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坚信,只要她在身边,这一生已是莫大幸福,别的,都是次要的。
可是他低估了人心的贪婪与欲望的无止境。当念恩真的因为尹氏而向他屈服时,他的心却莫名的抽痛起来,那种失去某些最可宝贵的东西,亲手毁坏某些最可珍惜宝贝的自责与悲伤情绪,像是潮涌般在他体内回荡。他笑自己,时至今日,他居然还望想要回当初那个全心全意对他微笑的女孩。
也许华若诗是对的,他这般的死缠烂打会招惹念恩的厌恶,可是,他是那样刻骨铭心地爱着念恩,面对选样一份连灵魂震都震颤的爱恋,他真的能够潇洒放手吗?
就算你有本事将她的人留在身边,可她的心呢?你留得住吗?
华若诗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回荡,像是紧箍咒似的,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深陷一片黑暗迷茫的沼泽地,越是用力挣扎越是无力抽身。
“好了,床铺好了!”念恩柔美的声音打断了浅毅的沉思,他回过神,微笑着向床铺看去,只见两条丝绒被褥头并头脚并脚的横铺在六尺的大床上。
浅毅眉头微颦,先是觉得这被褥有些别扭,似是与平常不太一样,然后猛地醒悟,一道厉芒从眼中闪过,他受伤的看着念恩,勉强扯出的笑容也僵硬在唇边。
念恩不敢正视浅毅冷到极点的脸色,红着脸将头低下,声音如蚊蚋:“我那个…那个来了,今晚不能…不能…”
念恩羞涩的咬唇,最后一句话怎么都说不完整。
室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也不见浅毅说话,念恩按耐不住内心的不安,鼓足勇气抬头,却在与浅毅目光交接的那一瞬间,生出了一种一样的预感。
浅毅灼热的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得她心慌意乱,胸口发热,微有些喘不过气来,似是要溺死在他的眼波之中。
“对了,你还没洗澡吧,我去帮你放水!”念恩慌乱的避开浅毅的眼神,向浴室走去。
“念恩!”浅毅一把将她拦下,并顺势拉着她一起坐在床上,担心她问:“你今天怎么了?不是一直发呆,就是像现在这样局促不安的,是因为我收购了尹氏?”
念恩浅浅地嗯了一声,随即又将头低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浅毅抓住的那只手。
浅毅深深的凝视着念恩神色恍惚的脸颊,双目闪过一丝痛楚,虽然不甘,但他还是开了口:“其实你根本就不用因为这件事而委屈自己,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证,不管我们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拿尹氏来作为要挟你的筹码。”
念恩如梦初醒般的抬头,满眼疑惑的看向浅毅,迷茫的问:“委屈?要挟?你在说什么?”
这下轮到浅毅糊涂了,他看着念恩,惊讶的问:“你不是因为尹氏所以才对我那么好?”
“哦,你说的是那件事啊!”念恩一副恍然清醒的样子,然后又尴尬地低下了头,一只手极慌乱地理着垂落在耳鬓的乌发:“其实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向你道谢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冷战太久了,我看着你,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呵呵,反正你知道就好,我心里其实很感激你!”
“感激我?”浅毅忽然觉得他和念恩仿佛是在说着两个世界的语言。
念恩又嗯了一声,然后安静的发了阵呆,浅毅摸不透她在想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过了许久,念恩才再次开口:“其实我妈已经把事情全都告诉我了,她南非那边的工厂出了问题,一时资金周转不过来,紧要关头,要不是你及时代她出手,尹氏只怕已经落入杜世基的手里了。”
浅毅愕然的看着念恩:“你妈是这么对你说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对他深恶痛绝的华若诗竟然会向女儿撒谎。
念恩点点头,看向浅毅的目光带了几分愧疚,眼眶渐渐溢满了眼泪,轻轻一眨,泪水便滴落下来,而她的每一滴眼泪都如一把钢针,直刺浅毅的心脏。虽然不想撒谎骗她,但是这一刻,他更不想拒绝华若诗的好意,他温柔的擦拭着念恩脸上的泪痕,含糊呢喃道:“只要你不生我的气,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是他的真心话,只要念恩愿意原谅他,就算让他杀人放火,他也会干!
念恩扑哧一笑,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破涕为笑,但眉目流露的,仍是一股忧伤的气息:“如果我还生你的气,就不会允许你亲我啦,也不会帮你铺床,这辈子,我还没帮别人铺过床呢!就连在美国的时候,我都从不理床,每次都是宵子看不过去,帮我理得!”
说着,念恩伸出一双芊芊玉手,在浅毅面前晃来晃去,好似在说,她的手可是难得才做家务的,而这第一次,却是为了你。
浅毅轻笑一声,迅速抓住了念恩的双手,放在唇边亲吻。
念恩红着脸抽回了自己的手,苦笑道:“其实今天真的好险,我以为一切都计划的好好地,没想到妈妈那边却出了纰漏,更没想到杜世基竟然窥伺了我的计划,想要先下手为强!”
浅毅有一瞬间的怔神,随后才从那股局的的喜悦中挣脱出来,听明白念恩说的是今天下午那场收购战的事,杜世基是尹氏的第二大股东,一直都有不甘屈居人下的野心,这次欧明宇将股份抛出,正给了他一个入住尹氏的契机,念恩虽然聪明,但经验毕竟太浅,只顾着对付站在明处的欧明宇,并没有留心那些站在暗处的敌人,当她发现时,敌人已经出手,并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场收购战,对浅毅而言是稳操胜券,但对念恩而言却是如履薄冰,她虽然策划了一个看似完美的计划,但却漏掉了许多可能的因素,在念恩眼中,最后关头若不是浅毅出手相救,尹氏可能因为她的自作聪明而落到一个真正的外人手中。
她一个晚上站在窗口发呆,其实是在后怕,在反省!因为这场明争暗夺,她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
《豪门童话》作者:泡沫中的苦涩
192章(下)
稀薄的灯光下,念恩的眸光由惆怅渐渐迷茫,脸色也甚至凄凉。想她一出生便是金枝的名门千金,又是在浅毅和尹治加倍的养护爱惜下成长,一直以来她都如一株清幽的水仙,高雅绝俗,纤尘不染。可如今,失去了父亲的她,只能独自面对那没有硝烟的战场,面对那些真真假假的笑容,面对那些笑容背后的刀光剑影。
浅毅幽幽的叹了口气,如果尹治还活着,一定舍不得让念恩卷入这些商场争斗,而他,更不愿意让她敛去纯真的笑容,在一群对名利充满欲望野心勃勃的的生意人中求取企业生存。
浅毅敛去脸上的哀思,轻轻地将念恩揽入怀中,为了转移念恩的心思,故作轻松地道:“原来你刚才像个日本小媳妇那样的事事顺从我,是为了向我表达谢意啊!害我白白担心一场。”
念恩仰起脸:“担心,你担心什么?”
浅毅歉然地看着念恩,晶莹的瞳孔在灯光下折射变幻着深浅不同的层层幽黑:“我怕你因为尹氏落在我手中而不开心。”
念恩蹙眉,微微沉思了一会儿,疑惑地问:“尹氏落到你手中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念恩问的坦坦荡荡,像是从来没有想过尹氏若是到了浅毅手中,会有什么不测,话语中反而透着一股安心。
浅毅被她理所当然的口吻震住了,许多才缓过神来,一股巨大的欣喜袭上心头,晶莹的眼中所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你是说尹氏落在我手中,你一点也不担心?”
念恩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当然不担心,你比欧阳宇好对付多了,落在你手中,我就不用整天都提心吊胆的了。”
“我比欧明宇好对付多了?”浅毅怔怔的看着念恩,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冷却成冰:“在你心中,我就那么不如他吗?”
念恩伸出手,轻轻的抚平浅毅因生气而深蹙的眉头,恬淡地笑了:“如果你的对手是他,那自然不会输他什么,但现在你的对手是我,欧明宇不会因为爱情而放弃已到手的财富地位,可我知道你会,从某种角度而言,我是你的弱点,而且还是致命的那种,既然这样,我还需要担心什么?”
浅毅不料念恩会说出这番话来,又惊又喜,眼中灼灼闪烁的光芒令黑夜的星空都相形失色,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搂紧怀中的念恩,深深浅浅的在她脸颊上亲吻着。
喘息间,只听他在她耳边呢喃道:“小丫头,你就这么吃定我?”
“浅毅……”念恩费了许多力气才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不敢抬头下视他眉梢眼角间那份浓到化不开的宠溺,有些别扭地道:“难道不是吗?”
“是!”浅毅坚定的回答,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念恩,凭空染上朦胧暧昧,“只你是为了你,别说是尹氏的那些股份,就是要整个永毅财团,我都愿意放弃!”
说着,一双玉石般修长优美的双手再次攀在念恩的肩上,将她紧紧搂住。
念恩有些脸红的想要推开他的怀抱,却是徒劳,最后只得柔声地劝:“你明天还要上班,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去看看蕾蕾睡着没?”
“谁说我要去上班了,难得你肯安安分分被我抱,这两天,我哪里也不去,就守着你。”浅毅闭着眼睛,享受着怀里的温存。
“不去上班?”念恩花容失色地道:“那明天尹氏的董事局会议怎么办?少了你,还怎么进行选举。”
浅毅拥着念恩,轻笑道:“不是少了我,是少了我们,你放心吧,我不去,你不去,会议会自动延期的。”
“怎么可以这样?!”念恩抗议道。
“怎么不可以。”浅毅轻吻念恩的额头,眼中盛满浓烈狂热的痴恋:“我好不容易才挽回我老婆的心,给自己放个假也不算过分吧!”
念恩气结,却因为他不容反驳的坚定眼神而说不出话来。
翌日,海边。
黄昏的暮色笼罩着整个海岸,桔色的晚霞零星地洒在海面上,反射出无数点耀眼的光芒,浪花层层飞卷急涌退,整个海滩空漠得找不到一个人影,只有海鸥飞掠而过,两个洁白素净的身影相互依偎着坐在沙滩上,望着晨色初醒的海,看帖着空气里熟悉的咸湿味。
海风徐徐吹过,念恩黑亮的长发迎风飘飞着,她抬头,正对上浅毅清澈如星的眼眸:“怎么突然想到带我来海边了?”
“不怎么!”浅毅轻轻地将衣服落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拥在自己怀中,柔声道:“因为想来所以就来了。”
念恩听着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懒懒地往浅毅的怀里钻:“其实我也好想念这里的海,记得小时候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就会带我来海边玩,我们吹海风,捡贝壳,还打水仗,每次回家都弄得一身湿,被我妈念叨个没完。”
漫溯往事,念恩笑得很幸福:“现在想想我们真的好久都没来了,上次来这里好像是我离开美国前吧?”
浅毅面色一沉,玻璃般的瞳仁黯如夜色:“错了,上次来这里是四年前,就在这里,我亲手将你交给了欧明宇。”
念恩愣了一愣,忽然明白浅毅为会要带她来海边了,原来他还是无法放下四年前的事!
于是她看着昏黄的暮色,恬淡地笑了:“对哦,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忽然,浅毅的手臂用力,情难自己的将她拥紧在怀,动情地道:“我再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了,我要自己守着你,一生一世的照顾你,让你永远快乐幸福。”
听了浅毅的话,念恩有些生气的挣开他的怀抱,像是看怪物般的看着他:“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是不明白呢?”
“什么?”浅毅不懂念恩为何会突然翻脸,紧张的想要去握她的手,却被她挣开。
念恩嘟哝着嘴纠正道:“我们之间应该是互相照顾,不是你让我永远快乐,而是我们一起去创造那些快乐?”
浅毅不解:“我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念恩没好气地道:“区别就在于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女儿!”
“念恩你在胡说什么呀?”浅毅好笑的握住她的肩膀,一双黑眸,如星辰般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你当然是我的妻子,还是我梦想了二十多年的妻子!”
“可你对我比我父母还专制,不止专制,还霸道!”念恩倔强的与他争辩道:“还有啊,不是你会不会把我交给其他人了,而是我会不会离开你!你要是敢惹我生气,我就带着蕾蕾一走了之。”
浅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凝视着念恩的眼眸透着惊慌:“你说得是真的?”
看浅毅神色冷峻,念恩心里毛毛的,但仍然硬着头皮道:“当然!”
浅毅沉默良久,最后一脸严肃地道:“我明天就多找几个人,不分昼夜,在暗地里保护你和蕾蕾。”
念恩大惊失色,挥手就向浅毅胸间打过去,“你这哪里保护?明明是监视!”
“你还不是在威胁我?”浅毅生气的凝视着念恩,在她澄如水晶的瞳仁中,他看见强势的自己。
海风从念恩单薄的领子里灌进去,披于她肩上的黑色西装随风飘摇,黑色的长发掠过她忧伤的脸庞,美丽的眸光闪着委屈,她疲倦的神情让浅毅的心莫名的疼痛起来。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对,在经历那样的失去之后,他怎么还忍拂逆她的意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必去和她争呢?她能这样坐在自己身边,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是值得他用毕生的时间去感恩的奇迹。
“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会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惹你生气?”浅毅终于放软了语气。
念恩意兴阑珊的转头,望着眼前那片无垠而淡然的平静的海。
“告诉我好不好?我是不是已经惹你生气了?我该怎么补救?”浅毅摇着念恩的手臂,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难过地看着念恩。
经不住浅毅的温言软语,念恩转头,但余怒未肖的她任性地道:“想不惹我生气,很简单呀,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她球是方的,那地球就是方的,我说太阳是晚上升起,那太阳就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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