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图南态度蛮横地说:“不,我今天非要教训一下他不可!”
我装作没有听着司图南与杨玉珍的对话,继续向前一步一步地走去。我刚走出七步远,就听到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向我身后急速地追赶过来。我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我突然一个大转身,正好看到司图南气势汹汹地扑到我面前,并扬起他的巴掌用力地向我的脸上扇过来。我本能地将头部迅速向旁一闪,司图南扇过来的巴掌从我的脸前掠过去,扇起的一股凉风则扑到我的脸上。我真是恨不打一处来。我不等司图南把他的巴掌收回去,立刻扬起右拳直直地击打到司图南的左脸上,将司图南的左脸打得向后一歪,整张脸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形。
司图南的左脸被打痛了,便张扬开双臂,更加凶恶地将他整条身体向我扑过来。我迅速抓住司图南的一条胳膊,身体一转将司图南背扛到身上。再用力向前甩出,将司图南摔倒在地上。这一串动作,一气哈成,非常流畅。
我对司图南大声吼叫说:“你听着司图南,以后你要是再跟我混来歧视我,我一定要你更难看!”
司图南从地上爬起来,用眼睛重新地打量着我,变得老实些了。
别看司图南岁数比我大,个子比我壮一些,但他的脚步行走慢,动作迟缓并笨拙,身子发飘,摔跤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在上中学前的一年,曾经跟着一位教武术的师傅专门学了一年的武术和摔跤。那之前,我身板一直挺单薄,跑不了多远便会大喘。教武术的师傅便教给了我一个办法,叫我在家后院外的空地上先挖一个半米深的土坑,在两条腿上和腰间各绑上一条沙袋,除了早晚要天天坚持跑步外,每天还要集中半天时间坚持不断地从土坑里向上跳,及至将土坑挖到一米四○深。我勤学苦练,四个月后,当我纵身从一米四○深的土坑里向上一跃跳出土坑外时,卸下腿上和腰间的沙袋,再重新上路跑,我即使脚步不停地跑出五千米远,也不觉得有多累。
可惜的是教武术和摔跤的师傅一年后从我所在的城市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没有能够再继续跟他学下去。即使这样,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并没有间断过要经常复习一下师傅都给我的招式。而且我还一直在坚持着长跑,有时举举横铃什么的。
我之所以要那样勤学苦练,就是要把自己的身体锻练得棒棒的。那个时候在我的心中,持续不断地萦绕着做一个革命英雄的梦想。为了使自己能够实现这个英雄梦想,我必须先要有一个好的体魄。一旦有帝国主义侵略者胆敢来侵犯国土,我要做党领导的人民军队中一名勇敢的士兵,在向敌人冲锋中,我要有能力比别的战士跑得快,这样我就可以第一个冲到敌人的阵地中,在战火硝烟弥漫中,将鲜艳的红旗插在敌人占据的山顶上。
然后我再向我的大部队高声喊:“首长啊,我把红旗插到敌人占据的山头上了!”
我把我的英雄梦想一直藏在心中,同时也把自己这两下子也隐藏了起来。别人不知道我有这两下子,是因为我从不在众人面前显露自己。
我朝司图南嘿嘿地冷笑了数声,大声地唱起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转身离去。走了十几米远,听到女点长杨玉珍在我身后大声喊我,我停住脚步等她。我以为杨玉珍会批评我,杨玉珍赶到我身旁后,并没有批评我,而是朝我赞赏地笑了笑。
随即,杨玉珍另有所指地说:“男孩子一稍有不高兴的事,可以举拳头抬脚反击。可是女孩子当被他人欺负和伤害时,她们拿什么来保护自己的尊严呢?”
我不知道杨玉珍为什么要对我说出那些话。我也回答不了杨玉珍向我提出的问题。因为我并不清楚杨玉珍对我说的女孩子需要保护的尊严指的是什么。
010 在豪言壮语下勾心斗角1
我跟着杨玉珍回到女知青宿舍门前,谁都没有进屋里。杨玉珍要我帮她从堆在院前左方的柴禾垛上拿下一些柴禾来,抱到女知青宿舍南窗外的地上晾着。干过了那些活,杨玉珍回小堡小学那边去了,我回到男知青宿舍里。我又想起司图南对尹书记耳朵眼小声地说着我的坏话时的情景,心里一直不能平静下来。
临近中午,仲初秋与高海天两人率先走进屋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仲存义、尤一平和许晓民。司图南走在最后面。我从他们一张张冻红的脸上和一双双沾满雪尘的裤筒上看,他们一定是带着四名新女知青,爬到盖满大雪的山顶上去,看到外面更广大的苍茫世界了。
果然我没有猜错,许晓民一进屋,便张开大嗓门朝我大声地嚷嚷起来:“叶纪元,你没有跟大家一块上山顶上去,真是个遗憾。站在小堡村的最高山峰之上,你一眼向四周望去,就可以将小堡大队整个全貌尽收眼底。”
仲初秋接过话说:“不上山顶上向四周瞧一瞧,不知道。一上山顶上向四周望一望,就全都了解了。小堡大队真是一张大白纸,穷得什么都没有。”
高海天洋洋得意地接过话说:“因此,我们要用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和辛勤的双手,在这张大白纸上写上最新最美的文字,画上最新最美的图画。”
司图南端出了在班级里当副班长时的学生干部架子,装腔作势地说:“而且,我们每个人都要制定个计划,怎样像高海天所说的那样,要用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和辛勤的双手,在小堡大队这张大白纸上,写上最新最美的文字,画上最新最美的图画。”
司图南在配合着高海天的腔调说话,同时借机以一个领导者的身份向其他新男知青发号施令。
我把头歪向一旁,将眼睛望向别处,不理睬司图南。他说什么,都是有他自己的算计。我对他那股讨厌之情还萦绕在心头上,而且越萦绕越浓。那一时刻,我最不爱听的,就是司图南说话的声音。
司图南发表了一番演讲后,朝坐在炕沿上的我讨好地笑了一下。然后从棉袄兜里掏出两个不知在哪儿搞到的小苹果,放到我身旁的炕沿上,以示送给我的。司图南能屈能弯地对我说着小话:“你还在生我气吗?拉倒吧,别生我气了。就算是我错了。”
见司图南这样对我说,在大家面前我再不理他,容易叫别人以为我是小心眼,因此,我勉强在脸上朝司图南挤出一点笑,算作回应。不过我没有伸手动那两个小苹果。
还在学校学习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到司图南家里去玩。那时我就发现司图南远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简单。尽管司图南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家庭,家里的经济生活并不富裕,但司图南在几个伙伴中常常表现出一副侠肠义胆,出手慷慨大方。从而使他身边左右几个伙伴甘心听命于他。
司图南与仲存义一样,在小学都留过两次级。司图南应该属于六九届毕业生。司图南在读小学五年级中,因病停学了一年。读到六年级时,因没有考上市里一所重点初中,他的父亲又让他降了一年级在原来的小学重读。接着*开始了。这样司图南不得不在一九六八年随大流上了普通初中继续学习,成了与我同一届同班同学。
高海天见我没有动司图南给我的小苹果,迅速奔过来,伸手从炕沿上拿起一只小苹果,硬塞到我的手里。高海天脸上挂满了笑,说:“咱们新知青都是坐一辆大汽车到小堡大队来的,新知青之间,谁也不兴与谁闹矛盾。给你的苹果,你就吃,别客气。”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010 在豪言壮语下勾心斗角2
我很清楚,在班级里,高海天与司图南关系是最亲密的。司图南之所以能够与班长抗衡,拉出自己的一派势力,就是得力于他有一个学习非常好的高海天做他的高级参谋和后盾。有一次女班主任因为倾向班长,有意要压制着司图南一伙人,找了高海天不是毛病的毛病,在班级里狠狠地批评了高海天一回。为此高海*气冲冲地特意去了一家文化商店,买了一卷大白纸拿回到教室里来,他扬言就在教室外走廊两侧墙壁上,要给女班主任贴上几张大字报。后来是女班主任屈服了高海天,也屈服了司图南一派的势力。
我以为高海天要我吃司图南放在我身旁的苹果,是要我与司图南马上恢复友情。他是在为司图南着想,并没有顾及我的心情怎样。这就有点强我所难。我把高海天塞到我手里的小苹果重新放到炕沿上。
我对高海天说:“我现在什么东西也不想吃。”
高海天不想给他自己找难堪,便不再勉强我,脸上带着微笑,把我也算做一个听众,开始自顾自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我听着高海天不停地往下说下去,就听出高海天不是在为司图南抬轿,摇旗呐喊,他是在为他自己扬名。高海天接下来的话题,是继续重复着他在青年点女知青宿舍中的对小堡大队各生产小队干部和贫下中农,挨家挨户进行访贫问苦的话题。说穿了,高海天是要显现并展示他个人卓尔不群的理想和才华,他与司图南一样都有野心要做新知青的核心。
高海天慷慨陈词地说:“我希望全体新知青,在跟我对小堡大队进行一番实地调查研究后,可以畅所欲言地发表各自的看法和观点,然后由我归纳和整理,亲自执笔,起草一份如何改变小堡大队一穷二白面貌的设想蓝图,交给小堡大队领导。”
于是我就想,高海天是不是也与司图南一样,企望着当青年点副点长?
可是高海天在要实现他自己的远大政治报负的最开始时,除了司图南,仲初秋则做了他的强有力的政治对手。
仲初秋虽然个子高,人长得也帅气,由于他经常挂在嘴上说自己是家中独子,表明他在他的父母面前是娇生惯养,不谙世事。岂不知在青年点副点长的人选问题上,他却表现出了相当的认真和敏感。在高海天滔滔不绝地阐述着他个人在小堡大队的远大政治理想时,仲初秋站在一旁,嘴角挂着蔑视的微笑,眯着他的一双小眼睛,斜视着高海天的一举一动。仲初秋一直是一言不发。仲存义也是一言不发。
在那个时候,仲存义也没有站在他的同班同学高海天的立场上,去坚决地维护他的同班同学高海天的个人政治理想。当高海天讲完去寻求仲初秋的支持时,仲初秋却说出了另外一种想法。
仲初秋说:“我主张我们新知青刚到农村来,要依靠老知青们的支持,与当地的农村青年一道,在大队党支部书记的领导下,组织一支青年创业队,轰轰烈烈地干些事情。”
仲存义立刻表态说:“对。小堡大队的一穷二白,对于当地农家人和老知青们来说,他们早已经清楚,我们新知青没有必要重新做什么实地考查。我们要做的,就是由新知青挑头,与当地农村青年一道,组织一支青年创业队,在小堡大队轰轰烈烈地干番大事业。”
仲存义的态度表明了,他是坚决地站在他表弟仲初秋一旁。
高海天为了寻求支持者,不得不把目光求助地望向尤一平和许晓民。但是尤一平依然坚持他个人原先的想法,希望被分配到哪一个生产小队去。他的目的非常清楚地表明,他不愿在别人的理想中淹没自己,他要靠自己在小堡大队闯荡出一片新天地。
许晓民立刻大声地嚷嚷起来:“我坚决同意尤一平的观点。”
010 在豪言壮语下勾心斗角3
高海天提出自己的政治理想,或说是他在小堡大队的远大抱负,只有司图南一个人对他给以支持,两个人却又同床异梦,都想在新男女知青中争大。不过从表面上看,他们两个人算是一帮。仲初秋有表哥仲存义甘心做奴仆支持,结成一伙。尤一平有他的同班同学许晓民支持,组成一派。三伙人都是两人组成,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不相上下。在这种情况下,高海天将目光转向我,目光中对我充满了期盼。
司图南再次向我投来了讨好的目光。说:“叶纪元,你是赞成高海天的意见呢,还是赞成仲初秋的意见?抑或是赞成尤一平的意见?!”
高海天关注地望着我时,仲初秋和尤一平也在关注地望着我。
许晓民快言快语地对我说:“叶纪元,你要支持,就支持尤一平和我两个人的观点。新知青在一起吃,在一起住,还要在一起干活,那同在学校有什么区别?不是又都天天搅在一起去了么?!该需要分开时,就得果断地分开呀!”
我一时成为三伙人关注的焦点。我很清楚他们都是带东西去尹书记家的人,都为自己在尹书记面前创造了可以提出他们每个人想在小堡大队具体地干点什么个人请求的一个机会。而我没有这种机会。我想起了大队电工马长山要收我为徒的话,耳边再次响起大队尹书记在他家里对我的表扬。
我说:“我说啥也没用,到小堡大队来,具体地要干什么,最后主要还是听从大队领导的安排。大队领导叫干啥,就干啥。”
高海天有些不高兴地说:“叶纪元啊叶纪元,你真是没有出息,一点个人主见都没有。杨点长不是说了么,大队领导会考虑我们新知青都有什么个人想法。会参照我们新知青的个人想法,安排我们新知青的工作。”
仲初秋却松了口气说:“叶纪元说的也是实在。”
我的说法无意中是迎合了尤一平和许晓民一派的观点,尤一平和许晓民的主张最终获得了胜利。尤一平是最高兴的,他立刻把双手放到他的两腰上,十根手指飞快地模仿起弹着手风琴键钮的动作来,嘴里欢快地哼唱起来。
许晓民圆圆的大脸盘上也立刻绽开最粗悍的笑。
仲存义说:“叶纪元心里最有数了。”
我说:“我是别无选择。”
到了下午,李志刚赶着一辆牛车,为我们十一名新男女知青送来十一把新镐、十一把新锹、十一把砍柴用的新镰刀。至于锄头与割地用的镰刀,李志刚说等来年开春时再买。尤一平与许晓民得到了自己的新镐和新锹以及新镰刀,爱不释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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