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毅!!”
见浅毅脸色铁青,朝着念思的方向步步逼近,于谦慌了,连忙高唤一声,想要提醒他身后,正情深意浓的两人。
念思听了于谦的呼喊,一惊,本能的推开欧明宇,她不敢向浅毅看去,也不想看欧明宇,只得低垂这头,脸涨得通红,半晌,才迟疑地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拂到耳后根去。
每个人都有些僵硬,连最擅长调节气氛的于谦都不知道该如何转圜。
“夏雪阿姨找了你好久,来,跟我回去!”浅毅走近念思,缓缓地向她伸出手,他用力的笑,直到笑容僵住,脸上的肌肉再也无法扯动,他依旧绝望的笑着,温柔如海。
看着浅毅强掩心痛的模样,念思紧咬着下唇,眼底再次泛起泪花。
仿佛还是昨日,在夜色朦胧的毛毛细雨中,欧明宇伤痛地牵过了念思的手,想要将她带离浅毅身边。
如今,他俩竟异地而处……
念思与浅毅的目光交汇,心中再一次的不忍,缓缓地向他伸出一直摩挲着衣摆的手,却在半空中,被欧明宇拦住。
“我陪你回去!”欧明宇固执得抓着念思的手,声音坚碎如冰。
念思觉得自己不能移动,也不能呼吸,只望奇迹出现,自己能从这样的情境中消失。
她忽然觉得头痛欲裂,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念思!”欧明宇再次深情地唤道。
蓦地,父亲慈爱宽容的笑脸,伴随着这声呼唤,瞬间从脑海中闪过。
她在心中冷笑,为自己的懦弱和犹豫。
终于,她睁开眼睛,不再看浅毅,向着欧明宇郑重地点了点头,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在她点头的刹那,两道晶莹的清泪从眼角蜿蜒而下。
浅毅如化石般呆愣当场,原本温柔的笑容也在瞬间石化,比之欧明宇的狂喜,浅毅的嘴角竟也慢慢的挤出一个笑容。
他这一笑犹如春花初绽,光妍灿烂,是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美,清华高贵非同人间气象,耀的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瞬间亮了一亮。
看着浅毅最纯净的琉璃质地的眼瞳慢慢空洞,原本璀璨流转的目光,一寸寸的黯淡变冷,念思开始害怕,开始颤抖,眼前的浅毅是她所不熟悉的。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神情,令念思全身发冷。
“放开她的手!”
在浅毅冰冷的淡漠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点红色激光在欧明宇额头盘旋。
众人被这样绝美的笑和笑里隐含的高贵肃杀气味惊得一身冷汗。
“浅毅!”于谦神色巨变,慌忙上前扶住浅毅的肩膀,道义一口冷气:“…你别冲动!”
欧明宇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开始僵硬,但却没有丝毫松开手的意愿。
浅毅收敛了笑意,他轻轻的拂去于谦的手,目光冷冽得令人发寒:“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放开她!”
说着,浅毅慢慢将手举起,任谁都知道,待他大手一挥,欧明宇便要血溅当场。
念思怔怔地看着浅毅高高举起的手,心中期待,同时又隐隐的害怕。
“浅毅,你别发疯了,你要是执意开枪,会引来许多人的!警方若以认真调查起来,你是脱不了关系的!”于谦心中害怕,边向浅毅劝阻,边频频向欧明宇使眼色,劝他快将手放开。
面对于谦的苦口婆心,浅毅丝毫也不理会,眼睛只是盯着念思与欧明宇紧紧相握的手,仿佛世界上再没什么能分他的心了。
欧明宇看浅毅脸色,知若不放手,对方是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但要他在枪口下放手,实在有辱男子汉气概,对念思的一片真情,日后只怕更是有口难辩了。
看着面如死灰的浅毅,念思心如刀绞,好不容易狠下的心肠,在瞬间荡然无存。
眼看着浅毅的手就要落下,千钧一发之际,念思艰难地挣脱了欧明宇早已僵化的手,飞快地拉住浅毅高高举起的手,不甘却又无奈的比划道:“别…开…枪,我…跟…你…回…去!”
“念思!!”欧明宇虽然看不懂念思在比划什么,但却能断定,她一定是在维护自己,一时间,心中热血激荡,不能自己。
看着念思焦急忧虑的脸,浅毅只觉一股透心的冰凉从心底蔓延,他嗒然若丧的垂下头,惨笑着放下原本高高举起的手,紧紧地牵着念思的手,转身,连拖带拽地将她一路往前拉。
临走前,于谦深深的瞥了眼欧明宇,神色间颇有惋惜之情。
“叶浅毅!”念思身后,欧明宇狂声大叫道:“今天,你只是形势比我强,要不是我事先没做准备,未必会输给你,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浅毅与念思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他们越过树林,欧明宇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恨恨地向草地踢去,一块晶亮的蓝色钻石,隐映在青绿色的草丛里,在阳光的照耀下,幽蓝的光芒向四周辐射开来。
欧明宇弯腰,从草堆里拾起蓝钻,只觉得钻石的光芒扎得他眼疼,脸上的神情也是复杂难辨。
厄运之钻,要不是丢了它,他不会去而复返。
念思被浅毅一路拽着回到了灵堂内侧的休息室,夏雪见念思回来,忙迎上前,本想温言细语的安慰她节哀,却见浅毅铁青着脸色,两人间的气氛也怪异极了,于是咬唇忍住了欲说出口的话,默默地退了出去。
夏雪走后,房间里的气氛更怪异了,浅毅死死的盯着念思,眼睛一眨不眨,而念思,却只是冷冷的盯着他胸前的衣领,不敢抬头,对室内尴尬的气氛恍若不知。
许久,像是妥协般,浅毅温柔的吻落在念思的额前的散发上,深沉如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是说好要听话的,怎么还和我闹别扭?”
念思静静地躺在浅毅的怀中,沉痛的闭上了眼睛。
“今天来的都是贵宾,你心里难过,溜出去透气我能理解,可去的时间也太长了,这会让你妈妈和哥哥难堪的!”浅毅紧紧的将念思搂在怀中,深情的呢喃着:“…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井藤雄一带着雅子前来祭拜你爸爸,我不得不应酬他们,在外人眼中,雅子是我妻子,又怀了我的孩子,她爸爸井藤雄一在日本政界位高权重,公司有许多决策都需要他的帮忙,所以我不能轻易得罪他,就是离婚也需要有个可以服人的理由…”
“够…了!”念思突然发狂,一把推开了浅毅,她眼中噙着泪,咬牙忍着心里的痛,一字一字的比划道:“…用…不…着…和…我…解…释…什…么,我…对…你…的…权…利…和…野…心…没…兴…趣,你…爱…和…谁…离…婚…就…和…谁…离…婚,你…爱…娶…谁…就…娶…谁,不…需…要…告…诉…我!”
“念思!”浅毅用力的抓着欲决绝分手的念思,像是哄孩子般的哄她道:“别说气话,你再体谅我一下,过两星期就到雅子的预产期,我有信心,那不是我的孩子,到时我就有理由和她离婚了!等到这件事了结了,我们就结婚,然后我会实现你所有的梦想,你不是想工作嘛,不是想创立一番自己的事业嘛,我不会再束缚你,我会竭尽全力的帮你,不论你想什么我都会给你,没什么是我给不了的!”
念思冷笑着挣脱了浅毅的手,漾满泪水的美眸,凄然的望着他:“梦…想?我…还…能…有…什…么…梦…想!我…的…梦…全…都…碎…了…破…了!孩…子…没…了…爸…爸…没…了,我…还…有…什…么,我…什…么…都…没…了,没…了,你…说…我…还…要…那…一…纸…婚…书…做…什…么?我…们…结…婚…了,我…的…孩…子,我…的…爸…爸…能…够…重…新…活…过…来,重…新…回…到…我…身…边,你…能…把…他…们…还…给…我…吗?你…给…得…起…吗?”
“是,我给不起!”浅毅一把拉住念思欲逃离的手,这些日子,积压已久的痛苦和愤怒,一股脑的全涌了出来,他激怒地道:“…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让死人复活,你要的这些我是给不起,欧明宇就能给得起?”
“他…不…需…要…给…我…这…些,我…就…能…懂…他…的…心!除…了…爸…爸,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男…人!他…不…介…意…我…曾…经…的…背…叛,不…介…意…我…曾…给…与…他…的…羞…辱…和…难…堪,无…论…我…有…多…落…魄…多…潦…倒,他…始…终…爱…我…如…初!直…到…爸…爸…走…了,我…才…明…白,他…们…两…个…才…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念思每比划一个字,心口的剧痛就深一分。
“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浅毅的心痛得扭绞在一起,盈亮的水光漫进眼眸,凝成泪珠直往下掉,不可置信地道:“…他才是…最爱你的人?”
“呵呵!”浅毅看着念思坚决不可动摇的脸,颤栗地道:“可你忘了吗?当初在美国,他是怎么丢下你不管的,他宁愿娶一个千金小姐,也不要你!”
看着浅毅如痴如狂的脸,一阵恐惧涌上心头,她强迫着自己往下说:“他…当…初…是…丢…下…了…我…不…管,可…你…呢?不…也…娶…了…一…个…对…你…事…业…有…帮…助…的…千…金…小…姐…嘛?”
说完念思忽地惨笑,笑得眼泪都掉落了。
“浅…毅…我…的…心…真…的…好…累…好…累…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不…清…了…算…我…求…你…了,放…过…我…给…你,也…给…我…一…个…解…脱!”
一直紧抓着念思的手松了开来,念思的手从他手心里跌落,身体中有一股巨同在灼烧,他虚弱的向后退去,眼睛死死的盯着念思,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了,也只有麻木了,才能让自己支持下去。
“你答应过我的!”浅毅脑中轰然一声炸开了,他喃喃地重复道:“是你亲口答应的…只要我肯带你去见你父亲,你以后什么都听我的,也会乖乖的听话…我没有逼你…是你亲口答应的!”
念思的唇畔浮起虚弱的微笑,脸色苍白如纸:“就…算…我…信…守…承…诺,跟…你…回…去…了,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浅毅只觉全身的血液往上冲,心跳剧烈到无法负荷的程度,他快喘不过气来了。他三两步的冲上前,再次将她搂进怀中,声音柔和却坚定地道:“…就是行尸走肉,我也要你活在我的身边!”
“走!”浅毅发了狠劲,拽着念思就想往灵堂方向走去:“我等不到她的孩子出生了,我也不要什么名誉了,我们现在就出去,在你爸爸的牌位前,我要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
念思的身体僵硬,眼睛紧闭,硬是站在原地不肯移动,现在走出去,自己的清誉受损是小,要是无端连累父亲成为别人的笑柄,那她实在是太不孝了。
在这场力量的角逐中,念思当然不是浅毅的对手,就在她脚步被拖动的瞬间,无奈下,她只得对准他高举着她胳膊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浅毅吃痛,只得放开她的手,由于力量过大,念思险些摔倒,看着自己手臂上正向外涌血的牙印,浅毅突然笑了,那笑容凄惨决然,念思打从心底里害怕。
他笑:“你怎么像小狗似的,越来越喜欢咬人了!”
疯了,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看着步步逼近的浅毅,念思退无可退地来到了墙角,看着浅毅一寸寸变冷的目光,念思欲哭无泪。
“告诉你一件很有趣的是!”看着念思如死灰般的脸,浅毅却笑得越发轻松起来:“这阵子,欧明宇疯狂的狙击尹氏,你哥哥急得手足无措,是我,不惜出高价也要稳住尹氏的股价,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手上握有大量的尹氏的股票,呵呵,你说如果我现在将它们全都抛到市场上,会怎么样?”
念思的目光慢慢空洞,她拼命地摇头,她只知道尹氏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它。
“既然欧明宇这么爱你你有愿意跟他走…”
浅毅的话还未说完,念思就忙不迭的摇头,她吓得不轻,慌乱的比划道:“不…走…了,我…不…走…了,我…呆…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了!”
“这样才乖嘛!”浅毅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抚摸她的头发,和煦地笑,温柔的抚去念思眼角的泪,柔声道:“来,把眼泪擦擦干,别哭了!外面许多宾客在等你回礼今天你爸爸下葬,你哭成这样,别人到不会疑心,可我看了心里难过!”
念思点头,颤栗的擦去眼角的泪滴,强忍着抽泣,看着浅毅的眼波黯淡无光。
“好了,你先出去,外面许多人等着安慰你,我也有我要应对的客人,记住,葬礼一结束,我就会来接你,别再玩失踪,也别再让我担心了!”这次,他不等她回答,就再次俯身,蜻蜓点水般的一路吻过她的眉,她的眼,柔软的唇,从她的鼻尖掠过,贪婪的吸吮着她微带苦涩的樱唇,休息室里,氤氲的气氛漫溢开来…
一场离别风波就在浅毅连哄带威胁中,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尽头。等到念思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脸上已是平静无波的,她默默地站在尹哲身边,接受每位宾客的哀悼劝慰,并鞠躬还礼。
浅毅隔了很长时间才从休息室走出来,不动声色地穿过灵堂,融入草坪上来往的宾客间,叶永康见他眼眶微肿,神色比之尹家人更为憔悴,悠悠地叹了口气,试探道:“看你伤心难过的样子,该不会是心软了,同情起那丫头了吧?”
浅毅挑挑眉,对着叶永康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会!你忘了,我说过,她加注在我们身上的痛苦,我要她双倍奉还!”
“可她如今已经没了孩子,又死了父亲,还不能说话,其实也够惨的了,敬业的仇也算是报了,我看还是算了吧!”不知怎么的,念思的处境越凄然,叶永康就越心虚,心头也隐隐的开始害怕,怕终有一日,当浅毅得知真相时,自己的结局也会如斯凄凉。
浅毅慢慢地看向叶永康,他的神情让叶永康心凉了一半:“怎么?现在心软的好像是爸你!”
叶永康窒了一窒,听见浅毅继续平静无波地道:“念思的事我有分寸,最近我忙的抽不开身,日本的那个与广岛集团的合作案就辛苦您替我跑一趟了!”
上次与中广集团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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