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动作慢,等到用完饭菜怕是早冷了,你们本就一路劳顿,再用冷饭冷菜,怕是便要病倒。到时长途跋涉的,谁再来照顾我?”
“娘子又孩子气了,哪有不伺候主子吃饭我们一群奴婢倒在旁边自己吃起来的道理?再说如今天气已然暖和了,娘子只管用着便是,实在不用担心我们。”这回,却是一脸乖觉的春裳先行开了口,说完,又将苏雪稍稍推开的碗重新端到了她面前,目光在饭菜上落了落,“娘子若是体恤奴婢,还是快些用了饭回房休息吧。”
说来说去,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用这些饭菜了?可你们若不用,我和绿然哪里敢吃?
苏雪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春裳和李乐家的两人脸上落了落,眸光中更多了几分暗沉。难道,她们俩是一起的?
“娘子,来,快吃吧。”苏雪恍神的瞬间,春裳用筷子挑起的饭菜已送到了她的唇边,而与此同时,不合时宜的响声也自她腹部传来,“咕,咕!”
该死!这是让她现在想说不饿都不行吗?那要怎么办?
苏雪闭着嘴巴眸光微转间,绿然已上前一步径直从春裳手中夺过筷子,仿佛没有看到其上的饭菜“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转手夹起一筷豆腐:“娘子可是怕这些菜的味道不好?要不,奴婢先尝尝吧?”
绿然这是不顾自己的生命想替她以身试毒?
苏雪心底激荡,鼻头酸涩,却一手握住她的筷子,一手端起面前的碗,准确地将即将到达她口中却突然掉落的豆腐接住:“谁说这菜不好吃了?我方才不过客气一番,你一个奴婢,倒当真猖狂没有规矩起来了,竟还想与我抢菜?”
一面状似娇纵气愤地说着,她的眼角余光却迅速地往身周打量着。在一众或身形粗壮魁梧或神情不善或粗鄙放纵的汉子身上扫了一圈后,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后正放下筷子的一人身上。
☆、第三十一章 躺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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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黑发高束,脊背挺直,坐在长凳上,只比苏雪高出一个头,看身量应该也只是个孩子。而这些,并不是苏雪关注的重点。
她的双眼只看到那人放下筷子后似乎抽出帕子擦了擦嘴巴,然后抖了抖衣袖,一副作势欲起的姿势。她的眸光一紧,就在他身子一动时,她迅速地将手中的碗放在了桌上,同时上半身毫无预兆地往后微仰。
下一刻,一道女童软糯的惊呼声和桌翻盘碎的巨响先后响起:“哎哟!咣当!”
原本嘈杂的大堂陡然一静,正说笑闲谈的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得大堂一角,一张小方桌侧翻在地,桌旁盘碗破碎,白米饭和青菜豆腐等糊在一起,菜汁流了一地。
而吸引众人眼球的,并不是这满地狼藉,而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素白襦裙趴在侧翻的桌腿上半天不动的小女孩,和立在她身后仿佛雕塑般僵立不动的绿衣小男孩。
那女孩趴着只能看到个后脑勺,那男孩却是眉清目秀,面如冠玉,长相极为俊俏,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只是,他不只身子僵立不动,整张俊脸也紧崩着让人看不出一丝的情绪,唯有那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淡淡地盯着小女孩,无悲无喜,却无端地让人觉出几分冷意。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小孩子打架么?
“娘子,你怎么了?”绿然惊呼着扑上前去将苏雪扶起,打破满室的死寂,也令小男孩的眸光一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其中的所有情绪。
“没事,我没事。”苏雪阻止了绿然要将自己上下好一番检查的举动,揉了揉撞得生疼的后脑勺,缓缓摇头。
那不在意的语气,令得垂了眸的小男孩又抬眸看了她一眼,身侧握成拳头的小手松了松。
却在下一刻,苏雪的目光落在满地的狼藉上,她的目光陡然一直,惊叫出声:“哎呀,我的饭和菜!”
一面说着,她一面抬袖狠狠地在眼角擦了两下,尔后顶着泛红的眼眶转身指着小男孩:“是你,是你好端端地突然撞了我一下,害我扑向桌子才把好好的饭菜都撒了。你赔我饭菜,赔我饭菜!”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看热闹的人群中响起了然的议论声,无端被设计的小男孩抬起脸再次目光冷淡地盯着苏雪。
苏雪这才看清他的容颜,五官俊美,脸庞白净,小小年纪,已有了几分芝兰玉树的气度。特别是那一双黑如玛瑙的眸子,清亮无比。只是,那一道带着几分冷意的眸光,却有如实质,落在身上,让她无端地觉出几分压力。那看不出情绪的表情,也令那张本来应该稚气尽显的小脸,有了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
小小年纪的,装什么老成!难道,他察觉出来了?
苏雪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出口让他重新为自己叫饭菜的话在舌尖打转,竟是有些说不出口。
这小男孩实在是躺着中枪,自己这样敲诈人家,真的好吗?犯罪般的心里,让她竟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原本二十多岁的灵魂,一时倒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给唬住了。
“咕咕……”饥饿的鸣叫再次响起,苏雪一咬牙,欲垂的目光重新迎向小男孩,“看什么看,损人东西照价赔偿天经地义,难不成你还想撞了人就这样算了?”
“你想怎样?”小男孩仍旧面无表情,只是小嘴轻轻地翕动了两下,便有清泉流淌般的声音倾泻而出,“怎么赔?”
明明对方说得云淡风轻,语气平淡,苏雪却愣是从中听出了几分冷寒的味道,竟无端地觉得后背一凉。。电子书下载
妈的,丢不丢人,老娘二十五岁的现代女汉子,此刻竟被个毛还没长齐的小男孩给吓到了?
陡然反应到自己的恐惧,苏雪只觉得两脸通红,很想骂娘。悄然捏紧了拳头,她的目光往小男孩桌子上扫了扫,尔后抬了眸同样淡淡地道:“我一路行来已是累得慌不想再费精力,也不想占你便宜。但我饿成这样总得吃饭不是?这样吧,我瞧你那儿还有些没动的干净饭菜,就算给我的赔偿好了。方才那一撞也就一笔勾消了。”
我好歹是个成人的灵魂,就不做那欺负小孩子的事了。反正你那些饭菜也是要浪费的,我暂且骗过来填填肚子总可以吧?
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现代女汉子,却落得个骗小男孩的剩菜剩饭的地步,苏雪只觉得欲哭无泪,再也没脸见现代的父老乡亲了。
赔剩饭剩菜?大堂内的其它顾客听了苏雪的话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是他们听错了,还是这孩子脑子刚刚摔坏了?
小男孩听到后也是愣了愣,却在看到苏雪坚定认真的神情后,眸中掠过一抹异色,淡淡地点了点头后,无声地转身离去。一直站在他身旁宛如不存在般无言无语的青衣侍卫,忙快步跟了上去。
这人的穿着似乎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
苏雪望着那侍卫的背影,脑中闪过疑惑,却不及多想,春裳尖锐的叫声响起:“娘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胡闹?他撞倒了你撒了咱们的饭菜,当然要赔给咱们新做的,你怎么倒要起人家的剩菜剩饭来了?这,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剩菜剩饭怎么了?那菜是不曾动过筷子的,饭是用勺子盛的,除了少些热度,跟新做的有什么区别?”苏雪皱起自己的细长秀眉,稚气的脸上装出几分小大人般的老成来,“老夫人平常教导你们俭省和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话,你都忘了?虽说他撞我有错在先,可咱们若为这点小事揪着不放,就更让人笑话咱们小肚鸡肠趁机贪利了。”
在现代就极讲求饮食卫生的她,当然不会去吃陌生人碰过的饭菜了。可那菜她看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一盘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饭也是干净的。这样的饭菜就是冷透了,也比那疑似被下了毒的饭菜吃得让人放心。
为了填饱肚子又不被人毒死,今儿这脸面,她是豁出去了。
她早料到春裳和李乐家的会说出反对的话来,可她们能拿规矩压她,她就不会拿老夫人那尊大佛压她们么?不光要压她们,还要让她们尝一尝别人真正的残羹剩饭。
☆、第三十二章 异响传来
“这样吧,你们若是觉着委屈了,你们让小二再重新上一份。这些人家赔的饭菜绿然帮我端回房去,我累了,吃完正好休息。”在春裳垂眸咬唇不悦时,苏雪再度抛下一句听似体贴实则带着逼迫的话,起身指了那盘没动的豆角,让绿然端了碗盘和自己一起离开。在即将穿过垂帘走向后院时,她忍不住回头冲她们露出一抹冷笑。
小主子都能如此俭省,一个做奴婢的,倒拿起乔装起尊贵来了,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们当真能再叫小二重新做上新鲜的菜食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顶着众人嘲讽的目光,春裳气恼地跺了跺脚,也只得与李乐家的不情不愿地端了桌上的剩菜残羹走向后院去寻清叔和赵前,心里对苏雪的气恨却是越甚了。
不过这些苏雪想到了,却不以为意。人家都已经动手要你的命了,你还在乎人家会不会气恨,那岂不是傻了?
在伙计的引领下,到了住宿的狭窄带着些潮气的小屋内,绿然看着手中端着的饭菜,有些不确定地道:“娘子,你真的要吃这些东西?”
虽然苏府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可也好歹是两代为官,娘子吃穿用度上算不上顶好,却也是新鲜干净的,什么时候落魄成这样,吃别人的剩东西?
“当然是真的,难不成我刚才还是说笑的?”苏雪抬头淡淡一笑,动手将带来的饭菜一分为二,将其中的大份推到绿然面前,“快吃吧,这些饭菜确实是人家没吃过的。就算吃过了,那也没什么,至少不会带着毒不是?”
再怎么样,有这些东西填饱肚子,都比被毒死饿死来得强。如今处境堪忧又一路劳累,她也懒得再去绞尽脑汁弄绝对安全的吃食了。有这时间,不如多养养精神思虑思虑后路。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可是,看着苏雪不在意地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嘴里吃得津津有味,绿然还是忍不住泪盈于眶,吸着鼻子挑了一筷子饭放入口中,却是味如嚼蜡。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娘子都已经主动离开府中到偏远的祖宅去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她?不过一个四岁的孩子而已,还总归是苏家的血脉,他们为什么还要如此赶尽杀绝?
看着绿然只顾着流泪,一口饭嚼了半天也不见咽下去,苏雪轻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别哭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看如今的处境,咱们怕是只有逃出去一途了。”
逃出去?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没有路引,没有身份,没有银两傍身,便是逃出去了,又能如何?像过街老鼠一样藏在阴暗之处吗?
绿然闻言,泪再也忍不住了,如断线的珍珠般,啪嗒啪嗒掉入碗中,与饭菜混合在了一处。
二夫人,绿然没用,辜负了您的恩情。凭着绿然这点微薄之力,别说护得娘子周全,便是连替娘子弄一碗无毒的饭菜都艰难。这以后若是逃亡在外,却要如何是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苏雪三两下把饭菜扒拉完,边擦着嘴巴边劝慰着绿然,全然不在意自己粗俗的语言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粗俗,“你随时把咱们的包袱放在趁手的地方,再寻机问问这一带的地势环境,一寻着机会,咱们就跑路。当然,在离开前……”
苏雪的眸子习惯性地眯起,一缕寒芒缓缓溢出。若是可能,她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对她下的手,又是奉了谁的命令。胆敢在饼子里下毒毒死她,从来都是恩怨分明的她,绝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的。
就在苏雪全身散发着冷寒气息时,门口出现了春裳和李乐家的身影。苏雪的气息陡然一收,重新恢复了疲累稚气的模样,愣是没让她们二人感受到一丁点的异样。
饭后一番梳洗,苏雪躺到了床上,春裳三人却还得一番忙碌。绿然被春裳安排了去浆洗衣服,李乐家的主动提出去帮赵前卸行李箱子收拾车厢,春裳则收了碗筷送去客栈厨房顺便准备明日一路上的干粮。
路上的干粮都是春裳让人准备的吗?若是如此,她在饼中下毒,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黑暗中,苏雪侧着身子眉头紧拧,又思量起了那个毒饼子的事。
春裳能被老夫人看中帮着暗害韩氏,怎么着也不可能是个如此没有脑子的人啊。若是按正常推理,下毒之人应是另有其人才对。不过,既然春裳脑子还算灵光,谁又能保证她不会欲盖弥彰,故意借大家的惯性思维来替自己开脱呢?越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是越安全的,而同样的道理,表面上一看就有嫌疑的人,有时反而会让大家觉得不可能。
如此一来,苏雪越发迷惑,想到白日里赵前的反应和先前李乐家的越言的行径,觉得他们三人都有可能是害自己的人。至于清叔……
瞬间,她的脑海中滑过前日马儿发狂致她和绿然差点遭遇危险的画面。
天哪,难不成那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在马上做了手脚?要不然为何偏偏那么巧,只剩下她和绿然在车上的时候,马儿才发起了狂。
对了,她还记得,马儿发狂前,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清叔抬手拍了一下马蹄。是清叔要取她的性命?
苏雪骤然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衣袖抖动间,原来藏在其中的银针掉落在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宛如一柄锋利的刀刃,扎在她的心头。她凝着眸光捏起银针,稚嫩的脸上噙着令人心惊的冷寒。
这银针,恐怕根本就不是她当初想的那样,是孙安救她时甩入马身上制止马儿的,而是引得马儿发狂的凶器。那么,清叔往马蹄上的那一拍,是否正是让这银针没入马蹄,引它发狂?
原来,那毒饼子并不是第一个杀招。在此之前,她已入了对方的夺命阴谋中。
“吱呀!”极细微的开门声突然传来,苏雪微微一愣,紧接着眉头一蹙,微冷的眸光猛然一跳,再顾不得什么,迅速掀被而起,只穿着袜子直奔床后。
☆、第三十三章 刽客临门
春裳和李乐家的进门时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地推开,绿然推门时动静小些,会刻意放轻了动作,却总是在进门时小声地唤苏雪一声,绝不会如此刻这般小心翼翼生怕别人发现似的。
异样的动静和身处的险境,令苏雪不得不提高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