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又说,“这些钱都是我爸拿命换回来的。本来昨天下午就打算送过来的,没想到学校老师来家访,耽搁了。虽说迟了一天,但今儿是二表哥结婚的大喜日子,人进门,财也进门,人财两得,兆头更喜庆不是?所以我和我爸计较了一下,特地选在今天送了过来,而且还另外备了一份薄礼,请舅舅舅妈笑纳!”说话间,又有一只箱子送了上来,虽然比装硬币的钱箱子小了大半,但也有旅行箱大小。箱盖揭开,竟又全是崭新的一毛纸币。
“我爸说了,他虽穷,但却是罗家的女婿,是二表哥的姑父。大礼送不起,小礼又不像话,只得多花些心思讨些吉利,不然也太对不起舅舅的救命之恩了。这箱里共有99999张一毛的纸币,取意长长久久。希望舅舅舅妈别嫌少,我们能做的了就只有这样了!”说完还叹了口气,显得特别的遗憾。
罗强杀人的心都有了。但迎着王灿那看似天真,实则透着阴冷杀意的眼神,他却感到骨子里尽是寒意和恐惧,别说是动手,就连反诘的勇气都拿不出来。心下暗道:“几年不见,这小子哪还有小时候的鲁莽样?那双眼睛就像长在魔鬼身上的,太肆恕�
旁人见罗强嗫嚅不语,还当他真是被感动了,击掌赞道:“好,好彩头。小伙子,好精巧的心思呀!”也有人笑道:“都说人生最美的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么好的事我们可是做梦都梦不到!罗主任、伍大姐,你们这份福气当真教人羡慕呀。”
罗强气得差点没七窍生烟,偏还不能当场发作,也不正眼去瞧王灿,强笑道:“好,好,难为你,难为你们爷儿俩了……”扭头冲大儿子罗昌厉声喝斥道,“发什么愣,还不把你姑爹和表弟领家里去上茶!”
王灿扭头看了还在和钟姓男子有模有样聊着的王大伟,叫道,“爸,还没说完吗?”
王灿的所作所为让王大伟是尽看在眼里,当真是前所未有的解气。也没去想这些钱都是王灿打哪弄来的,只要能将一出胸口恶气,哪怕是现在死了也值得。钟姓男子也说了,他们是王灿雇来的临时演员,剧本也是按王灿的意思连夜精心编排的,目的就是要在今天当着众宾客的面好好地羞辱罗家老少,泄愤解恨。他不知道王灿怎么会有这样的安排,但眼前的场面却是他梦寐以求的,更何况王灿的话说得漂亮,事做得更漂亮,让他连阻止的理由都没有。嘴上虽和钟姓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整个心思全在王灿那边,听见王灿在叫,他假意交待了几句就快步走了过去。
“大哥,咱们两家也不是外人,你又何必客气?我这次回来得急,公司里好多事情都没来得及交待清楚,这不,老板派了老钟来找我,连今天下午的机票都订好了,要我无论如何也得今晚赶回去,不然事情就麻烦了!茶我喝,但喜酒是没功夫吃了,还请你、请大嫂还有二娃多谅解。”
罗强一时不能从王大伟的话里探出深浅,就一把将他拽住,“看吧,你这就是生我的气了。今天茶你得喝,酒也得吃,误了飞机不打紧,回程的机票我包了……”
钟姓男子忙凑上来道:“罗先生,这可不是几千万损失的小事,而是关乎人命的大事。不然老板也不会派我冒昧地上门来抢人了,还请你多多谅解。”
一听关乎人命,罗强的神情就凝重了,连问怎么回事,还说他在广东那边认识不少朋友,有需要帮忙的他现在就打电话。
钟姓男子笑道:“多谢罗先生的好意,如果有需要我们会跟你联系的!”虽然是客套话,但神情却很诚挚,让人情不自禁地相信他真的会在需要的时候跟罗强联系。
为了化解尴尬,为了不破坏婚礼的喜庆气氛,罗强竭尽其能维持着,面虽带笑,心里却不知道有多怒、多苦。
【021 还债(下)】
王大伟一出了憋在胸中多年的恶气,又还清了罗家的欠债,当真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若非念在罗强是妻子的血亲兄长,当真要穷追猛打到底,将婚礼搅个稀烂。饶是如此,他也不想轻易放过,说着漂亮话之余,还不忘捎带着刺上罗强两下。
王灿见此情此,便知父亲顾忌血缘姻亲,不想做得太绝,也就收起了继续逞能的心思,安静地站在一旁。
伍会春原本就是猪头,除了钱以外脑子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看着20只大铁箱和一只小皮箱的钱,她先是迷糊了一阵,然后像被蛇咬了屁股似地尖叫道:“老罗,老罗……”
罗强本就崩溃的边缘,巴望着王灿父子赶紧走,他好寻个安静的角落发泄。伍会春这么一闹,他就像被点着炮仗,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咆哮道:“闹你妈的泶,操……”扬手一巴掌将伍会春拍翻在地。
伍会春还真生就了一副猪脾性,半边脸都被打得紫胀了也不叫嚷,反而利索地爬了起来,指着一堆箱子道:“老罗呀,这么多钱,咱们要数到什么时候才能数完呢?”
罗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珠子突突地往上翻,眼看就要被气昏了过去。幸得两个儿子及时抢上来,一个捶背,一个抚胸,好不容易把那口气给顺了过来。但听到旁人笑着说:“伍大姐,刚才牛二哥说得对,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么好的事我们可是做梦都梦不来呀,你可不能嫌……”又有人说,“是呀,伍大姐,你侄儿不是说了么,今天是你们家大喜的日子,人进门,财也进门。况且这是钱,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怎么能担心数不完呢?”他的怒火再次涌起,只可惜还没骂出声来,便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咕的怪响,一口气没转过来,便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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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等到黑风垭消失在了视线里,王大伟才不舍地摇起车窗,黯然地一声长叹。活了42岁,就属今天最得意、最风光、最难忘了,不是做梦更胜做梦。拧了十几回大腿,连舌尖也给咬破了,他还是不敢相信刚才经历的一幕幕都是真实的。
王灿安静地靠在真皮后座上,面沉如水,幽幽的眼神虽直勾勾地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上,却不带丝毫的感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霎时间,王大伟脑海中浮出一个念头:坐在身边的孩子真是自己的儿子吗?
那机智、那巧辩、那慑人的气势,还有那冰冷无情的眼神,是一个17岁少年能拥有的吗?
越想王大伟觉得越可怕,红润的脸色顷时变得比纸都还要苍白。“儿子,”他猛地抓住王灿的手臂,颤声问道,“你,你没事吧!”不想一股诡异的力道从王灿的体内传来,将他那粗糙但坚毅的手弹了开来,掌心里尽是触电般的酥麻。
“啊?”王灿扭过头来,看着父亲满脸的惊恐,不解地道,“爸,啥事儿?”
王大伟以为自己错觉了,重重地拍了两下脑门,这才关切地问道:“你,你还好吧?”
“我有什么不好的?”王灿笑道,“倒是你,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怪吓人的!”
王大伟见儿子言语如常,这才吐了一口浊气,苦笑道:“还不是被你吓的?”旋即脸色就马了下来,严厉地问,“老实交待,还你舅舅的那些钱打哪来的?”
王灿没好气地瞥了父亲一眼,“爸,你就放心吧,作奸犯科的事你儿子干不了,也不会干。”
“那你哪弄来的这么多钱?租车、雇人这些就不用说了,还你舅舅家的那20万,还有送礼的那1万,总共22万,这么大笔巨款你个高中生怎么会有?咱们家除了你舅舅再没有钱亲戚了,可别告诉我是买彩票中了大奖!”
“不然你以为我还能找哪个富豪同学借得到这么多?”
王大伟陡地瞪圆了眼睛,“真是买彩票中的?”
“当然了!”王灿当真是哭笑不得,“我连高中都没毕业,也没个赚钱的本事,即便是卖肾也……”话还没说完,王大伟就撩开他的衣服查看后腰,见完好无损,这才放下了心,长舒了口气说:“差点没把老子吓死!”王灿只得哀声抗议道:“爸,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我乐意,怎么着嘛?”王大伟一副你能奈我若何的无赖表情,“谁让你玩得这么大,还不事先告诉我一声的?”
这让王灿想起了小时候做错被父亲撞见的情形,接下来就该屁股上挨上几巴掌,然后就是一通疾言厉色的教训。现如今他大了,即便有什么做的不对之处,王大伟也多是训斥,再不曾动过手。多年不曾挨揍,现如今想来竟有些怀念。
“爸,”王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有些泛红,动情地说,“把妈接回来吧,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再也不用分开了!”
王大伟的情绪被儿子给感染,眼里也泛起了晶莹的泪花,“好,好,明天我就去接你妈。说实话,外面打工的日子真艰难,要不是为了这个家……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了,再也不说了!”竟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王灿也笑了,搂着父亲的肩膀道:“爸,老实说,你这七八月变天似的本事跟谁学的?太让人受不了了!”
“自然是跟你爷爷学的!”王大伟感慨地道,“可惜我只学了点皮毛,不然你就能体会到我是怎么长大的了!”
“还好你没得了真传,”王灿不无庆幸地道,“就这样我都被折腾得够呛了。”
几句话聊下来,王大伟的心情恢复了平静,就问王灿彩票中了多少,是不是昨天买那注。王灿说:“不是。昨天去兑的那两注彩票是我出院那天买的。买了也就忘了。昨儿舅妈来家里闹,当时我就想,要是有了钱,我就全换成一毛的硬币,一枚一枚的砸他们脸上去,那才叫解气。后来我找出彩票一查,竟然还真中奖了!”
“奖金多少?”王大伟兴奋嘴巴都张圆了,只等王灿说出数字,他就发声惊叹。
“你猜?”
“猜你个头呀!”王大伟一巴掌拍在王灿的后脑勺上,“快说,多少?”
王灿不徐不急地从衣兜里掏出兑奖的凭单递上,说道:“你自己看吧!”
王大伟劈手夺过,在兑奖金额那栏里找着了数字,还大声读了出来:“七十八万元整!七十八万?我的个天,发财了!”激动得浑身乱颤,连张纸都拿不稳。
“还有这个!”王灿又递上了一张单据。
“还有?”王大伟的脸像是着了火,瞬息间红得通透。接过一看,见是十五万六千块的缴税回执,愣了一下后脸上的血红渐渐褪却,摇头叹道:“要是不交税就好了。”
“知足吧!”王灿像变戏法似地又递上来一张银行卡,滔滔不绝地说道:“缴税和逼捐共是17万——没办法,彩票中心的人说不捐不让领奖,我只好捐了一万四——舅舅家还账和送礼共是21万,这边雇人、租车是20000块,银行那边点钞和21只箱子又花了20000块,加起来就是25万。现在卡上还剩36万,全部上交国库!”
王大伟接过银行卡,满脸肉痛地道:“这就去了大半了?看来就是中个500万也不经花呀!”
【022 路,一直在脚下】
钱这东西就是个贱物,你需要它,渴求它的时候,它是有多远躲多远,任你拼了命也甭想抓着它的尾巴毛;在你对它已经满足,不再渴求的时候,它又争着抢着要跟你相好。古人说钱财趋运势,你运势好,钱财不请自来;运势不好,你有再多也得败光。
这些话王灿常听村里的老人们说,但却没有体会,直到国庆节那天在中和镇上买的两注彩票再次中奖后,他就觉得这个世界很疯狂,疯狂得毫无道理。
半年前,父亲为了凑足母亲肝脏移植的手术费用,能卖的卖了,能当的当了,最后差点把命都给搭上,这才勉强凑够了30万。半年后今天,先是两注彩票中了二等奖,税后奖金61万,现在又中了一注头奖和一注二等奖,奖金加一块少说也有六七百万——让人不敢相信的天文数字——需要它的时候死活不来,不需要的时候却又接踵而至,搞得王灿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连他爸也不敢告诉。
王大伟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都靠力气踏踏实实地吃饭,78万的奖金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承荷上限,再把这一笔捅上去,那就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烈火烹油,不定会要了他的命。
所以呢,王灿只好又偷偷地去把奖金兑了,转存到了网上去,待家里有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不过上笔奖金都还没花了一半,貌似一时半会也没机会用得上。
五天的国庆大假是难得的奢侈,但王灿没功夫,也心思去享受。他要做的事还有那么多,生命却不知还余下多少,时间也就成了最稀缺的资源,浪费半点都相当于自杀。所以他时常在想:报仇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先保住小命。再伟大的事业,也只有在生命延续得以保证的前提下才会有意义。
尽管已经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进化,但犯困和发烧依旧如梦魇般纠缠着他,不得摆脱。第二阶段的融合期又会面临怎样的风险他也全然不知。现在的情况就像被蒙着眼睛走在悬崖边上,必须趴下身去手脚并用试探前行,稍有池差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要解开布条可不容易,必须得先把涉及012研发的各门知识牢牢地掌握在脑海里才有机会,它包括生物、医药、化学等等学科,无比的庞杂渊深。但再渊深王灿也得去尝试,因为这是活下去的唯一指引。
说实话,这个主意太疯狂、太可怕、太匪夷所思了。想想吧,一个17岁的少年要独力挑战神武科技投资上千亿,集百多名一流科学家耗时15年都无法翻越的巅峰,那是何等的艰难和不可想像?可是19名试药者的下场像拘命的符牌催逼着王灿义无反顾地前行,纵然是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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