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绿蔻是选择拒绝签收,之后麦觉男交代了送货公司,根本不需要绿蔻的接受,放下花就走。绿蔻无奈只得每天添了新的任务,就是把花儿送到楼下的垃圾箱。
麦觉男送的花儿都是妖艳而巨大的玫瑰,包装的分外精良,看上去便知价格不菲,绿蔻扔在垃圾箱里,总会有人立刻便捡了去,后来几乎每天她下楼扔花的时间,总有好几个老阿姨已经等在了那里,等着绿蔻把花拿下来,她们便已经接了去,拆开来一人分了几朵去,女人大都是爱花的,因为花代表了美丽和浪漫。她们从没问过绿蔻为什么拒绝这些鲜花,多数人翘首以盼的东西也总会是少数人嗤之以鼻的,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绿蔻也喜欢花,但是她不喜欢这样的花束,她不是矫情的人,其实并不是因为麦觉男是送花人才拒绝这些花束,绿蔻这样的女孩子其实很简单,如果礼物仅仅只是一束鲜花,即使不喜欢送花的人到也不至于对花儿如此绝情的。只是绿蔻喜欢的花儿,是一种代表着生命的物质,例如野外草丛中生机勃勃的那种或者仅仅是花盆里倔强绽放的那种,只要还有根证明着生命的存在,绿蔻都是很喜欢的。只是那些玫瑰,被人为的培养得那样的硕大、咄咄逼人,却被人拔静了刺,那怒放也显得狐假虎威,那不是花儿,只是花儿的尸体,隐隐似乎还透出福尔马林的药水味。
而绿蔻心中那些整体的晴朗则都是由一个人带来的。邹清文,市医院的年轻医生,却没有医生该有的白面书生的模样,反而像个健身教练,健康、开朗、眼睛清亮,是那种可以一眼望到底的清澈。他和绿蔻的相识也很简单,绿蔻发烧了去医院看病,邹清文错给她开了不在医保范围的自费药,其实也仅仅贵了十几块钱,绿蔻没有发现,邹清文发现后追了她三层楼,又重新给她开过了药。除了连连道歉又嘱咐她多喝水多休息之后,再没有半点不必要的殷勤。绿蔻去药房拿好了药,在医院的大堂里又遇到了邹清文,他正跟着主治医生在巡查,走过一个输液的患者旁边,忽然停下,帮着整理了一下扭曲的输液管又调整滴流的速度,患者是位老奶奶,邹清文又忙着叫护士帮忙找一个背风的座位。绿蔻看在眼里,心里的好感便多起来,绿蔻享受过太多的只专对于她一个人的体贴周到,其实心里却是隐隐看它不起的,她明白爱是一种奢侈品,不该随意施予,但是爱心却不应该等同于爱情,也作为一种用来争取人心的行为。掺杂太多的东西,绿蔻都不喜欢,而邹清文的爱心是纯净的,任谁都会觉得珍惜。
绿蔻本就不是扭扭捏捏的女孩子,何况本阶段她主要的目标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男朋友,是为自己的打算也是为了让妈妈放心。现在出现了优秀的种子选手,自然是不能放过的。绿蔻直接坐在了邹清文的诊室门口,等着他下班。
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在这里坐了大半天,是不会有人察觉不到的,还没有一个小时,已经有无数的人问过她有何贵干了,绿蔻只是笑笑,说句等人。那询问的人自然就心照不宣的赶忙离开,同时心里暗暗忖度到底是谁交了这样的好运气。
直到邹清文诊室里的主治专家走了出来,看了看坐在门口的绿蔻,心里也有些奇怪,这年事已高的老专家有很好的记忆力,而且绿蔻的样貌实在是让人记忆很深,于是她也不免走过来,问道:“姑娘,病不是看完了么?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绿蔻这才站起来,依旧是笑,微微红了脸:“我想找邹清文。”
老专家笑了,谁没有年轻过呢,于是说:“他在里面,你进去吧。”
绿蔻却摇头:“耽误你们不好,我等他下班再说吧。”
老专家点点头,又漂亮又懂事的女孩子,总是特别讨人喜欢,于是自己走进屋子去,不一会,邹清文走出来,站在门口张望。
绿蔻忙走过去,邹清文看见她,眼里先是大大的问号,然后用手指指向自己,用表情询问:你是不是找我?
绿蔻忙点头。邹清文却似乎更加诧异,努力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刚才给你开错了药的。怎么?还有什么问题么?”
绿蔻笑了:“有问题,还有件事想要问问你。”
“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问,你有没有女朋友?结没结婚?”
邹清文愣了愣,还是回答:“没有,没结婚也没女朋友。”
绿蔻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那好吧,我来做你女朋友。”那是一种通知的口气,绿蔻从不担心自己会拒绝。
邹清文张大了嘴,想笑又觉得实在是惊讶,半晌,只说了一句:“这真是有点突然。”
但他终究是没拒绝的,有些事情总像奇迹,但却实实在在每天都在发生着,善良的人总会遇到好运,这是书里早已告诉我们的道理。
绿蔻最近享受着双方面的殷勤,邹清文的殷勤是她乐意接受的,因为相处越久,她越发现邹清文的好处。踏实、稳重、有责任心、工作也有发展,这样的男人再有一点小幽默,便几乎是十全十美的。邹清文总是能把绿蔻逗笑,有时候是因为他机智有趣的谈吐和笑话,有时候仅仅是因为他纯真可爱的赤子之心,更多的时候是他贴心的关爱,这些都使绿蔻感动。
而不肯甘心放手的麦觉男也在无时无刻不对着绿蔻狂轰滥炸,除了每天的花束还有各种各样别出心裁但都很花钱的礼物。比如说五星级酒店的大厨自带材料和帮厨亲自上门为她做牛排;再比如随时候在绿蔻家楼下的那辆GMC分隔舱,只要绿蔻一出门就会贴上来,然后一个彬彬有礼的白手套司机便会为她打开车门,随时听候她的派遣;还有无数次送货上门的各种各样的按摩椅保健仪器等等,打得就是绿蔻妈妈的主意,最后还送了两个按摩手艺精湛的专业技师,绿蔻都代替妈妈拒绝了,妈妈从来不需要这些,更不会为这些所动的。
麦觉男的大阵仗追女行动除了表现他自己的诚意之外,更多的也是为了震慑其他的追求者,谢信平便是例子,在强大的冲击波面前迅速的阵亡。麦觉男从不相信还有人比自己更适合追求绿蔻,他甚至不屑于亲自出现,单用这些身外之物,便足以所向无敌了。
对于这一切,邹清文也不是没有察觉的,但是他想的很简单:对于绿蔻这样的女孩子,是不可能只有一个追求者的,而其他追求者的行为只是他们自己单方面的,绿蔻从没和他提起过,他也不愿意问,因为和自己无关。他只知道自己也是爱绿蔻的,这爱意自信不输他人,而绿蔻也是值得去爱的,这就够了。邹清文不想和任何人作比较,他甚至没有过这种比较的想法,麦觉男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几乎都是毫不相干的。
这一天清早,绿蔻醒来便觉得有些不舒服,这几天天气无常,绿蔻的胃很脆弱,受了凉风便容易不舒服。喝了些热水不大管用,反而更加难受起来,胃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正难受,电话却响,一时间有些烦躁,绿蔻家的电话是很少会响的,她和妈妈基本上是深居简出,认识的人不多,所以说不定又是乱七八糟乱打的广告电话,绿蔻接起来,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
竟然是麦觉男,这个家伙果然是无孔不入,听见绿蔻的声音不对,马上表示了关心。绿蔻不想和他多纠缠,只说自己身体有些不大舒服,便搭讪着要挂了电话,麦觉男还在说着什么,懒得去管,没礼貌就没礼貌吧。
按照妈妈之前嘱咐过的,灌了暖水袋,热热的放在胃上,躺了一会,微微出了点汗,觉得刚刚好了一些,隐隐听见有人敲门,自己也觉得奇怪,这边没有什么亲戚,亲近的朋友都知道绿蔻妈妈身体不好需要安静,最不喜欢人家上门打扰,所以绿蔻家的房门几乎从未被敲响过,这会即便有人来,也多半是找错了,不去理会吧。
谁知敲门声却越发不屈不挠起来,绿蔻只得起身打开门,看清来人,顿时涨红了脸。
来人是麦觉男,衣冠楚楚分外耀眼,与老房子格格不入,但却一脸的笑。见绿蔻出来,关心道:“好点了吗,怎么不多批件衣服。”丝毫没有解释凭什么找上门来,又说道:“我带医生给你瞧瞧,做个检查好不好。”身后站着一个儒雅的老人,金丝边眼镜西服革履,符合私人医生高尚的形象,身后还有两个提药箱的小护士,看着绿蔻的眼神满满的都是羡慕。但绿蔻却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对于这个胆敢不请自到的自以为是的家伙,绿蔻决定不再客气了。
“麦先生!我不喜欢别人不打招呼就来我家。你走吧,谢谢你的好意和给我带来的医生。”
麦觉男有些玩味的看着生气的绿蔻,美女就是美女,无论是勃然大怒或是冷嘲热讽都让人生不起起来,麦觉男吩咐了身后的人先离开,之后有些做小伏低的样子:“你看看你,生病了发小脾气干什么呢,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但是病了也要打针吃药啊,好,你不愿意让我进门,我们就去楼下的车上做做检查吧,好不好。”
绿蔻被他殷勤的全身发冷,沉思良久,说道:“你在楼下等我吧,我这就下来。”
说完转身进屋,穿戴整齐,梳好头发。麦觉男,既然你不愿意放弃,那不如就让我看看你的爱究竟有多无畏吧。
走下楼,麦觉男等候在大门口,绿蔻停住脚步,只淡淡的说:“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医生、护士和药,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弃我。”
麦觉男虽笑却坚定:“我从没说过我会放弃的,绿蔻。”
绿蔻不理会:“你能说到做到么?你不会后悔吗?”
麦觉男更加胜券在握,以他的经验,当女人们要求你表决心的时候,往往只说明她们将要给出的那个答案,是绝对会让你满意的。于是麦觉男更加坚定的说:“绿蔻,从遇见你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后悔的资格了。”这句话麦觉男练习过很多次,基本上算是轻车熟路,包括语调和神态的控制已经出神入化,每次只是换掉最初叫出口的那个名字,后面的固定句式,基本上是可以申请专利的,麦觉男甚至习惯性的张开了双手,等着绿蔻像以往的那许多女人一样,一脸感动的投入自己的怀抱。
绿蔻却轻叹:麦觉男,不尝这杯“撞墙酒”看来你永远不会回头。于是绿蔻说:“好吧,那跟我上楼吧,见见我妈妈。”
麦觉男觉得已经可以看到胜利的光芒了,在走向通往绿蔻家的台阶时,麦觉男觉得自己的周围已经能看到四处是鲜花和掌声,自己的头顶更是金光闪闪,他,麦觉男,单说在女人方面的成就,就是这般超凡脱俗的,有绿蔻可以证明,没有女人能够抵挡住他的追求,也永远也不会有。
绿蔻打开家门,轻声说道:“麦先生,请进吧。”麦觉男很绅士的做出女士先行的手势,绿蔻没有推辞,进门之后却又转身,最后望住麦觉男的眼睛:“麦先生,但愿你不会后悔。”麦觉男还想说什么,却又忍住,只做出深情款款的表情看了绿蔻一眼,毅然踏入了房门。
当阳光渐渐要在绿蔻家这栋楼的屋檐上消失的时候,等在楼下的司机走下车子活动了一下已经快要僵掉的手脚。不经意望了望旁边的这栋楼,嘴角不觉闪出一丝嘲弄的笑意:麦觉男终于还是搞定了那个女的。司机也并不觉得意外,在情场,麦觉男向来是所向无敌的,没有一个女人可以逃过,至今也没有,而虽然这次的这个女孩子看来比较难搞,但终究还是被搞定了。司机叹了口气,这就是现实的世界,也是世界的现实。
麦觉男忽然出现在楼门口,一个人,铁青着一张脸,不是愤怒,更多的却像是挫败和害怕的感觉,这表情是很陌生的。司机也蒙住了,一时竟忘了下车迎接,直到麦觉男一阵风一样走到了车旁,他才如梦方醒般的赶紧开门,想要为他拉开车门,谁知麦觉男却慌张的跳上了车,用战抖的声音吩咐:“开车!快!”司机不敢耽搁,赶忙踩足油门,金碧辉煌的车子跌跌撞撞的逃出了这片住宅楼。
车子一直行驶到闹市区,麦觉男紧闭的眼睛才又睁了开来,冷冷的吩咐司机:“我们从来没有来过那里,明白么!”司机心一紧,随即忙答应了,他有着一贯的遵从,这是他的习惯。而麦觉男的心却没有这般的轻松,刚刚的一幕幕他几乎不愿意去想,他一直是活在天堂里的,那些阴冷沉重的感觉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也是无力抵抗的,他的骨节似乎都在抗拒、在发抖。
“真是个疯子!”司机的耳朵里清楚听到这样一句咒骂,他不敢去看后视镜中麦觉男的脸,如果他看了,他会永远记住麦觉男在那一刻的表情,那种腐败似被冰封住……
麦觉男走了以后,绿蔻给邹清文打了电话,他没有接,一定还在工作。绿蔻放下电话,想去和妈妈好好聊聊,麦觉男刚才的表现,想必妈妈也觉得很失望。不过刚才她已经看出来了,妈妈也并不喜欢麦觉男,这点绿蔻还是有把握的。好在他再也不会来了,这总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正要敲妈妈的房门,邹清文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暖暖的,说自己刚刚结束工作,然后又问绿蔻一天做了什么,邹清文总喜欢问绿蔻这一天做了什么,然后总要故作神秘的说要想一想,然后把他自己做过的事情和绿蔻的事情做上一些联系。比如绿蔻说今天帮妈妈收拾了房间,邹清文就说自己也在单位参加了扫除;比如绿蔻说一整天都在画画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邹清文就说自己也忙得团团转,口渴得嗓子都要肿起来;再比如绿蔻说今天懒懒的,赖床一整天,邹清文也会说自己一天也都提不起精神,总是犯困,然后对比的结果就是总要在最后告诉绿蔻,我们就是有缘啊,你看,连感觉都是一模一样的呢。绿蔻总是笑他鬼心眼,但却觉得很喜欢。今天,邹清文倒是主动说了:“绿蔻,我今天一直觉得怪怪的,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你没有生病吧。”
绿蔻笑了:“病了,胃疼呢,疼了一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