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竹盈一见是99,也激动得呀的一声惊呼道:“是啊,好吉利!”不妨后面有人也笑赞道,“哟,99,长长久久,这号码真不错。”颜竹盈真想回声谢谢,那人就问道,“卖吗?我出200块!”
颜竹盈一怔,笑道:“这个也能卖么?”
“能,怎么不能?”那人笑着掏出200块钱道,“一手交钱,一手交排号单?”
胡尚林却摇头道:“谢谢,我们不卖。”
那人急道:“别呀,卖吧,反正就是一号码,对不对?要不这样,我再加200,400块,四季发财,四季平安,如何?”
颜竹盈扑嗤一声笑道:“不就是一号码么,何必计较。要不你去问问其他人吧,比如66号,或者88号,都不错的!”
那人越发的着急了,说道:“我这不是帮人的么?哎,二位,就当帮个忙,如何?这样,我出999块,三个9,寓意更吉祥。你们就把这个号让给我,好不好?”
颜竹盈越发的奇怪了,问道:“为什么呀?”
那人看了下时间,唉声道:“我有位朋友,也是今天登记,托我来排号,指定要99。这不,因为堵车,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结果就错过了。你们是不知道,我朋友那老丈人特挑剔,什么都有讲究,登记的排号要99,婚车要99辆,酒席要99桌,就连渡假的酒店都要选在99层,要有一丁点没办好,这婚就结不成了。你们说,这不是折腾人么?”
颜胡二人从来没听过这么荒唐的故事,都忍不住笑了。
颜竹盈道:“确实是折腾人。不过呀我们这号不卖,你们要图吉利,我们也得图吉利,对吧?要不你去跟工作人员商量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给你?”
那人见商量不通,只得哭丧着脸走开了。
吉祥的数字,吉祥的一天,对于颜竹盈和胡尚林来说,似乎预示着未来的生活也会苦尽甘来,笼罩在吉祥与幸福之中。他们相拥相依,静静地候着登记时刻的来临。
叫到90时,焦灼难耐的胡尚林终于吁了口气,笑着对颜竹盈道:“快了,快轮到我们了!”虽然他刻意压制着,但颜竹盈还是看到了他眼里洋溢着的浓浓的幸福和喜悦。她也很喜悦,但她也同样没有表现出来。不是因为他们都是深沉内敛的人,而是怕,怕表现得太过激烈,让老天爷对他们再次生出忌恨,又编织出坎坷曲折的命运来折磨他们。
尽管磨难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颜竹盈和胡尚林还是没有从阴影中挣脱出来,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要惜福,要低调,遭人妒犹可恕,但遭了天妒那就真是无可祷也。
颜竹盈笑嘻嘻地问道:“能说说你此时此刻的感想吗?”
“什么?”胡尚林问。
“还有不到一会儿你的单身生涯就要彻底结束了,你就没有想要表达的?”
“我的单身生涯早就结束了,从遇到你的那一天开始。”
“切……”颜竹盈翻着白眼道,“那时候只是恋爱,现在是结婚……结婚,懂吗?”
胡尚林还未作答,便见一群人围了过来,其中有人冷声喝问道:“你们是99号?”胡尚林愕然地应道,“对呀,怎么了?”说话那人极不友好地喝道,“号呢,拿出来!”
“为什么呀?”颜竹盈道,“你们是工作人员吗?”
那人连多说的意思都没有,脖子一摆,立即便涌上来四五个人,架起颜竹盈和胡尚林就往外走。人群见状,都散了开去。保安上来问怎么回事,却被死死地隔开,还说:“家务事,最好别管!”
颜竹盈大叫着报警,胡尚林也说这些人是抢号的,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保安见这群人人多势众,也不敢怎样,只得报警。人群都不想沾染上麻烦,越避越远,根本没人来说句公道话。
那群人将颜、胡二人架到外面,塞进了一辆面包车里,刚才说话那人扔过一叠钱,将手一摊道:“号呢?”
颜、胡二人也是经历过世面的,还不至于惊恐失措。胡尚林将颜竹盈护在身后,冷冷地道:“不就是要个号么,至于搞成这样?”
那人嘿嘿地冷笑道:“谁让你们敬酒不吃的?废话那么多,号拿来!”
胡尚林紧紧地将号拽在手里,毫不畏惧地道:“要号可以,但得保证不伤害我们!”
那人道:“可以。我只要号,不想惹上别的麻烦。”
颜竹盈道:“先让我们下车,下车了再给号。不然谁知道你们会怎样呢?”
那人气得笑道:“为了区区一个号,我至于吗?给号,拿钱,走人!赶紧!”
颜竹盈讥讽地道:“为了区区一个号,连绑架的招数都用出来了,还不至于?”
那人冷色立时绷紧了。
胡尚林制止了颜竹盈,那人拉开车门,示意他俩下车。下车后,那人又将一叠子钱塞进胡尚林的口袋里,还说:“一手交钱,一手拿号,公平交易。”胡尚林见周围杵立着十多个彪形大汉,全都是一脸的虎视眈眈,情知若说一声不,后果就不堪设想,只得道:“好,公平交易!”扬手将号一抛,拉起颜竹盈就跑。
任谁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排号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颜胡二人一气狂奔,过了好几条街,到了一处派出所外面,这才停了下来。回望身后,见没人追赶,两人都松了口气。颜竹盈瞧着胡尚林脸色时青时白,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没事吧?”胡尚林却笑道,“你说这是演电影还是怎么的?结婚登记排个号都出这么大动静来,说出去谁信呀?”
颜竹盈一屁股在街边坐了下来,咯咯地笑道:“可不是?我在怀疑那帮人是不是脑子都进水了,为了区区一个号码,至于么?”
“谁知道呢?”胡尚林也坐了下来,搂着颜竹盈的肩膀,既心有余悸,又十分歉然地道,“老婆,你说老天爷是不是还在忌妒咱们,连办个结婚登记都这么曲折?”
颜竹盈听着这声‘老婆’,先是一怔,随即眼眶里就蕴满了晶莹的泪水,也顾不得行人的目光,环手将胡尚林抱住,将头靠在他瘦俏的肩膀上,泣道:“老公,不管谁忌妒,反正我这辈子都跟定你了,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不让登记,咱们就不登记了!”
胡尚林也很感动,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轻轻地拍着颜竹盈地后背道:“不行,怎么能不登记呢?必须得登记!一次不行,我们就登记两次,我就不信还会有人来跟我们抢号!好了,别哭了,让人看着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颜竹盈一边抹泪,一边笑道:“是啊,这事越想越荒谬,回头跟阿灿说起,他一准儿不会相信!”
胡尚林道:“也没什么不可相信的,这年头的有钱人,大多是暴发户,瞎讲究,全都不可理喻。上午是没法子登记了,吃了饭我们下午再去。办完登记,下午再去见我爸妈。”
“好,听你的!”
【391 回不去的家】
所谓好事多磨,下午,两人再去婚姻登记处,排到个174的号,总算顺利地完成了登记,拿到了法律认可的证书。
感慨了一番后,两人又打车直奔嘉州胡尚林家。
三个小时后,胡尚林回到了阔别三年多的家里。没想到的是,父母见到儿子完好无损的归来,非但不高兴,反而还家门都不让进,还一个劲地骂胡尚林禽兽不如,为了一个女人,抛父弃母,他们也只当从来没生过这个儿子。
颜竹盈解释说胡尚林这几年瘫痪在床,根本没法行动,不能回来。
胡母就指着颜竹盈的鼻子骂妖精,还说胡尚林之所以瘫痪,都是她给害的。胡父也趁机起哄说要进他胡家的门可以,立即跟这个女人一刀两断。
胡家颇为殷实,胡尚林之祖曾任西蜀某厅厅长,其父也从嘉州某局局长任上退休,便以世宦自居,甚为自矜,是以胡父胡母打从心眼里瞧不上颜竹盈,只当颜竹盈是看中了他们胡家的家世,便缠着胡尚林死不放手。当初胡尚林瘫痪,颜竹盈四处筹借医药费无着落,最终还是厚着脸皮找上了胡家,结果非但没有借着,反而还挨了一通辱骂。
这几年来,两人虽从未提起此事,但却在心中留下了实实在在的疙瘩。此番回来,本是存着化解心结,重修于好的心思,不想竟连一句好话都说不上,教胡尚林是说不出的气馁。
隔着房门,胡尚林道:“爸、妈,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些年我确实是瘫痪在床,吃喝拉撒全得盈盈照料,怎么可能回来探望你们?若不是得华西医院安玄贞悉心治疗,这辈子怕是都没有站起来的机会。我知道我是胡家的不孝子,不成器,丢了你们的脸,可我……盈盈待我情深意厚,恩比天高,若不是她,我怕是早就死了,哪还有机会回来见你们?要我跟盈盈一刀两断,那是不可能的,我再不成器,也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之徒!”
屋内传来胡父严厉的斥骂声:“好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既然你要选她,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就是!”
胡尚林听着父母一遍又一遍地这般说着,心下痛得像刀捅针刺,差点没得昏在当场。颜竹盈还要替他分辨,他忙制止了,又说:“爸,妈,我知道你们认为是盈盈毁了我,因为她,我才没有考公务员,没有走上你们和爷爷期望的道路。你们认为我不成器,没有担当,为了逃避家族的责任撒谎蒙骗,还一连几年都不回家……”
“看来你还没被这小妖精迷昏了头嘛!”屋里传来胡父讽刺的冷笑。
“既然你们已经认定了,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那我也只好什么都不说。你们先平静一下,保重好身体,过几天我再回来看你们!”说着,胡尚林拉起颜竹盈的手就要走。不想颜竹盈猛地将他甩开,高声骂道,“不走,为什么要走?当官很了不起么?如果的天朝有几个官是好官,满心肮脏,双手不净,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颜家虽然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但是靠自己的双手过活,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没什么丢人的?我看你们是被官迷了魂,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甚至连儿子都不管、不顾。尚林瘫痪,几年不能动弹,吃喝要人照料,你们非但不相信,还当我们要来讹诈钱财,真是笑话,就你们那些不干不净的钱财,我们稀罕?”
颜竹盈才骂到这里,门轰的一声开了,只见胡母怒骂道:“谁的钱不干净了?你把话说清楚!”
“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们挣的钱每一分都是干净的吗?如果都是干净的,嘉州四个铺面,六套房子,益都两个铺面和一套房子是怎么来的?凭你们公务员的收入,一百年不吃不喝也挣不来!喝不民脂民膏还自以为高贵,我呸!”
胡母气得脸色煞白,眼里尽是惊恐,差点没得昏倒过去。
“儿子瘫了,等着钱来治病救命,你们呢,坐拥几百万的存款,非但一分不给不说,还疑心要讹诈你们的钱财,天下还有你们这样冷血的父母吗?说什么尚林不拿你们当父母,分明是你们不拿他当儿子。还是我这个外人,你们口口声声骂的贱人,靠着每个月两三千块钱的工资,不但要维持我们两个人的生计,还得给他治病。如今病好了,人回来了,你们以为我们回来觊觎你们的家产了?我呸!就你们那些肮脏的家产,送给我我也不会要。尚林是个孝子,你们的冷酷无情他不计较,只想着几年没在膝下承欢,心里愧疚,所以病才好就巴巴地赶回来,向你们请罪,请求你们的原谅。你们不接受也就罢了,还把他说得如此不堪,真叫人心寒。尚林确实不孝,不成器,没学得你们能贪会污的本领,我也庆幸世界上少了一个不孝子,不然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遭殃。他现在虽然才刚开始工作,但以他的才干和努力,我相信要了几年,一定能在启扬生物独挡一面。我就不信了,启扬生物这么好的平台还比不上一个破贪官?尚林,我们走!”
颜竹盈这番是骂痛快了,但胡父胡母哪能受得了?又都上了岁数,一口气没转过来,一个瘫在了沙发上,一个昏倒当场。没办法,胡尚林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往医院送去。不想刚到医院,胡尚林的哥嫂也得到消息赶来了,又是一番吵闹。饶是如此,胡尚林还是不肯离开,说要确认父母都没事之后才走。
坐在医院的过道里,胡尚林双手抱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久久不曾抬起。
颜竹盈看着又是难过又是心疼,可安慰的话说了一大堆,胡尚林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得道:“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都是我的错!”
胡尚林摇头道:“不,你没有错,是我的错!”
颜竹盈气往上涌,怒道:“你哪有错了?是我的错!”
胡尚林又不争了,继续沉默。
“我觉得……我觉得我们俩就像是罪人,千古罪人。不管怎么说、怎么做,都是错的,没人会接受,更没人会理解……”说着,颜竹盈也哭了。
胡尚林摸出纸巾递过,说道:“不是罪,是挫磨,是我们不遂众愿,一味追求自己理想的挫磨。我难过,并不是因为你骂错了,而是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令他们满意。如果是别人,我当然不用理睬,可他们是我的父母,是我至亲的人,我……我不能,我也做不到。盈盈,你比我聪明,你说,我该怎么办?”
颜竹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我也不知道。不瞒你说,我对你爸妈是有成见的,当初如果他们肯拿钱救你,何至于受这三年的罪?若不是遇着阿灿,你这辈子怕是,怕是……”
“好了,别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心里的结仍在,不然今天我也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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