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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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小娘子- 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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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着脸跟着她进去的时候,她已翻到榻上去盘坐着,抱着枕头笑嘻嘻地望着他。

    这小模样……

    谢昭站在榻前抱臂冷睇着她,想再就她不穿鞋就跑的事说她两句,她先一步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坐嘛官人,奴家错了行不行?”

    谢昭额上青筋暴起!

    方才的沉郁还在心头未散,又被她这样子弄得难免想笑。他这心绪复杂的,都快复杂成过年时刚出锅的排叉了。

    她还接着拽他:“坐嘛坐嘛,有什么不高兴的跟我说……你饿不饿?饿了我给你做吃的去!今晚我自己做了个酸菜肉丝米线,清爽味美!”

    南屋的一扇窗并未关紧,她娇滴滴的声音一直飘出去。

    窗外的墙根下,豆沙听得直打了个寒噤,然后就笑,低低打趣说:“真够腻歪的!”

    她被拨到阮娘子身边的时候,阮娘子还只是个御膳房的宫女呢。这几年下来,豆沙清晰地感觉出雪梨越来越能拿住事,只不过一到陛下跟前吧……就这样!

    豆沙听着里头的动静笑了阮娘子好一会儿,末了觉得自己得进屋守着皇子帝姬去——看样子阮娘子今晚是要这么跟陛下赖着了,那边小孩子得有人看着,不然滚下去摔着就糟了。

    她走了两步,却见一同当值的杏仁没动。

    “……杏仁?杏仁!”她连唤了两声,杏仁才回过神来,望一望眼前半开的窗,扭过头来跟她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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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生死
    十月末,皇帝的二十六岁生辰刚过两日,长乐宫中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哀伤。

    皇太后曲氏昏迷着,她睁不开眼,但也能隐约听见御医说的话。

    御医叹着气说,此番大抵是不行了,现下只是用参汤再提一口气。

    身边有几许哭声,有宫女宦官的,还有谢晗的。

    长长地缓了几口气后,皇太后勉强挣了眼:“阿晗……”

    “母后。”谢晗赶忙上前,跪到榻边静听吩咐。

    皇太后复缓了缓气:“你皇兄……”

    “已差人去紫宸殿回话了”谢晗眼中泪如雨下。他的心突突跳着,每一次都击出许多不安:差人去紫宸殿回话了是不假,但皇兄会不会来,他不知道。

    皇太后一声长叹,阖上双眼,心底说不出的自嘲。

    谢昭,她的长子,她也不知还能不能把他看做“儿子”。不过……罢了,纵是不能,也是她自己一手酿成的。

    她已经为这个愧悔许久了。最初时,她满心的希望,觉得这一切都还能挽回,时至今日,终于不得不放弃了。

    仔细想来,那时满心的希望,其实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知子莫如娘。她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也到底还是了解他的。他早已是大齐的皇帝,他的一举一动,皆是以大局考虑的。

    屈指算来,这也是她逼的。

    他曾经也是天真满面如同他的儿子谢沅一样,眼底清澈笑意无邪地在她榻上爬着。但那时,是她……是她自己对他满心的厌恶,连多看他一眼也不肯,太后有意让他们母子亲近,她却每次都只留他一刻,便立即让人把他送回去。

    转眼间,过了二十多年了。她细细回想自己有多少日子是真的把这个儿子当儿子看的……竟然想不出什么。

    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视他为眼中刺。尤其是在谢晗出生以后,她总觉得只有谢晗才是她的儿子。偏生先帝器重长子,她无数次地为此切齿,觉得谢昭如是夭折了就好了。

    那么穷凶极恶的想法……现下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她好像真的忘了,那也是她生出来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实在是伤他太久了。

    那些御令卫的死她都是知道的。她明明知道那些都是他的亲信,也知道下这般狠手的是自己的兄长。她这个当太后的,明明一句话就能把兄长拦下来只要让兄长知道她这个妹妹也是站在皇帝那边的,就够了。可她没有,她冷眼旁观了许多年,甚至在听说他们死状的时候有过快意……

    她觉得,那时她一定是疯了。

    “殿下。”张康疾步入了殿,在谢晗耳畔禀话,“圣驾已至殿外,但……”

    他小心地看了看太后,将声音压得更低:“陛下似没有进来的意思。”

    “我去请……”谢晗说着就要起身出去,衣袖忽被一拽。

    他愕然回头,是皇太后紧紧攥着他。

    “算了。”皇太后一声轻笑,心底正涌现的想法与现下的情况撞在一起,让她疲惫不已,“不必去了,他顾虑多,逼他无用。”

    “母后……”谢晗抹了把眼泪,却听得身后一阵惊问圣安的声音。

    他猛回过头,寝殿门口的一道珠帘外,兄长的身影清晰可见。

    “皇兄。”谢晗心下一喜,“皇兄请快进来,母后她……”

    他的话突然停了,那身影纹丝不动的样子让他惧意又生。

    榻上,皇太后眼底一片黯淡。

    他到底是不肯进来的。到了外殿,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他连长乐宫的门都没进,指责他不孝。

    她突然觉得自己如此清楚他的心思,也是如此可怕的事情。

    皇太后无声地喟叹,慢慢地将头转向墙壁。

    皇帝站在帘外长久的沉默。

    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实在太狠,可他实在不能容忍自己迈过这道门槛。

    因为她而死的人,太多了。

    一个又一个御令卫死在曲家豢养的刺客手里,他至今都记得那个被刺瞎双目后仍撑着赶回北镇抚司禀事而后自尽身亡的御令卫……

    正值英年一身武艺,如不是满心的绝望,他断不会这样死去的。

    是曲家,是曲家让他再也看不到一点光亮。谢昭清楚,他们绝不是没本事杀了他,而是故意让他这样生不如死的回来,然后再死给他看。

    这是**裸的挑衅。

    还有陆勇……

    御令卫中,除了卫忱,便是陆勇和他最亲近了。陆勇成婚在当时还是个大事,谢昭虽未能去,但也备了厚礼。

    后来他听卫忱说:“得亏陛下没去,喝瘫了几十号人。我直接让他们在陆府醒酒了,不然让外人知道御令卫千户以上的官员现下都大醉着还了得?正好趁这时闹事”

    那时的种种玩笑历历在目,然而那么快,陆勇夫妇皆命丧黄泉。

    他记得的,自己在何皎面前许诺会照顾好阿杳,还许诺说,要把杀陆勇的罪魁祸首挫骨扬灰。

    那罪魁祸首,纵使说不上是母后,也必定是舅舅,而母后至少是知情的。

    谢昭心绪翻覆地想着,脚狠狠定在门槛外。

    “皇兄”谢晗有些急了。他就在榻边,能分明地感觉到母亲每一声呼吸都比上一声更弱。

    “皇兄您进来啊”谢晗怒喊道。

    皇帝足下未移,眼皮稍抬看向榻上的人,被弟弟的喊声激得想叫一声母后,却每每这心思一起,就有数张已离世许久的面孔在眼前划着,隔在他们之间。

    心,到底不是一日便冷下来的。已经太久了,他当真迈不过去

    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良久,终闻殿中宫女一叠声的:“太后?太后”

    “母后”谢晗的声音也灌入耳中,皇帝的目光无力地挪了挪,看到母后攥着七弟衣袖的手松开了。

    “母后……”他紧抿的薄唇终于松开,“儿子不孝。”

    殿内殿外哭声一片,皇帝缄默不言地驻足良久后转身离开。

    陈冀江半步不敢远离地紧紧跟着,听到陛下虚弱无力地吩咐:“着礼部料理入葬事宜,即起百日国丧,宫中与各亲王府守孝三年,孙辈守孝一年,旁系守孝五个月。”

    “诺。”陈冀江赶忙应下,递了个眼色让徐世水上前跟着,自己亲自传话去了。

    旨传出去后还得让御前先把孝都穿上,这个头必须是他们来领后宫和宫外的在跟上。

    六格院,雪梨一听到丧钟敲响,立刻就让上上下下都披麻戴孝了。

    这都是早就准备好的。白色或者微黄的粗麻孝衣穿在外面,里面的襦裙则换成素色便可,料子倒可以舒服些。

    颜色艳丽的绣纹珠钗皆是不能用的,雪梨便索性穿了一身从上襦衣领到齐胸裙裙角都只是白色的,给阿杳的那一身倒是裙头上还有点浅蓝色的小绣花。

    阿杳还挺开心,照着镜子觉得自己一身白很好看,雪梨赶紧跟她说:“奶奶去世了,父皇很伤心哦,你别在你父皇面前蹦蹦跳跳的,知道吗?”

    “嗯,我知道”阿杳认真点点头,转身又把同样的话叮嘱了弟弟一遍。姐弟俩一起出了房门一瞧,才发现院子里每个人都穿得白白的。

    阿沅想,父皇一定是特别伤心的,不然他才不会管旁人穿什么呢

    虽则叮嘱完了孩子,但傍晚皇帝来时,雪梨还是蕴着微笑迎出去的这大半日宫里一定上上下下都是哭丧着脸的,她还是让他看个笑脸为好。再说,她和太后之前的不快他也比谁都清楚,这会儿让她装大恸作悲伤……太假啦

    她本身也只是有点唏嘘而已,给他看真实的一面就是了,做戏什么的她本来也不拿手。

    到了院中,她屈膝一福,皇帝伸手一挡便揽着她往屋里走。

    雪梨抬头看看,见他黑着张脸疲惫分明,落座后便倚到了他肩头:“陛下节哀。”

    他点点头,短怔了一会儿才看向她,道:“惠妃借着为太后祈福的由头,正式请旨出宫修行了。”

    “……啊?”雪梨一愣,谢昭这才想起来先前惠妃提要出宫的事的时候,他正烦心事多,忘了跟她说了。

    他简练地解释了几句之后,雪梨就傻眼了:“那……”

    她这儿酝酿着该为太后离世的事安慰安慰他呢,结果他冷不丁地扔出这么个大消息,她一下就把太后给忘了……

    满脑子都是:“陛下您您您这意思……是要我管后宫啊?”

    不然这时候跟她提这个干什么?

    “……”谢昭被她舌头打结的反应搞得有点想笑,抬手摸摸她的额头以示安慰,“不急。守孝时我不能大婚立后,所以……”

    “呼”雪梨重重的舒气声不能更明显。

    这样好这样好,守孝三年呢起码还能轻松三年,三年后怎么着……那再说吧

    谢昭眉心一跳,看她为这个高兴就很想收拾她他可是把这个看做守孝时最无奈的事来着,见她这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真是……

    他啧啧嘴,续言说:“所以立后只好晚些,但许多事你可以先担着。太后的梓宫停在长乐宫,近日内外命妇都要去哭灵,你以儿媳的身份守着去?”

    雪梨脑中一懵浑身颤抖

    虽然这是个问句吧,可他这么说了,哪由得她说不去?心乱跳着挣扎了好一会儿,她抚着肚子望着他,眼中雾气萦绕。羽睫扑簌簌地眨了几下后就沾上了泪水,她艰难地咬着下唇,一脸的可怜:“陛下我……”

    我肚子都这么大了守灵实在好难

    谢昭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原有心想把她欺负哭,这么一瞧又不忍心了。

    “好了好了。”他揽着她拍拍肩,“不去啊,哪儿都不去。你好好地在这儿安胎就是,别的事跟你没关系。”

    这还差不多……

    雪梨就势伏到他怀里抽抽搭搭,少顷心里还真有点小难过了。大抵是被太后去世后宫中上下的气氛带的,外加孕中多思。

    打这之后的日子里总会弥漫点小悲戚。不过,皇帝到六格院的时候反倒多了,据说是因为国丧期有些不要紧的政务就要延后,朝臣们自觉留出大把的时间让他去“追思”,所以他反倒难得清闲。

    但是他倒也真是还有点难过就是了,笑的时候挺少。偏这会儿雪梨逗他笑也不合适,就陪着他一起安安静静的,体会寒冬的一点一滴。

    在最初的二十七日里,一切红色都是禁止的,连批奏章的朱批都要改成蓝批,于是他新给阿杳写的几张字帖也都是蓝色的。

    阿杳写着不顺手,这天一看父皇又在给她写字帖,立刻跑到榻边找雪梨求助,声音压得低低的:“娘能不能……能不能先别让父皇给我写字帖了?蓝色的拿黑笔描,写久了就看不出颜色不同也不知自己写得好不好了,而且眼睛痛”

    雪梨感受着耳边轻轻微微的热气,看她说完之后就赖在自己肩头一脸期待自是不想让她失望。抬眸瞧了瞧正在认真写字帖的皇帝,雪梨向阿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下了榻一步步走到皇帝身后。

    双手往他肩上一搭,势力均匀:“陛下歇歇嘛”

    谢昭:“……”她近来好像酷爱用这娇娇软软的口气说话,总能让他浑身一酥。

    他搁下笔抓住她正给他捏肩的手,笑着把她拉过来按坐到膝上,一睃阿杳:“我听见了。”

    雪梨和阿杳:“……”

    谢昭用一副“你居然为了帮她不惜用美人计来勾引我”的复杂目光睇了她半天,睇得她只好赔笑:“我觉得阿杳的话也对……”

    “嘁。”皇帝微一翻眼皮,信手摸上她的小腹,附耳听了听动静,舒气,“罢了,都歇歇,出去走走。”

    他近来心里确实压得很。但仔细想想,他原是习惯于自己闷着情绪的,近几年是被她惯得“娇气”了。

    现下心情不佳时若看不到她,他就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只要她在身边,他就觉得什么都好什么难题都能过去。

    雪梨连带阿杳和阿沅的生辰,都是在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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