眼前那道青影,如风一样飘过。
段明珠一愣。
温瑾言被抱了起来。
温瑾言觉得自己好像走在茫茫大雾里。
她走了很久很久,只能望见一条曲折的小路,绵延至看不见的远方。而路边开满了妖艳的大红色花朵,叫不上名字。只是觉得美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出现了一座桥,她听见了桥下的流水声。她只想快些离开这个陌生的,渺无人烟的地方,心急的踏上了桥,就在行至木桥中央时,她听见了木头的断裂声。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整座桥从中间断开了。她就那样直直坠了下去。可是,明明近在耳畔的流水声,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万丈深渊。一片迷雾,温瑾言心中惶恐,几乎就要尖叫出来。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半点声音。
耳边隐约有那群小姑娘清脆的吟诵声:京都城东木樨花。飞来飞去落谁家?京都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京都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温瑾言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瑾言,你醒了吗?瑾言?”耳边有道轻柔的声音,执着的。一遍一遍的呼唤着她。
温瑾言很想继续沉睡下去,只觉得这声音不胜其烦。于是,她用力睁开了眼睛。
“瑾言!”眼前一花,却是段明珠扑了上来,“你终于醒了!”妃色的身影却在半途停了下来,段明珠不又哭又笑,“你身上有伤,被我一扑又得昏迷几天。”
温瑾言眨眨眼睛,“我没死?”段明珠说的似乎是昏迷?
“嗯,表哥放我们一马。”不知是否温瑾言的错觉,段明珠似乎在极力淡化什么,“你好好养着,等伤好了,我们再回家。”
温瑾言微愕。
她凝望着段明珠白皙的侧脸。她似乎躲闪着她的目光,不敢与她直视。
“发生了什么?”每说一个字,都会带动伤口,疼痛不已。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却定定的望着段明珠,“睿王,怎么会放过我们?”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温瑾言觉得嗓子干干的,甚至有些疼,这令她吞咽都很困难。
“喝口水吧。”段明珠避而不答,替她倒了一杯茶,用汤匙舀了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
温瑾言直觉上察觉到了不对。不过,她也没有追问下去。如今体力不济,先保住小命要紧。当时撞上剑的时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可此时她却思绪重重。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还要死第二次吗?
“你昏迷了有三天了。”段明珠始终在回避她的目光,甚至别开了脸,轻声说道:“你放心,我已经去庙里祈福了。昨日我也请大隐寺住持和他的师弟为你的佛珠开光,你回去也有个交代。”
温瑾言松了一口气。旋即,她的心又紧紧揪了起来。她被剑所伤,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瞒天过海?
“你还在昏迷的时候,表哥已经去府上请罪了。”似乎看穿她的顾虑,段明珠解释道:“是他在庙中舞剑,不曾想我们俩正好经过,他一时不察,不慎伤了你。如今我们府上还没派人过来,想来表哥已经圆过去了。”
“嗯。”温瑾言低低应了一声。满腹疑窦,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况且,她有一种感觉,段明珠未必会告诉她来龙去脉。
“你之前不是问我紫玉兰的事?”温瑾言一怔,才想起马车上随手那一指。她抬起眼,却见段明珠目光幽幽,唇边挂着一抹浅笑,“那是我表哥为表嫂栽的。”
她定定的,一瞬不瞬的眺望远方:“我表嫂很喜欢玉兰花,在她死后,我表哥每年在那高坡上栽一百株玉兰树。那里的每一株树,都是我表哥亲手种的。挖坑,浇水,填土,表哥不曾假手于人。”(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知交
温瑾言垂下了眼。
已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钝刀割肉也不过如此罢了。
“明珠,不要说了。”每说一次,便是往心上狠狠戳一下。
谁都有失去。
林之墨失去的,是父母和妻子。
苏瑾琰失去的,是她的孩子,夫君,和她自己的性命,以及那再也回不去的十七年。
从前的缘分,再不可能重来。
一旦真相揭开,她又以和面目面对林之墨?
那么,就让他恨着吧。恨着,恨着,便忘了。
然而真的能忘吗?
屋子里许久许久都没有声音。
温瑾言不敢再去看段明珠的眼睛。她怕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黯淡无光。
“前天,表哥离开的时候,我曾问他,放过我们,会不会引火上身。”
“表哥说,他不在意。”
“我问他,为什么不在意,之前明明要杀了我们来保住太子。”
“表哥说,他所在意的,已经永远失去。”
段明珠满眼凄凉,唇上却犹沾了丝许笑意,“瑾言,那天晚上,你为了我,愿意牺牲性命。同样的,如果可以救你一命,谁让我去死,我就立刻去死。”她哭得无法自制,“可是瑾言,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他的表妹吗?”她神色凄惶如同一个孩子。
那个问题,她没有问出口。一旦说出来,许多事情都再也回不去了。
温瑾言敏锐的觉察到她想要问什么。
如果和林之墨有关,那么此刻,她不想回答。因为许多问题,连她自己心中也没有答案。
温瑾言觉得自己能活下来都是一个奇迹。当时那一剑。她用了全力,所以,她的双手上,也有一道深深的伤痕。那柄剑太过锋利,如果再往上一点,她的手指可能就要被切断了。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
狂风暴雨,冰冷的地面。那个人冷漠的眸光……
“你该庆幸你没有伤到要害。”也就这几天。温瑾言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的聪慧超乎自己的想象。她似乎总能从她的一举一动里察觉到她心里的想法,这让她有一种自己被人关注和看重的感觉。
温瑾言默了默,忍不住问:“明珠。你是不是喜欢我?你要是喜欢我,怎么不和我说呢?”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你说喜欢睿王,果然是在编排吧?其实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你这点小秘密。我肯定守口如瓶。”
“呸!”段明珠指尖发抖,如同烧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这是该对你的救命恩人说的话吗?”
温瑾言再次默了默,很真诚的看着她。“其实如果你没有执意带我从大隐寺溜出来,别说救命了,你连带我淋雨的机会都没有。”当她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时。段明珠愣了愣,忽而笑了。“所以,我们不仅是过命的交情,还有一起淋雨的交情。”
温瑾言轻轻看着她,脸色甚白,唇上却浅笑淡淡,“所以你千万不要谢谢我。”眼见着段明珠有发作的迹象,她赶紧一口气说完了话:“不过我现在饥肠辘辘,如果你能给我找点吃的,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很饿吗?”段明珠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紧张,“你等一下。”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绕过拐角的那一刻,眸光触处突然撞上一双眼睛,那是——林之墨。
“表哥!”段明珠笑盈盈的蹦了过去,一如往昔般活泼,“瑾言饿了,我去厨房看看。”她们在的是寺庙的厢房,庙中倒是有厨房,不过只有素菜。佛家重地,段明珠也不太敢胡来。
林之墨不发一言,只是从身后递过一个篮子。
段明珠只瞥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里面是几个扣碗,还有汤盅。
她的眼里忽然起了一层水雾,“如果真的是她……我相信她一定有无法言说的苦衷。”她重重抹着眼下的泪,白皙的面颊几乎被勒出红痕,“如果你还愿意听我说几句话,那么待会,就在这里见面吧。”
她拎着竹篮,匆匆推开了门。
“我都闻见香味了。”几日不曾进食,温瑾言小腹痛如刀割。也不知是饿的,还是伤口疼的。
“我喂你好了。”段明珠不知从哪找来个大迎枕,铺在床头,然后将她扶坐起来。她小心翼翼的,唯恐碰到她的伤口,不住问:“怎样?疼不疼?伤口没裂开吧?”
其实真的很疼。
不过,温瑾言说:“如果还当我是你表妹,就不要诅咒我,我会感激你。”
段明珠瞪了她一眼,手下的动作却很温柔,“趁热吃。”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大冬天的,温瑾言也不指望能有什么新鲜的菜色。是以在看到那绿油油的菠菜和菜花时,明显的惊了一下,“你从哪弄来的?这座小庙居然还有这些菜?”
然后,汤盅被揭开了。一阵香气飘过来,温瑾言深深嗅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在庙里吃荤腥,真的没事吗?”温瑾言一边问,一边眼神示意段明珠给她盛一碗。
“佛家一向慈悲,你都半死不活了,想来菩萨也不会降罪。”段明珠喂了她一汤匙黑鱼汤,不以为意,“再说了,酒肉穿肠过,心中佛祖留,只要你一心向佛,这些个鱼啊肉啊的,都是身外之物。”
“我也这么觉得。”心满意足的温瑾言只差没拍着桌子喊:“再来一碗!”
“你再睡会。”喂完了饭,段明珠替她掖了掖被角,“这屋子里闷得慌,我出去走走。”
温瑾言眨了眨眼睛,“我的丫鬟……”
“她们都在大隐寺,你的伤太吓人了。我没叫别人看见。”段明珠头也不回,只在门口时回首,叮嘱了一句:“如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