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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翻过了这个年头,忽然有一天惟诚骑着单车从荒凉的机场边上下班回来,路遇一个半生不熟的面孔,大叫他的名字,着实是把他吓了一跳,不知又有什么倒霉的事降临。于是刹车单脚支住,等那人兜了个圈回来,问道:“你就是顾惟诚吧?”
“啊,是我,怎么了。”
“你过线了,他们今天到司法局去查的,机场只有你一个人过线了。”
惟诚半天才搞明白他在说什么,刚才被他吓了一跳的心还在通通地跳着。所以世上的事真的很怪,沈老爷子拼命的打压反倒生生的把惟诚逼出了另一个生存的本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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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搬出来一年以后,和沈主任老两口形成了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相持的阶段。惟诚也从刚开始的尤抱琵琶半遮面发展到了破罐破摔。沈嘉在机场下属的一个民品企业里,薪水只有一两百元,而惟诚的薪水也不过四百块,两人深知自己的处境。顾家是绝对指望不上的,继母虎视眈眈,伸手要一根针都会爆发一场战争,沈老爷出嫁妆更是天方夜谭。但是惟诚憋着一股劲,不想让周围这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如愿以偿,那两年里惟诚爆发了惊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他一口气兼了四份家教。有了一点积蓄后就自行设计出了一套令沈嘉非常满意的家私设计图,据后来考证,这也是惟诚这个工程学士唯一的一次成功实现的设计工程。还在不长的时间里面自力更生土法上马,最后不仅有了一套漂亮的家私,还毫不逊色的买回了彩电、冰箱、录音机,甚至还凑齐了旅行结婚的余钱……
沈嘉问:“你在想什么?”
“我想起了我们结婚前的那些事。”
两人过了一个小桥,走进了一片树林,那最高的一排水杉树的面的一幢旧楼就是当年惟诚的宿舍。楼下的这片树林是那时两个人经常过来散步的地方。来到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惟诚拍打着树干,转头看着沈嘉问:“我在这课树前对你说过一句话,还记得吗?”
沈嘉道:“记得,你说你会照顾好我。”
惟诚停了一会说:
“这几年我是不是做的很不好?”
沈嘉感到了他的话中有话,心里有一点慌,她摇了摇头。
和惟诚也可以说是她的初恋,他去深圳的第一年,每周都会来信,每天都会有电话,每月都会有寄钱来,第二年信就没有再写了,电话可能一周才会有,而且总是匆匆的几句,有时打过去他总是会低声的说在开会,然后就很快的挂掉,这半年来,只有每月的钱按时寄来。他和惟诚的沟通却越来越少。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安甚至愤怒,她知道深圳是一个花花世界,那里灯红酒绿,靓女如云,惟诚人才如此出众怎么会不被诱惑?这渐渐的变化让她心里非常难受,但是她的骄傲又不允许她捅破这层窗户纸。
沈嘉工作的单位这两年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他们的产品打着军工工艺的旗号,在市场上所向披靡。沈嘉和所有的漂亮女人一样,在职场永远是焦点,也永远会得到额外的器重。起初,她只是做一些普通文员的工作,后来单位换了个领导,非常重视和提拔她,很快就成来他的左膀右臂,也开始了灯红酒绿的商业应酬,后来还经常带着她大江南北去出差。这大大的满足了沈嘉上进的欲望,也让她的眼界大开,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流光异彩人欲横流的一面,这一切都剧烈地冲击着她那脆弱的心里屏障。心里甚至想,难怪惟诚音讯渐少,肯定是被女人围着乐不思蜀,想到这些她不禁愤恨不已,仿佛惟诚真的已经堕落成一个负心汉了。这种愤怒之情,也悄悄的推近了她和这位提拔她又对她极尽关心的领导的距离。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又怎么在一年之间发展到无法控制地步的。清醒的时候她会暗暗地后悔和深深地后怕,但一想到,惟诚寄回来的钱已经可以在深圳买一处房子,再过几个月就会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到深圳去生活了,心中略有点安慰。这就好似个不知深浅的孩子对火种的好奇,直到这把火点了房子烧了屋,还寄希望房子的主人能永远不知情。
但今天惟诚的忽然回来让她嗅到了浓浓的不详的气息。。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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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诚永远忘不了那个在下午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先是客气的核实了他就是顾惟诚,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询问他和沈嘉的感情是不是很好,接着就是一个反问,“你真的不知道你太太沈嘉最近发生的事情吗?”
惟诚心头一凛,但马上就觉得这种拙劣的挑唆十分的可笑,于是正色的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沈嘉,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出于什么动机说这番话,别想用这一套来伤害沈嘉。”
不料对方一阵冷笑,说“顾律师,你是律师,是重证据的,你的这个电话是我在我老公的手机里查到的,沈嘉经常用这个手机打你的电话,另外如果你还是不相信,不妨留给我一个通讯地址,我寄一点点证据给你,也许会让你相信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惟诚说了声无聊,挂下了电话,但是心里开始涌起一个巨大的阴影,让他坐立不安,他忽然想起一句话,“这种事情最后知道的永远是那女人的丈夫”,于是他马上回拨了那个电话,告诉了那女人自己的邮政地址,让她速拿证据来。
而此刻惟诚和沈嘉站在树下,遥想当年的时候,他仍不敢相信,沈嘉的心已离他而去。沈嘉已经有点沉不住气了,虚张声势的大声问:“这次干嘛这么怪,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话?”
惟诚沉吟了一下,极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这是你们吕总的太太寄给我的”。
沈嘉嗡地一声变成一片空白,脸变得苍白,一把抢过信封,慌乱的掏出里面七八张照片,她看出来了,这是他们今年三四月份去沈阳出差的照片,这次行程他们俩显然是被人有效的跟踪了。沈嘉脸腾的红了,一时间不知所措,呆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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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当惟诚收到这些照片的时候,觉得天昏地暗,感觉这么多年来为之奋斗的世界轰然倒塌。他麻木的走回了宿舍,浑然不知这路上的情景,然后就开始了长达两天一夜的昏睡。住在隔壁的同事见他两天不见踪影,又见他的宿舍大门紧闭毫无声息,便过来敲门。半晌门才打开,惟诚眼神空洞,答非所问,忽然冲进洗手间,几声呕吐声和凄凉的干嚎后,然后便全无了声息。三个小时后,惟诚从洗手间里出来,双眼通红再配合上一头怒放的乱发。他对他的同事暗哑的说:“我没什么,我要尽快的赶回去处理点事。”
就这样惟诚恢复了几天,便定了机票赶了回去。
此刻的树下,惟诚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问:“他对你是真的吗?”沈嘉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
接着,沈嘉听到惟诚用冰冷决绝的语气说:“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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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飞回深圳的途中遇到了气流,开始像打摆子一样的抖动,接着又如过山车一样的下滑,引起舱内一片惊呼,女人的声音尤其刺耳,仿佛整个舱里只有惟诚一人岿然不动。其实此刻惟诚的心里竟生出了一丝厌世的年头,心想若是此时飞机摔了下去,倒可以让自己感到一种解脱的轻松。只是那飞机上蹿下跳了一阵之后又平稳了,机舱里也恢复了平静。
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惟诚来到了深圳,一踏上这片骄阳似火的土地,不知怎的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勾引他出来闯天下是他的一位高中同学,住在香蜜湖一片工地中的一栋旧楼的顶楼,这里成为惟诚在这个弥漫着青春荷尔蒙的城市生存的第一个支点。
徐亮是惟诚高中时的同学,来深圳已经几年了,一直在车公庙的一间做化工的杜邦公司打工。
说起惟诚的读的那所高中,是江南一座人才辈出的名校,名气远远大于他读本科的那所军校。只是高中时代的惟诚过的并不开心,原因除了在高三时母亲去世以外,还因为在那里他遭遇到了人生第一次挫败。他在梅山的初中时,几乎是那个学校一流高手,学校无论文理只要是有竞赛类的活动他都是当仁不让的人选。惟诚早已习惯了众星捧月的感觉,升入高中以后他才彻底明白什么叫强中自有强中手。他用了两三个学期几乎是开足马力全力冲击,企图冲入班上55人中的前十名,结果都是铩羽而归。这使得自视甚高的惟诚悲愤之余开始仔细研究了一下稳坐前十的那几个同学的身世来历:有两三个已经在修大学的课程,其中一个准备直接考清华的硕士研究生;还有两个女生基本上人和书本是长在一起的,生活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与读书考试无关的活动。还有几个背景深不可测的同学几乎每一科目在课外都有若干顶尖高手帮着补习。研究完毕之后,惟诚的悲愤之情渐渐有所缓解,知道正常人不宜与天才和疯子较劲。
徐亮是和惟诚一样从梅山初中考进这所高中的,他两个也是梅山初中那一年考入这所省重点名校的仅有的两个人。但和惟诚不同的是惟诚是众望所归,徐亮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惟诚也只是这时才开始注意到这个不见经传总是呵呵傻笑的的同学。
在高中时两人最多的交往是在棋盘上,徐亮比惟诚更痴迷于下围棋,两人下棋常常不发一言也就把一天的时间给打发了。每每下完棋的惟诚总是会痛悔不已,想象着老父骂自己玩物丧志的表情,便做咬牙忍疼割爱状,发誓是最后一盘。但总是抵不住拿着棋盘满脸堆笑的徐亮绿头苍蝇一样执著的一次次叮上来,于是防线一次次的崩溃,下棋的心瘾和玩物丧志的痛苦纠缠在一起,最后把所有的帐都算在了徐亮的头上。徐亮倒好像完全没有这类的思虑,仿佛他的专业就是拎着棋盘到处找人切磋,全不管读书这档子事。但是每次考试又没见他为此付出什么代价。这不禁让惟诚怀疑徐亮那两个突出的眼袋是不是晚上彻夜苦读的结果。
徐亮接了惟诚回来放下行李,惟诚洗个澡,换了衣服,徐亮便带他下楼,到楼下工地边上的排挡小店为惟诚把酒接风。酒足饭饱重新回来,还没坐定,这老徐已经满脸堆笑的搬出了棋盘,得意洋洋的吹嘘近期得高人指点已非同日而语。惟诚哭笑不得,说:“难道你千里迢迢把我勾搭来就是为了让我天天陪你下棋?”徐亮的圆脸绽开了一团傻笑。
南下深圳缘于半个月前几个高中同学在南京的一次小聚。
几个同学中两个出国的,两个读博的,还有一个就是徐亮,惟诚自觉已和那出国的读博的相差的天高地远了,自然也越觉得圆脸的徐亮会比他们亲切了许多,于是挤在一起聊的非常投机。
那时惟诚印象里的深圳是个冒险家的乐园,不循规蹈矩的人都爱往那凑,但是徐亮却为他描绘了另一个深圳,生机勃勃,机会很多。惟诚只是浅笑的应承,心里根本就没打算相信,只当是徐亮为自己给外国资本家打工脸上贴金。直到其中一个博士不避冒昧的问徐亮拿多少月薪,徐亮平静的声音说:“八千港币,年底双薪,另有花红。”着实把每月只领五百大元人民币工资的惟诚大大的吓了一跳,他这时才开始了解这特区的厉害,人可以一个月拿他一年半的薪水,就在那一刻,惟诚的心里种下了一个病根。
直到半个月后,他终于鼓足勇气给徐亮打了个电话,询问,他在深圳会不会有发展。这徐亮立时来了精神,心想深圳的人都忙的像上满了发条似的,本来会下棋的人就少,况且多数也没有时间,自己已是高手寂寞多时了,棋瘾来的时候只能和棋谱切磋,已久未和真人过招了。此时有一个现成的送上门来,不亦乐乎,不禁暗自窃喜。于是热情洋溢的邀请惟诚访深,坚称他的发展不可限量。惟诚信以为真,真切的嗅到了港币的味道,向单位用疑兵之计请了个假,来到了特区。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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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亮一大早把惟诚喊了起来,给他画了个地图,告诉他怎么坐车到振华路的人才市场,然后往自己的头上喷了一团摩丝,上班去了。这种阵仗惟诚还从没见过,至今为止,他所有的工作都是组织安排调动的,而此时此刻他将面临资本家的选择,多少还有点不适应。
“哎,既来之则安之”。
仔细的洗了把脸,把头发也梳梳整齐,顺手也喷了点徐亮的摩丝。按照徐亮的指点来到了人才市场。
这里无疑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在里面待上不超过十五分钟就会有窒息的感觉,必须挤出来深吸一口气再钻进去。惟诚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仅用了一上午就学会了写简历,投递简历,摸清楚了人才招聘的所有流程。
就这样惟诚开始了他在特区的找工之旅,最初的新鲜感和自以为是的激情在第一个星期没有任何回音的情况下荡然无存,第二个星期他又开始了在烈日下漫漫征程,这时的他已经发现了存在自己面前的几个拦路虎,第一,不懂白话,第二,没有工作经验,第三,专业太偏,和谁也对不上口。多数面试都打了退票。第三个星期开始了,惟诚开始有点心慌,怀疑自己是否已经退化成一个百无一用的废料,离那八千元港币其实有着无可跨越的鸿沟。
离家临走的时候自认为是军用钢材、中华精英,信心爆棚的他绝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个田地,沈嘉更是觉得自己的老公远比那其貌不扬的徐亮强上几倍,所以私下里早已把那八千港币纳入了未来生活的月收支计划,两个人像搭上了通往财富的列车一样兴奋的聊了一个通宵,把未来的可以预计的巨大收入进行了科学细致的安排,共同描绘八千港币带来的美好前途,惟诚甚至想象出了沈老泰山自责不能识英雄于草莽的尴尬表情,就这样来到了深圳。半个月过去了,几乎每天沈嘉都会打过来电话急切的探问结果,惟诚不忍心让她的理想就这么快的破灭,总是推说快了快了。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