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丑名!顿时,她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马主任数落了半天,没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王小兰昏倒在办公桌前,小布袋子里装着的水果糖散落一地。
马主任大惊失色,高声喊道:“来人哪!来人哪!快快快!送医院!”
十八盘小学。
田世昌和覃文锋陪同许家明参观校舍。
许家明神情凝重地站在房屋倒塌后残存的瓦砾前,说:“教室倒塌了这么久,学生怎么上课的?”
田世昌尚未开口,覃文锋抢先说道:“打运动战,游击战呗!大树底下,小山洞里,老乡的堂屋,废弃的牛棚,到处都有我们的战场。”
许家明双眉紧锁:“大树底下?!刮风下雨怎么办?”
覃文锋正话反说:“怕什么?!正好让学生‘经风雨、见世面’嘛!”
田世昌板着脸,悄声提醒:“领导面前,严肃点!”
许家明:“回去我就向乡党委提议,停建乡里的办公楼,先资助几所最困难的学校,解决危房问题。”
田世昌欣喜地:“许书记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大家一定高兴!”
覃文锋又抬杠:“我看不见得!‘东边下雨西边流,几家欢喜几家愁。乡里停建办公楼,有人气得要跳楼’!”
许家明难得启齿一笑:“做一件事,不可能人人都满意。只要欢喜的比发愁的人多,我就坚决干到底。”他转而对田世昌说,“县里你多跑几趟,争取一点;村里呢,也要集资一点……”
覃文锋责怪地:“咳!乡教育办的马主任要陪你上十八盘,你不让;村长书记要跟你一块到学校视察,你不肯……”
许家明:“有人跟着,我怕你们不敢畅所欲言!”
覃文锋:“有利有弊。刚才你的话,掌权的没听见,田校长去传达吧,有人当成耳边风……”
许家明:“放心!我会当面跟他们说。”忽然,他恍然地大笑,“哈哈!覃老师,你好精明啊!步步紧逼、步步为营……”
覃文锋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领导空表态、群众空欢喜’的事,我见得太多了。生怕不落实……”
许家明爽快地:“落实!我马上找村干部开个会,建校舍的资金不落实,我就不离开十八盘!行了吧?”
田世昌和覃文锋嘿嘿笑着,没吱声。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一年轻的村民匆匆跑来,嚷着:“田校长,田校长!乡里来电话,说王老师昏倒了,正在抢救呢!”
覃文锋忙对田世昌说:“昨天我刚陪她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怀疑……她得了肝癌!”
田世昌一愣:“啊?!我暂时离不开。你快去看看。”
覃文锋飞奔而去。
许家明在背后喊:“骑上我的自行车!没有锁!”
张德州的家里。
张念念拎着旅行包,与丁志强疲惫不堪地回到家里。
张德州奇怪地:“咦!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张念念:“她故伎重演,又失踪了。”
张德州沉思:“临阵脱逃,多半是不好意思。好!人啊,知道羞耻,就还有救……”
张念念:“该上哪儿去‘救’她呢?”
张德州:“听说她有个表妹在县城一个建筑公司做饭……”
张念念顿时来了精神,对丁志强说:“你妈撒谎了没有?”
“没有。是有个表姨……”丁志强说。
张念念:“那……什么地方?哪家公司?”
“不知道。”丁志强摇头。
张念念:“走!咱们一个一个工地去找。大海捞针,也要把她找到!”
夜晚。村委会办公室。
许家明召集村党支部和村委会一班人开会。田世昌列席会议。
许家明开宗明义:“今天把大家请来,只讨论一个问题:十八盘小学,还办不办?”沉默片刻,许家明点将,“村长,你说说。”
村长只好发言:“嘿嘿!办当然得办。连个村小都办不起,让人家瞧不起咱们十八盘!”
许家明:“哦!你是为了脸面办学。”
村长赶紧补充一句:“不是。没个学堂,孩子们上学不方便。”
许家明:“村长表了态,要办。大家没有投反对票的吧?既然都说要办,就要加大投入,当成造福儿孙的事业来办!”
村长叫苦:“到处都伸手要钱,一点钱,先得解决肚子问题呀!只听说有人挑着箩筐借米,没听说有人挑着箩筐借字吧?是不是?”
有几个人附和地笑。
许家明神情严肃地:“你这话呀,我有八个字的评价:一叶障目,鼠目寸光!有句老古话,大家都知道吧?‘穷不丢书,富不丢猪’。再穷,也不能丢了书本。丢了书本,就丢了希望,丢了前途啊!”
一老年人插话:“学校当然要办,老师留不住,咋办?”
许家明:“这个问题提得好。十八盘的问题,也是喜鹊岭的问题。老师大量流失,是一个大问题。乡教办的马主任向我抱怨,说现在的老师们觉悟太低,不安心在山区从教——‘调出如放箭,调进如拉纤’。我当场把他狠狠地克了一顿。我说,安身才能安心,你去看看老师们住的什么房子!‘几间破瓦房,下雨淋湿床,东倒西歪站不稳,一到刮风人心慌!’你们十八盘更是‘先进’了,连破破烂烂的教工宿舍都没有,请了个代课教师,只能借住在别人家里。再看看教室吧!‘天当窗,地当房,学生趴在砖头上。’这就是教室,就这样上课呀!你们看着不痛心吗?!”
有人打圆场:“咳!啥都不怪,就怪咱们这里太穷。‘四有四不’的穷地方,能有啥办法?……”
“啥叫‘四有四不’?”许家明问。
村长解释:“说咱们这地方啊,‘有山,不长树;有路,不走车;有地,不打粮;有人,不生崽’。”
许家明说:“治穷先得治愚,致富得靠科学。办好教育,穷不久;不办教育,世代穷!‘十八盘,山陡峭,白天云雾罩,夜晚野狼嚎。’自然条件确实艰苦。老百姓确实很穷。是不是当真穷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呢?不见得吧?我这次上十八盘,大家要为我摆酒接风,我谢绝了你们的好意。不光是为了廉政,有纪律约束,还因为呀!‘看见学校的破败像,山珍海味也不香;听见老师来诉苦,茅台比黄连难下肚’啊!同志们。我提议:‘少喝两杯酒,为了小朋友;多吃老咸菜,为了下一代’,咱们勒紧裤腰带,集资把校舍建起来!怎么样?”
会场上有人鼓掌。
许家明说:“光说不练是假把势,只叫人家做自己不做是假道学。这样吧,我到喜鹊岭报到才几天,还没领工资咧!等我领到头一个月的工资,就捐给十八盘,算是我的一分心意,为学校添一块砖、盖一块瓦……”
会场上掌声热烈。
第二天清晨。村口。
田世昌送许家明离开十八盘。
许家明:“行了行了,别送了!别影响你上课。”
田世昌:“谢谢许书记,来一趟给我们解决了大问题!”
许家明:“不要盲目乐观。现在的干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多着呢!从表态到落实,还有好多路要走。你擂紧一点。”说到这里,狡黠地一笑,“猴子不上树,多打几遍锣,知道吗?”
田世昌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许家明:“那位王老师的病,你们要抓紧给她治。医药费遇到困难,再来找我。”
田世昌感激地:“一定,一定。”他满含歉意地,“把您的车子也骑走了,害得您走下山去……”
许家明安慰道:“没事!多走走路,还能健身呢!”
田世昌目送着许家明离开。
从县城去喜鹊岭的公路上。
张念念、丁志强和志强妈坐在长途汽车上。
张念念一脸倦容,打着瞌睡;
志强妈面带惶恐和愧疚;
只有丁志强满脸喜色,饶有兴趣地观看着窗外的景色。
乡卫生院。
王小兰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人已经苏醒,只是身体仍然虚弱。
覃文锋陪伴在旁边。
乡教育办的马主任送来了300块钱,对覃文锋说:“带上这钱,去一趟县医院,彻底检查、检查,确诊了……”
王小兰:“上县医院?!不去,不去,一去一来,那得耽误多少课啊?!”
覃文锋劝说:“去吧!没办法,该耽误,也就只好耽误了。”
王小兰:“看你说的!误了庄稼误一茬,误了学生误一年啊!”
马主任忍不住插话:“小王啊!听人一句劝吧!这么重的病,再耽误下去,会误了你一辈子的呀!”
王小兰淡淡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个胃痛,吃点去痛片,忍一忍,就过去了……”
马主任急了:“咳呀!不是胃,是肝!肝癌……”
“马主任,你!……”覃文锋在一旁连连摆手,已经无济于事了。
王小兰上一次看病,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之所以一直坚持说自己是胃病,一是为了自欺:害怕接受残酷的现实;二是为了欺人:害怕学校责令她休息。此刻,第一次从他人的嘴里,听说自己患了癌症,她显得出奇的平静。
“不用瞒我了,我早猜到了。”王小兰凄然一笑,喃喃地说,“既然是绝症,确诊不确诊,无所谓了!不如回去,多……多给孩子们上……上几堂课。”
覃文锋见正面劝说不奏效,改用迂回战术:“咱们除了看病,还就便上教育局去一趟,问问清楚,凭什么说你舞弊!”
没想到,这话勾出了王小兰的眼泪。她哽咽着说:“就算是……没取消资格,我……体检……也过不了关哪!打听那事……还有什么用啊?!转正,盼了多少年,没……指望了。”
覃文锋:“这不光是转不转正的问题!这是……这是名誉问题啊!”
王小兰被说动了:“对!要死,也得清清白白地去死!还……还有班车么?扶我,起来!……”
丁赤辉的家里。
丁赤辉在灯下看书。
丁志强拎着旅行包,兴冲冲地跑进屋:“爹!爹!我娘回来了!”
志强妈在门口脚步踯躅,张念念一把把她推了进来。
丁赤辉朝门口瞥了一眼,冷冷地说:“回就回了呗!稀罕!”
这话如冷箭刺心,志强妈转身又要走。
张念念拦住志强妈,转而对丁赤辉喝道:“丁赤辉!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是你答应既往不咎,我才管这个闲事的!现在把你老婆送回来了,你倒好,摆开臭架子了!……”
丁赤辉起身赔笑:“你!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呀!我……我也没说要‘追究’‘既往’啊!志强,打水,让你娘擦把脸,擦罢了咱们吃饭!张老师,你也在我这里吃一口?”
“不了!我还要……”张念念余怒未消,一口回绝,正要离开,见志强妈拽着自己的衣襟,乞求地望着自己,只好改口道:“吃一口就吃一口,你慰劳慰劳我,也是应该的!”
丁赤辉连连应声:“那是,那是。劳苦功高嘛……”
夜。县城长途汽车站。
覃文锋搀扶着王小兰走下汽车。
王小兰问:“咱们是先去医院,还是先去教育局?”
覃文锋说:“你决定。”
王小兰毫不犹豫地:“先去教育局!”
覃文锋:“叫我说呀,先去找家便宜的旅社住下。——人家早下班了!”
王小兰:“下班了,找家里去。我还想搭夜班车,明天一大早,赶回去上课呢!”
覃文锋又焦急又心疼又无奈地:“啊?!这次出来,我还准备‘打持久战’呢,你,你只打算‘短促突击’啊?!”
丁赤辉的家里。
张念念与丁赤辉的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
丁赤辉举起筷子,对张念念说:“没什么好菜……”
张念念看着桌上的几大碗几大碟,笑道:“客气个啥呀!比过年还丰盛么!”志强,你说是不是啊?”
丁志强急不可待地塞了一个肉丸子在嘴里,含糊地说:“是,是。是我爹办酒席,给我娘接风……”
丁赤辉不好意思地呵斥儿子:“吃都塞不住你的嘴!”
“哈哈!”张念念笑得畅快,“哎!不管是接风酒,还是洗尘酒,不能没酒哇!丁老师,拿酒来!”
丁赤辉为难地:“……家里没酒。”
张念念:“咳!你这个小气鬼!骗谁你也骗不了我呀!抵工资的白酒那么多,要是卖不脱手哇,三五年你都喝不完!……”
丁赤辉:“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张念念惊讶地:“真的?!你全卖了?!有本事哪!”
丁赤辉:“不是我有本事,是乡里新来的乡长有本事!他把手一挥,扭转乾坤:不许拿白酒抵工资,全部给老师发现金。”
张念念惊喜:“啊?!这倒是好事!”
“吃,吃啊!边吃边聊,别不动筷子啊!”丁赤辉夹起一个肉丸子给张念念,又夹了一个给志强妈。
志强妈抬眼看了看丈夫,又扫了张念念和丁志强一眼,见他们全都朝自己笑,赶紧垂下头,细细地咀嚼肉丸子。
丁赤辉谈兴正浓:“这位新乡长啊,说到做到,雷厉风行。革命先拿自己开刀——卖掉小轿车,革屁股的命!”
张念念:“这么说,拖欠的工资到手了?”
丁赤辉:“不到手,我哪来钱,置办这么多鱼肉啊?!”
张念念:“嗯,这样的干部么,才叫‘干部’——人家在‘干实事’啊!不‘干’,叫个啥‘干部’啊!”
丁赤辉:“他呀!还给咱们学校办了一件大好事!到学校来视察……”
张念念:“还到咱们学校来视察了?”
丁赤辉:“来了。没坐车,跟咱们一道,走上十八盘。到学校四下一看,马上拍板,停建乡政府的办公楼,挤出资金,解决中小学的危房问题。”
张念念边吃边点头:“这倒不错。”
丁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