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惠看到卫云,略略有些诧异道:“怎么……”
卫云心中一紧,想到了上回在周府见到周衍时碰到他的场景,生怕他在木容清和周子亚面前把那日自己与周衍相见的事情说出来,便又惹出一桩麻烦事来。
所幸,他只冲自己点了点头,黯然低头不再多问。
卫云暗自舒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也慢慢展开,身体松弛了下来。
木容清莞尔一笑,拉住卫云来到南宫惠面前介绍道:“南惠王,你可以叫他惠哥哥。”
接着,转向周子亚调皮笑道:“他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卫云闻声抬眼,恰巧对上周子亚温柔的目光,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暖意。
木容清看到周子亚看着卫云的神情,黑亮的眼睛闪烁着羡慕,倘若,子亚哥哥也能如此温柔的看着自己,那该多好;如此想着,神情也有了几分黯然。
卫云抬眼对上木容清的目光,见她和善的冲自己扮了一个鬼脸,一种别样的情绪油然而生:若木容清如出月一般,自己倒不会这么不知所措;偏偏她表现的如此善意。
卫云想着,勉强冲木容清笑了一下,却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神情。
周子亚有些不悦的看着木容清:“又在背后说了我坏话?”
木容清小嘴一扬,辩解道:“我才没有呢!”
周子亚无奈指了指她,转向卫云柔声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卫云心中一动,向他福道:“承蒙周将军记挂,容清妹妹上心,一切都好。”
周子亚点了点头:“有什么不舒心的地方,尽管跟容清说,她心思细,比我照顾得周到。”
卫云颔首轻“嗯”了一声,心中有些别样滋味。
木容清羞赧低下头,被周子亚夸赞,心中犹如小鹿乱撞,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卫云心中一涩,慌乱低下头去,怕眼神中出现不该有的情绪。
南宫惠的目光看着卫云、周子亚和木容清三个中间游移,虽也察觉出了几分异样,沉闷的眼神却并无半分波澜,话锋一转说正事道:“我昨日进宫去了。”
周子亚侧头问南宫惠:“那皇上此番召见你,可与往常有所不同?”
南宫惠摇了摇头:“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老二前段时间急着赶回封地去与城阳王家的念红娇完婚,就是皇上的意思。老二在中南的封地淮南,依托柳成桓在东南的封地广陵和城阳王在正东的封地,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哪里还有什么机会?”
木容清不服争辩:“可你在西南的封地,加上子亚哥哥在西北的驻军,再加上我们在京中的旧部,以及爹爹的西南驻军,也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怎么说没有机会呢?”
南宫惠低头沉吟了片刻,忽然仰头,长息一口气,幽幽然道:“容清,你是木将军唯一的希望了。我害死了容婉……不能再让你出事了。”
木容清急道:“姐姐不是你害死的!惠哥哥,你别自责了好么!”
南宫惠摇了摇头,兀自闭上眼睛:“现在的我,早已经不想再想那些事情了。只求二弟他日登基,能放我一条生路,就已是不幸中之万幸了。”
半晌沉寂,木容清小脸皱成一团,眉头紧锁地看着南宫惠,终于忍不住问道,“可爹爹已经带着三千兵马赶往长临城外了,你要弃他于不顾么?”
南宫惠沉闷低下头,顿了片刻,颓唐地喃喃低语道:“让他回去吧。”
“现在回去?!”木容清急得跳脚,“罔上之罪已犯,皇上怎能轻易作罢?!惠哥哥你可想明白了,现在箭在弦上,骑虎难下,我们没有退路了!”
南宫惠冷哼一声:“你以为皇上招子亚回来,心中就不知道我们的勾当?”
南宫惠说着,深深地把头埋在膝盖里,低声沉吟道:“让南宫裔与念红娇成亲,让俞泊玉守在长临,再让子亚掏出虎符,一桩桩一件件,我们每一步棋,早就在他计划中。他若想对周家下狠手,其实早可以动手,只因他心中情意未泯,我也难得下手。”
“那你就一辈子待在西南,别再出来了!”
一个凌厉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躁的脚步声传来。
周子亚、木容清、南宫惠与卫云闻声齐刷刷看去,只见周衍一脸怒气的踱步而来,停在周子亚身旁,一甩衣袖怒喝:“什么阿猫阿狗的,也往家里带!”
周子亚眸色一动,捏着瓷杯的拳头攥紧,只听见一阵破裂的响声。
卫云抬头看向周衍,只见他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手指不自觉的紧紧掐在手心,一股恨意油然而生,阿猫阿狗,周老丞相,你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木容清极有眼色,不待周子亚答话已蹭到周衍身旁劝解:“周伯伯!家里好不容这么热闹,你一清早的何必动怒!搞得容清以为自己不招您待见,才一来府上就惹您生气,以后就算想死了周伯伯,都得掂量着能不能到府上来了呢。”
周衍低头转向木容清,神情果然缓和了几分,满眼宠溺的揉了揉木容清的脑袋:“你个小丫头,一张小嘴最会说话,让我怎么疼爱都不够!我看此番趁着你爹爹来长临,子亚也难得回来,咱们干脆就挑个吉日,把你和子亚的婚事办了如何?”
第26章 问情半含酸
卫云闻言蓦然抬眼,却恰巧对上周子亚的目光,却见他正灼热地盯着自己,两相对视中间,只觉得一颗心“咚咚”乱跳,不禁慌乱的重新低下头去。
木容清何等聪明,周衍说话的间隙早已把周子亚和卫云的神情看在眼底,心中略一思索计算,拉着周衍的衣袖撒娇推却道:“周伯伯!我与子亚哥哥的婚事是迟早的事,何必急于一时?容清年纪小,想再在爹身旁多待几年呢!周伯伯别催容清了!”
周衍冷哼一声,有些自嘲道:“倒反我多事了。”
木容清小脸一红,羞赧低下头去。
周衍冷哼一声,一字一顿朗声说道:“周家的儿媳,无论现在或者将来,都只有容清一个,其他不三不四的女人,休想踏进周家的门!”
周子亚冷清着脸,极其不悦道:“孩儿有些不舒服,先带着卫云姑娘告退了。”
说罢,向周衍抱拳告辞,伸手挽住卫云的手,跨步就往门外而去。
木容清一愣,忙劝阻叫道:“子亚哥哥!”
周衍燥怒厉喝:“给我站住!”
周子亚夺门而出的背影一顿,转身问周衍道:“父亲有何吩咐?”
周衍毒镖似的眼神凌厉的刺穿周子亚的双眼,半晌,一字一顿的道:“周家也并非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没的谁都能来,你从哪里带来的野猫野狗,就送回哪里去!”
话音落毕,房中一片寂静,万籁无声。
木容清有些怔愣的看着周衍。
南宫惠神情复杂的在周衍和周子亚中间移动着视线。
卫云低着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手指掐在掌心捏得生疼。
周子亚眸色翻滚的看着周衍,僵持了片刻,一把拉住卫云的胳膊就往外拖。
临出门时听到周衍怒得摔杯的声音:“孽障!孽障!!”
那日的晨省在周子亚拖着卫云摔门而出后结束,紧接着情娘给卫云房中派来了三四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丫鬟,并嘱咐卫云安心在周家住下去,日后不用晨昏定省了。
再往后,周衍和周子亚因为卫云闹翻的传闻不到半日就在周家传开;家丁们议论纷纷一番无非都以红颜祸水作为总结陈词,来讲述早晨在“北阁”的一场闹剧。
卫云自早晨在“北阁”那么一闹,心中倒反觉得轻松了不少,也不管周府上下丫鬟家丁们怪异的目光与指指点点,在出月杀人的目光中,坦然度过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晌午时分,日上三竿,带着几丝明媚的柔光,直直的照在周府竹林后最东侧卫云的厢房中,将房中卫云与木容清各自异样的表情照耀得格外清晰。
卫云和木容清刚刚一同吃完了中饭,此刻正盘腿对坐在榻上弄针线活儿。
出云和出月站在一旁侍奉,手中的托盘中摆着手绷、顶针、丝线等一应刺绣物件,自绷面料、穿针、引线开始,看木容清和卫云一样一样的准备妥帖。
木容清向出云和出月摆了摆手,屏退左右,低头绣着手中一个鸳鸯戏水图的枕套,心中犹豫片刻,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卫云:“姐姐,你喜欢子亚哥哥么?”
卫云心中“咯噔”一下,针脚一斜,扎在了手指上,鲜血汩汩而出。
木容清“啊呀”一声,忙放下自己手中的绣活儿,扯了一段布料包扎住卫云的伤口,急得险些掉泪:“姐姐你怎么回事啊?都怪我不好……明明知道答案的事情……”
木容清说着,眼睛一红道:“我看得出来,子亚哥哥对你很上心。那种上心……你没有看到那日他得知你被梁风劫去时,那种紧张的神情。他得知你在梁风那里,就奋不顾身的冲往梁府,那种急疯了的神情……真的,这么多年了,我从未见他如此不镇静。”
卫云心中悸动,低头不语,无法面对木容清如此直白的坦言。
十年来在凤凰台经历的种种苦难,该怪木容清么?自己在没有见到木容清以前,其实一直都憋着一口气,可偏偏木容清却如此和善,让自己心中不得不增添了几分不忍。
或许……自己的确有些贪心,也有些小气和私心。
卫云想着,微微叹息了一声,低头淡然答道:“容清妹妹多虑了。周将军他……带我回来,是因为他可怜我而已。我对周将军感恩戴德,也没有别的心思。”
话音落毕,卫云的心微微痛了一下。那么,就算放弃他了么?
木容清低头不语,半晌,不禁黯然摇了摇头:“子亚哥哥那不是可怜,自从十年前情依姐姐出事以后,子亚哥哥就未曾有一日真正开心。周伯伯和子亚哥哥一直都有心结,若非此番碰上姐姐……只怕子亚哥哥一辈子都会笼罩在情依姐姐死去的阴影中。”
卫云猛地一惊:“你说……谁死掉了?”
木容清愕然张了张嘴,不想说漏了苏家的事情,手心捏汗,结舌解释:“那个……那件事情……我也是听情娘说的……说……说子亚哥哥十年前去江南办事,带回来一个无家可归的姐姐。后来周伯伯出事,子亚哥哥为救周伯伯去了西北,就把那位姐姐留在了府上;后来那位姐姐在城外溺水死掉了,所以子亚哥哥一直责怪周伯伯。”
木容清说罢,暗自舒了一口长气,随即叮嘱卫云:“那位姐姐的事情……在周家是个忌讳,姐姐知道就可以了,千万别在周伯伯和子亚哥哥面前说漏了嘴。”
原来,自己在凤凰台的事情,他真的不知情。
卫云身体向后一瘫,忽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事中曲折已明白得差不多,卫云却并没有因忽如其来的消息感到喜悦,相反,有一种身体被抽空了的感觉,十年来,自己从未觉得如此轻松,也从未觉得如此沉重。
“姐姐?!”
木容清见卫云愣神,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你没事吧?”
卫云回了神,声音干涩道:“容清,我想……到竹林去,自己静一静。”
木容清有些担忧的看着卫云,半晌,点了点头劝慰:“另外周伯伯的事,姐姐也别放在心上。他对你有敌意……有多半是心疼我的缘由,希望你不会怨他。”
卫云心中一动,想说的话强压在了心中。
告别了木容清,独自来到竹林散步,十年前与他相与的点点滴滴,一一闪现在眼前。
记得那日初冬,风啸雪飘,自己与他并肩坐在竹林下。
他抱着自己在怀中,哼着小曲,不知不觉睡着,雪花飘落在他的肩膀,不知多少。
自己告诉他,待到第二年春,会伴他在林中,看蝴蝶飞舞,听虫鸣鸟叫。
他吻了吻自己的额头,清冷的面庞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时光匆匆,一晃,十年过去了。
卫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中到了南阁,时间已到黄昏。
抬眼看到里面的灯光亮着,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记得那年冬日,周衍出事后,他常常挑灯查阅案件卷宗。自己那时年纪小,踮着脚才能勉强够到桌案,却争着抢着的替他研磨,拿着小笔歪歪斜斜的在卷宗上圈圈点点。
“卫云姑娘!”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云微微一愣,转身看到身着青衫的周子亚,披着一身银色的月光,正立在眼前的兰花院落中,一双眸子漆黑闪亮,满带柔意地看着卫云问道:“找我有事?”
第27章 月影人双对
卫云张了张嘴,不曾想他其实就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怔愣摇了摇头,垂眸看着地上一个冷清的影子逐渐向自己靠近,心砰砰乱跳,手指缠着裙裾茫然不知所措。
周子亚眼角抹上一丝温柔,轻轻握住卫云颤抖的手指,犹豫的话终于柔声出口:“昨日早晨的事情,父亲话说的难听,我替他赔罪,你……别往心里去。”
卫云闻言抬眼,看到周子亚眼中的温柔,眼泪却不自觉的涌了上来。
周子亚低头看着卫云,见那一双如水的双眸垂泪,心中微微一颤,又想到那日在凤凰台救下她的情形,神情恍惚了一下,伸手抚了抚卫云额前的青丝,不禁感慨:“你有时,真像我熟悉的一个小丫头。十年前我们分别,若她现在……也该有你这么高。”
卫云身体微微一颤,积攒多年的委屈在心底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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