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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佗佛,谢天谢地!
秋黎秋扬讶异过后,忍不住双手合什念了一声佛,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她们以前虽觉得只要自己真心办事,苏雪必然不会放任她们的死活不管。但三娘子苏芝毕竟不是省油的灯,此前已对她们有所猜疑。如若查实她们有变,定然不容她们好过。如今这样,苏芝自身难保,她们才算是彻底安全了。
“原来如此!居然能弄到官府的印章,她们母女倒是好手段,好气魄。”苏雪也是意外不已,甚至很是佩服苏芝母女竟有这样惊世骇俗之举,但稍一沉吟后,便忍不住嗤笑一声,“只如此一来。她们倒是成全了苏文成。”
她原本便是逼着苏文成在性命权势与骂名之间二选一,也笃定他必会选择后者,让邹桐艳也尝尝当年她付诸给韩氏的滋味。
但如今苏芝母女这意气的先下手为强。倒更让苏文成毫无顾忌了。既斩断了与邹家的联系,彻底将苏家撇了出来,又不用背上贪生怕死绝情绝义的骂名,着实是一举两得。
她们母女事后想清其中的关节,不知会不会悔青了肠子。
不过想到苏芝竟是带着邹桐艳入府搬嫁妆,她又觉得苏芝不可能那么愚蠢,只怕是另有所图。只是邹家倒得太快,她没有来得及而已。
说到从邹三老爷邹浩被抓到邹家被查抄竟不到一天的时间,苏雪倒也是有些骇然。待到青林闪身而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出后。她的眉头更是紧拧着,眸中的疑惑之色越来越浓。
他不过让魏溱暗地里寻找到邹家最不安分的人稍加引导。让他与谋反的逆贼有所关联从而引起皇上的注意,再卖刑部尚书杨华平一个人情。将青林暗自收集到的邹承志的恶行并赵睿被暗害之事交与他呈给皇上,从而动摇邹家的权势,却没想到邹承志父子竟当真参与了谋反,而皇上的查证竟也来得这么快。这事怎么想怎么觉得内有蹊跷,难道,是她好运,恰好碰上了?
这些时间以来的相处,她一皱眉一举足间,青林已能明白她的心思,此时看着她秀眉紧蹙,稍一沉吟,道:“想必娘子也是疑惑起了只凭着咱们掌握的那些东西,绝不可能令邹家倒得这么快?”
见苏雪舒展眉头点头,他微微一笑:“说来也是巧了,就在杨尚书将三郎君和表少爷以及苏文成给他的东西呈于皇上时,同时还有人将厚厚的一沓案卷交与了皇上,且一直久居西北的于王也在这个时候赶了回来。而真正令皇上恼怒并当即下令查抄邹家的,其实并不是咱们掌握的那些东西,反而是那人送上的,据说详细地列举了邹承志父子为陆王提供财物并为其所用污蔑于王的一应证据。”
还有人?果然只是凑巧?
苏雪原本还有些猜测会不会又是青林口中那背后相助的人所为,此时听到于王也赶了回来,便也就彻底放下了。
随后青林又说了明珠长公主和杨尚书俱已答应替赵睿正名、许云涛正在着手吞下苏家那些铺子的话,苏雪当下心情更好,本欲叫了绿茵绿萝等人出府去走走,却听得前面又有人来,竟是余氏派了人来叫她去前厅一起用晚饭。
她自入府后便一直被苏家人排斥在外,如今一起吃饭竟还是头一遭,稍一沉吟,她便应下了。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因着邹桐艳母女离开带走了不少人,苏文成又趁机遣散了府里不少奴仆,苏雪等人走在府中的甬道上,明显感觉到比之以前清净了不少,原来来往仆役不断的路上,也只是偶尔才有人匆匆而过。
听到邹家被抄后,与邹家有亲的几家都遭到弹劾并被严查,却唯独苏家仍然自在安稳,苏文成的心情愈发舒畅,饭桌上看着苏雪时脸上便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笑容,让苏雪看得有一瞬地恍惚,旋即却是自嘲一笑。
至于余氏等人,就算努力强装,看着苏雪时仍是掩饰不了脸上的冷淡不屑之色。要说就靠着那一句颇有深意的话就让余氏等人改变对自己的看法,苏雪从来就没想过,对于她们的态度,便也不以为然,倒是对何氏友好的一笑点了点头,又对苏文超不时替她夹菜的举动回以感激的一笑。
“老夫人,二老爷,不好了,”有仆婢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白着脸跪在地上,“张姨娘,张姨娘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这会儿肚子疼得正厉害,下身还,还见了红,瞧着很是凶险……”
“什么?”余氏先前的惊悸才褪,此时再次受惊,免不了便有些胸闷气短,一个没扶稳差点栽倒在桌上,苏文成则是豁然起身,一脚踹在那仆婢的肩上,“没用的东西,还不去让管家去请了大夫来。”
原本以为妻妾同孕想着儿子总归不会远了,却不料仔细一查却查出邹桐艳怀孕竟是假的,而如今张姨娘又发生这种事,莫不是他苏文成当真命中无子?
突然捕捉到仆婢方才说的吃坏了东西,他的面色一凛,转身便往外,同时不忘抛下一句:“你们先扶娘回去休息,我过去看看。”
“我和三弟妹也跟着去看看吧。”徐氏冲蒋氏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匆匆跟了上去。
苏雪看了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的余氏和赶上前去的苏文昌等人一眼,抿了抿唇,转身冲绿茵吩咐了一声,在她讶异的目光注视下点了点头,便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待来到一处极小的院子前,便听到里面传来妇人的痛苦呻吟声,紧接着便是入内的苏文成呵斥下人的声音。
“因着姨娘今日恶心得厉害,便只是吃了两小口莲子汤,谁知才不过一柱香的时间,竟就肚子疼了起来,紧接着就见了红……”在仆婢慌乱却还算有条理地说出事情经过后,苏雪缓步踏入了屋内,一眼便看到雕花木床上蜷缩着身子神情痛苦的尖脸少妇和跪在床前地上的两个婢女。
没有理会苏文成并徐氏几人投来的惊愕目光,她的目光在屋内粗略一扫,便径直走到桌前将一个青花小瓷碗捧起,看了一眼晶莹的莲子汤便凑到鼻间闻了闻,随即皱起眉头:“是藏红花。”
什么是藏红花?是藏红花!
在徐氏等人先疑惑后惊惧得瞳孔一缩之时,她又转身来到了床前,一手拉过床上之人抓着身下床单的右手,一手双指合并压在了她的腕间。
“雪娘,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又不是大夫,你懂什么。”徐氏不悦地出声,上前一步欲去阻止她,却被苏文成一个手势制止。而苏雪更是微微转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眉头却因着指腹间的触感而渐渐拧起。
张姨娘的情形确实不容乐观,只怕等不到府外的大夫来腹内的孩子就要保不住,而从她身下颜色越发鲜艳的床单来看,只怕她自己也未必能安然无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突然离府
“娘子……”屋外绿茵的话让苏雪停下了继续查看张姨娘情形的动作,沉声道了一句,“拿进来。”
随着门帘一动,绿茵和手中提着的一个小巧玲珑的方形盒子一块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而当绿茵动作熟练地打开盒子露出其中的一应器具药物时,他们一惊的同时,徐氏再忍不住上前大声道:“雪娘,这可是两条人命,可容不得你儿戏。”
苏雪却仿佛没有看到来到面前的她,而是越过她看向拧眉若有所思凝视着她的苏文成,淡淡地道:“张姨娘情形凶险,已经有了大出血的征兆,若不先行采取措施只等着大夫前来,只怕会闯不过这一关去。别说孩子,就是大人也未必能救得了。”
当然,对于苏家这些人来说,张姨娘身份低贱,保不保得住根本与他们无关,若不是因着她腹内的孩子很可能是苏文成的长子,他们也不会这么快便出现在这里。
但她不同,一来张姨娘并未如其他人那般对待她,二来许清明用言行教导了她万不可见死不救。
“凭我的医术自然无法救治,但我可以用银针先封住她几处穴位,尝试着阻止她气血下涌,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大夫前来救治。”苏雪稍稍一顿后,冲苏文成晃了晃手中的针包,“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开始施针。但我要说的是,我只尽力,未必就一定能办到。”
如果不同意,她自然还有能够让他同意的办法。只是凭苏文成对儿子的渴求,她根本不需要另想他法。而行医本就有风险,她虽不惧苏文成,却也不愿意落下话柄,容他们将责任推到自己头上。
“二娘子,求……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不等苏文成张嘴。因疼痛而几乎接近昏厥的张姨娘一把抓住了苏雪的衣袖,竭力地哀求着,原本微有些茫然的双眼中。全是期盼,没有一丝的怀疑与不信任。
而许是因着她暗自用了力,一股鲜红的血液自她被子下溢出,将那床折枝纹的床单浸了个透,原本还干爽的被子也正被鲜红色所晕染着。
看着那情形,都生过孩子的徐氏和蒋氏忍不住惊呼出声。不知道谁叫了一句:“天啊。真的是大出血。”一屋子的人便俱都脸色一变,苏文成眸光一闪,再不容迟疑。重重地点头,“好,只要能让她们母子平安,我不会亏待了你。”
“快,再多加些炭,让屋子里更暖和些。多加几盏灯,让屋子里更亮些。绿茵。把干净被子垫在张姨娘身下,再将张姨娘的上衣掀起,我要下针。”苏雪便不再迟疑,一面快速地吩咐着一旁的婢女,一面迅速打开针包取出数支细长的银针来夹在指间,见绿茵已经依言将张姨娘的被子和衣物掀起。便转过身娴熟地将针一一扎在了张姨娘的几处要穴上。
她的动作轻柔而迅速。张姨娘还在咬牙等待着那针扎的疼痛,数根明晃晃的银针已尽立于她身上。紧接着。她又轻捻慢提,将一根根两寸余长的银针尽半刺入张姨娘的穴位中。
她的视线随着两手的动作在张姨娘穴位间游起,神情专注。屋内的其他人却被那迅速扩散的血红色刺痛了眼睛,心中惊惧而忐忑。即便有婢女不停地忙碌着,她们也觉得屋内的空气有些凝窒,让人透不过气来。
“她这么做的真的能行吗?”似乎经过了漫长的煎熬,徐氏忍不住以肘撞了撞同样皱起眉头很不适的蒋氏,低声问道。
她原本以为眼前的人只是个回府来混些嫁妆的赔钱货,倒没想到先前听到邹三老爷出事后合府慌乱时她竟能三言两语语说得苏文成答应让她婚事自主,此时又能展露出一手这般娴熟的医术来。先不说她医术优劣,单那一手娴熟的针刺手法,就极是漂亮。
蒋氏忍不住多看了苏雪一眼,明亮的灯光下,可见她容貌娇俏,一双黑眸澄澈似水,却又异常平静。连她们生过孩子的妇人见着这样的情形都心底骇然,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却一脸平静淡然,手上的动作依然迅速而娴熟。
这不是蒋氏第一次仔细打量苏雪,却是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娘子不止长得极为好看,且有着连她都不及的沉稳。
“兴许能吧?”几乎是本能地,她脱口而出。话语出口后,她自己却先愣了一下。但紧接着,绿茵的惊呼却让她眸光一亮,循声看了过去,“娘子,血似乎止住了!”
张姨娘身下的棉被上,一直迅速往外扩散的血印,似乎减慢了速度。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院外及时传来了仆妇的通报声,苏雪吩咐了婢女将张姨娘的紧要部位遮盖好便起身避到屏风后,紧跟着苏文成便亲自引着大夫走进了屋子。
乍一看到张姨娘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肤上插着的银针,提着药箱的大夫不由一愣,却只是一愣神的功夫,便快步上前,一番望闻问切,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屋外开药,却是高兴地冲苏文成道:“姨娘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事了,只要稍加调养些日子,必定母子平安。不过,亏得我来之前那人用银针控制了姨娘的要穴,止住了大出血,拖延了时间,否则,只怕就算我来了,也是药石无罔。二老爷还得好好谢谢那个人才是。”
苏文成客气地应下,又亲自看着那大夫开药,并吩咐管家泉叔亲自送出府,方才回到屋内,看到苏雪正神情平静地整理着自己的小药箱,他的神情越发复杂,嘴唇嚅了嚅,才嘣出一句话来:“方才多亏了有你,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转身,又吩咐了一旁的婢女去厨房里准备几样热菜送去苏雪的院子,他便缓步来到张姨娘的床前,说了几句关切的话,最后目光定定地落在那碗差点断送张姨娘母子二人性命的莲子汤上,沉声吩咐着下人速去查探。
又是一夜的忙乱,查出的最后结果却是那个送汤的小丫环莫名其妙失踪了,寻遍府中上下,竟是连个影子也没有。苏文成气怒之下,只得让徐氏重新整治筛检了一番张姨娘身边用的人,以预防再发生这样的事。
待终于可以缓一口气坐在自己的书房中,苏文成看着面前的桌案微微出神,脑中回荡着昨日发生的事的同时,苏雪出乎他意料的表现也不停在他脑海间闪过。
当初因着巴结邹桐艳并被告上公堂的愤怒,使得他只看到苏雪是个桀骜难驯的恶女,心中除了气怒还是气怒。此时再细细回想,竟觉得无论是当初公堂之上的应对,还是这些日子以来的隐忍,又抑或昨日慌乱时刻她独有的冷静与睿智的提醒,并张姨娘危难时她的及时应对,竟都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真没想到,老实巴交只会哭哭啼啼的韩氏,竟给他生了个这样出色的女儿。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竟因着邹桐艳母子而忽视了。好在,他发现得及时,日后只要对她好些,必然能为他所用。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右手轻叩了一下桌案,便叫了人来吩咐:“去,请大夫人到库房里寻些好的衣料、首饰并一应器具送去二娘子的海棠馆。等等,”稍一停顿后,他改口道,“还是先去请大夫人派人尽快收拾了腊梅居,等到明日二娘子搬过去了,再将那些东西直接送去腊梅居。”
常在他身侧侍候的婢女闻言,不由得讶异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想到邹桐艳和苏芝已不在府中,二老爷重新疼爱二娘子也是可能的,便低头准备应下。
“二老爷,不好了,”屋外却传来家丁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