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有节奏感,这么优美,这般令他心旌摇曳的高跟鞋声,心下顷时便涌起一阵强烈的,无法控制的渴望,渴望能以最快的速度见到高跟鞋的主人。
单从优美得堪比大师谱成的乐章般的节奏声便可以断出,此女绝非凡品。若是没有绝世的姿容,又岂会精心于仪表;若是没有诗一样的心灵,又岂知优美为何物?若是不谙天籁之美,又岂能单用鞋跟谱出如此动听的节奏?
简单的逻辑推理让王灿认定了她是一位美得令人心碎的女子。
李云舒已若天人,她的姐姐又岂是庸脂俗粉?
王灿忍不住站了起来,扭头回望,只见李云舒挽着一名发髻高盘,穿着职业套裙,身材高挑,模样与她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女郎走了进来。
果然是天人。
王灿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眼睛也放射出有如烈日般炽热的光华。
她看上去有些清瘦,颧骨略微凸起,使得本来就有些僵板的脸更显冷漠。灵动的双眼清澈若水,在强大的精神驱动之下,每一次的顾盼都剑芒吞吐,震慑人心。即便是笑起来,也只能看到她的清洁干练,绝对找不到半点温柔婉约的影子。
她是美人,她是万中无一的极品美人,但更是习惯了颐指气使,杀伐决断的美人。在她面前,王灿纵不觉自卑,也深感无力。即便他融合了012超能血清,基因里的进攻性和占有欲远胜常人,依然不敢对她有半点的想法。
冥冥中仿佛有个声音对他说:这样的女人除非自愿,世上没有男人能够征服。既是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女郎乍见屋里有陌生人,略为一怔,笑问道:“舒儿,这么早就有同学来访么?”
李云舒毫不避讳地说王灿昨晚就留宿在家里。女郎惊笑道:“是吗?这么说,他是你……男朋友了?”
李云舒既没反驳,也没承认,既不羞涩,也不慌乱,格格地笑道:“你是这么看的?”
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美目流盼,活泼可人的李云舒,王灿心中涌起一种诡异的错觉:她不是李云舒,不是他倾心爱慕,刻骨思恋了数年的女孩。她是这座别墅的主人,是冷艳高贵,有如天女谪尘般年轻女郎的妹妹。刹时间,他觉得无比的失落,就像失去了最为珍贵的宝物似的,竟没由来伤心得想哭。
女郎与王灿想象中爱管闲事的姐姐迥异,她甚至没有问王灿的名姓,便直接回房去了。
李云舒则像献宝似地问王灿:“我姐姐漂亮吗?”
“呃……还行!”
“还行?只是还行?”对于这个评价,李云舒显然很是愤愤。
“如果我说她美若天仙,倾城绝世,那置你于何地?!”
此言一出口,王灿便意识到太过于放荡,但要收回已经晚了。本以为李云舒会生气,或者……会很意外什么的,但李云舒俏皮去剜了他一眼,哼哼道:“这还差不多!”
王灿感觉魂都被勾走了似的,浑身筋骨都酥了。
原以为李云舒冰为其表,雪为其心,是真正的冷美人,不想竟是虚幻的表象。她如同传说里的妖精,变幻莫测,让人不可捉摸。乍然间会觉得她待你无比亲近,就像相恋有年的爱人;可仔细一想,却又发现她是天边的云彩,看着美丽万方,事实上永远不可能抓得住。
“王灿呀王灿,别想太多了。她永远是她,你永远是你,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别去渴望那虚幻的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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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李家别墅出来,王灿就接到公安局长郑强打来的电话,说熊奇逃跑了,目前不知所踪,要他千万小心些。还说若是遭遇了突发情况,千万不要逞能,一定要第一时间跟警方联系。
挂了电话,王灿的脑海中闪过一连串零碎的片断,从这些片断中他看出了惊人的一幕:熊奇不是逃跑的,而是被人故意放走的,目的就是寻机杀他。只有他死了,闹闹沸沸扬扬的蓬城大案才能以让绝大多数人都满意的方式落幕。
李云舒见王灿突地不言不语,满脸都是惊怒之色,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王灿忙摇头说什么。
李家别墅位于临江东路的灵泉山脚下,环境清悠,景色怡人。距离学校不过2公里路程。王灿瞧着周围成片老旧居民区,便笑道:“若是这一带拆迁,你们家可又能赚上一笔了!”
“不会拆迁的!”
李云舒的语气笃定得令王灿意外,他笑道:“我们村早几年前就规划了,你们这里又位于市区,留着这些老旧建筑多影响市容?怎么会不拆迁?”
“临江东路以前叫李家湾,2006年才改的名。当时市政府已经将这一片规划成高档的商住小区,说要打造西都后花园。我爷爷是个很恋旧的人,不想李家人世世代代生养的地方被折腾得面目全非,就动用关系否决了方案,然后出钱买下了灵泉山周围70年的土地使用权。”
“嗬!”王灿惊笑道,“好几千亩呐,那得花多少钱?”
“我爷爷定下了规矩,居民们要搬出去由他补贴钱款,不愿搬随便住多久都可以。大家若要改造小区,他出一半的钱,剩下一半由各家各户集资。房子破旧成这样,不是我们不愿意出钱,是大家觉得没必要改建,只要住着舒心就行,何必在乎好坏?”
这话当真说到王灿心里去了。
李家的别墅固然豪华宽敞,但他却一刻也不想多呆。家里瓦屋虽然破旧,但温馨熟悉,即便住一辈子他也不觉得腻烦。
“如果我以后有钱了,也把瓦房村给买下来,不准胡乱规划,不准拆迁!”
李云舒嫣然一笑,未作置评。
【046 来自班长的约会】
四中今天的教学秩序完全乱了,就连高三也未能幸免。
市纪委的人带走了副校长孙伯海,还把所有的老师都叫去问话,同时还发出公告,说有学生知道孙伯海及别的校领导、老师有违法违纪行为的,欢迎举报。
王灿和李云舒到学校时,郭志豪刚被问完话回来,正在训斥不守纪律的学生。见他俩到了,便让王灿去一趟行政楼,说纪委的人有话要问他。全班同学马蜂似地嗡嗡议论了起来,说王灿怎么会和李云舒走到一起呢?郭志豪这下可就真飙了,拍着桌子大骂起来,言语极尽刻薄之能。
纪委的问题直接而又尖锐,容不得人有半点回旋含糊。幸得王灿早有准备,轻而易举地蒙混了过去。
问他网上疯传的教育局副局长杨德容贪腐堕落的帖子是不是他发的,他说不是,不知道谁发的。问他知不知道杨德容贪腐的事,他说不知道。又问他知不知道孙伯海的贪腐行径,他就说听同学们常说起,但没有亲眼见过。
虽然身为蓬城窝案的关键人物,但直指王灿与之有关联的证据几乎没有,纪委的人也不能拿他测谎逼供,几句话问完便让他签字走人了。
见他平安无恙,最激动的还是薛真真。好在这丫头感情虽然丰富,但并不爱哭,不然就有得王灿头疼了。
方奎也是真心为王灿的命运担心,见面之后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还红着眼眶说:“师父,你可真是担心死我了!”
王灿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啐道:“担心就担心,什么叫担心死了?操!”
方奎嘿嘿一笑,瞅着王灿毫发无损,压低嗓门问道:“师父,他们……那个,没对你怎么样吧?”
“谁?”
“就是公安局的!”
“那你问他们去。”
“那师父,你知道那个现场直播怎么回事吗?不可能是公安局的人自己在整自己吧?!你说是不是!”
“我哪知道?”王灿嘿嘿地道,“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笑得既阴且冷,浑像索命得逞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方奎缩了缩脖子,嘀咕着今天怎么有点冷呢?就感慨地说:“也不知是哪位大侠知道你要落难,伸出援手相救,不然……师父,他们都说是杨超在背后使坏搞你,真是这样吗?”
王灿没有作声。方奎的话像一道警钟在他的心底敲响。
为了彻底搞垮杨超的靠山,他把此事闹得忒大了,甚至连国家公共安全部的内网都给黑掉。如今效应有了,杨超的靠山肯定也会倒掉,但国家又岂会置直播事件不闻不问?必会在暗中严加调查。按谁受益,谁的嫌疑就最大的疑罪原则,他必然会成为重点的调查对象。一旦被公共安全部的人盯上,他还要不要过安宁日子了?为今之计就是赶紧在网上伪造个路见不平的‘大侠’身份,将这起事件的责任担下来,不然麻烦就会源源不断。
方奎见他想得出神,就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在想中午是看了大头再回家吃饭,还是吃了饭再去看大头。方奎说肯定是吃了饭再去,还说今天中午他请客,就当是庆祝他免遭大难,还说要把李云舒和薛真真也一并叫上。见王灿没有反对,就兴冲冲地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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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奎安排的中午饭王灿没能吃了,因为李云舒主动约会他了。
当时第三节下课——说是上课,其实全在自习,看书的没几个,要么在传字条,要么在玩手机,只要不闹腾出声引来老师就行——李云舒走到王灿身边,“中午有空吗?”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冰冷生硬,拒人于千里之外。
王灿本在瞧着行政楼的热闹,一听见她问,惊诧地指着自己的鼻尖道:“你问我?”
“你的表情很伤人耶。别拿我当怪物,好不好?”
“不是拿你当怪物,是……算了,你直说有什么事吧!”
“一起吃个饭吧,再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王灿听到前面半句时,血压顷时就往上飙,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但当李云舒的下半句说出口后,不但血压立马恢复正常,心里还涌起老大的失落。可仔细一品味这话,顿时又兴奋起来了。
吃饭不是重点,甚至一起吃饭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李云舒愿意把她的朋友介绍给他。同学四年了,还从不曾听说过李云舒将校外的朋友介绍给同学过。这是不是说明李云舒对他格外看重呢?
“只有我吗?”
“当然,我连真真都没有叫!”
“是吗?”王灿努力想装得若无其事,可澎湃的情绪实在不受控制,眨个眼的功夫便将脸膛涨得通红了。他想躲避,可周围也没个地方;他想顾左右而言他,脑子像卡了壳,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李云舒瞧在眼里,非但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反而还格格地笑着说:“这让你很难为情吗?那我就当你答应啰?!”
王灿确实难为情到了极点,他好不容易驯服了恶龙般肆虐的情绪,抓着脑门尴尬地道:“那个,其实,我就是很意外。好了,别笑话我了,我不觉得我的反应很丢人……”
李云舒略一失神,眼里闪过一抹愧疚之色,便又恢复了素常的冷漠,“那……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便转身走开了。
从昨天傍晚到这一刻,不到20个小时里,王灿经历了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最梦幻、最难忘的一切。真的,不管活到多少岁,不管再经历多少的大风大浪,这十多个小时必成为王灿记忆中最璀璨的明珠之一。而在这颗明珠里,李云舒必成为最清晰的烙印。
原来李云舒待他并不友好,而他待李云舒更像仇人,可所有的隔阂,所有的陌生,所有的鸿沟,所有的所有……都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烟消云散了。尽管他还不太习惯跟她和气相处,友好言语,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亲近,甚或是亲密。
一想到‘亲密’这个字眼,王灿的浑身就燥热得像火在烧。冷静下来后,他又忍不住去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时下岂不正值清秋之节?
虽没有离别,但……算了,想那许多作甚呢?还是珍惜眼前吧。花开之时尚且不折,难道要等花落之后对枝空叹吗?
【047 阿吉的异变】
刚从校门里出来,王灿就被与李云舒相聊甚欢的柳方斌吸引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他认识,非但认识,而且还很熟悉。
可事实上那张脸他又从不曾见过。
会是谁呢?
柳方斌也感觉到了来自王灿的注视,他停止了谈话,扭头望了过来。
完全不用李云舒从中介绍,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王灿!”柳方斌看过王灿的身份证照片,所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柳方斌!东海龙王!”王灿大笑着迎了上去,与柳方斌伸来的手握作了一处,然后又彼此拥抱,像分别多年的故友。
“你们已经认识了吗?”李云舒走过去纳闷地问。
“不认识!”两人异口同声地摇头说。
“那,那我就不明白了!”
直到两年以后,王灿才明白他为什么一眼不能认出素未蒙面的柳方斌。但现在却觉得这很奇妙,但他确确实实是认了出来。
东海龙王是柳方斌的绰号,被称为‘东方网络世界的擎天一柱’。他的攻防技术未必一流,但他对系统的理解和控制绝对是超一流的。这些天王灿没少在网络上厮混,对柳方斌的故事和经历自然也了解颇多。
这是一顿很奇怪的饭。本是李云舒牵头安排的,可最终她却成了无关紧要的陪衬,自始至终都只有看着王灿和柳方斌热烈而又激烈地讨论着各种问题,完全插不上一句话。这也是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