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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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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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前线缺得是将才,不是胡司令你也在这青山绿水的田园隐居读书,独善其身吗?”汉威辩驳着,虽然他知道改变不了胡子卿身陷囹圄的命运,可他总能表示出自己的不满。

“放肆!”大哥汉辰声音低沉,但积压的怒气已经从话声中表露无疑。“总座已经三令五申,这山上任何人不得擅入,你身为军人,知法犯法!罪无可恕!”

“什么法?军法里怕没也寻不出这读书的惩罚吧?”汉威奚落着,他积压了一个月的怒火和不平终于在此刻爆发了,他知道事情既然做出来了,生死也要承受后果了。汉威嘴里不服,目光还是眷恋的停留在胡子卿身上,分手后的思念、泪水竟然真能换来生离死别后的重聚,尽管此刻的胡子卿让人看了是那么的凄凉。

“汉威,‘情理’二字谁都知道,‘情’之所致倒也说得过。只是凡事若要有‘理’字在前,‘情’永远是要让路的。”胡子卿意味深长的说,“去干些你该干的事吧,别总在这‘情’字上浪费功夫,也别再给你大哥和长官们惹祸了。”胡子卿冷冷说,平淡的话音中透出的苍凉,让汉威心酸,这哪里还是当年风云一世狂傲不羁的胡少帅呀。

顾夫子又一声清咳,喝了声:“汉辰。”

杨汉辰俯首恭敬的到近前,顾夫子训斥说:“龙官儿,先大帅去的早,一摊家业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治家,这么管教子弟的吗?”

“汉辰汗颜。”杨汉辰低头不语。

“我不同汉威计较,他的过失我只来寻你的不是,你服不服?”顾夫子的话斩钉截铁,汉辰答道:“师父的话,句句警示,汉辰无话可讲,听凭师父教训。”

“这话说得好,听凭我教训,你杨汉辰这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呢。当年‘霍文静谋反’为师不许你们叔侄去东北见他胡孝彦,你们明知不可为,还是违抗师命父命而为止。当年为师是怎么教训你的,你全然忘记了。”顾夫子声音高亢底气十足。汉辰知道师父提的是当年他私放七叔去救胡子卿之急的往事,想起当年父亲都感念他“义气”所在,责打了一阵都欲停手,却是顾师父绝口不让轻饶,一口一句:“明知不可为而为,更是该打!”。不想如今小弟汉威也是改不了的恶习,如法炮制,愈发的乱来。

“师父,都是汉威的错,要罚就罚汉威,大哥的手上伤还没好,你不能再打他。”汉威惊恐的上前求顾夫子。

胡子卿知道顾无疾的厉害,惊慌的拦阻说:“先生,事情皆因孝彦而起,有什么责任,孝彦来承担,与汉辰兄无关。”胡子卿又急转向汉威说:“杨汉威,你今天记住胡孝彦一句话,古人又云‘不到黄泉不相见’,我今日也给你此话。你我若有缘再见,定然是抗日成功之日,日寇驱逐之时。此外,你若屡次行事乖张的做这小儿女姿态,也别怪胡某做出极端之事!”,深吸口气,胡子卿又淡然说:“莫要彼此后悔!”

胡子卿的话掷地有声,汉威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掉不下来。此刻胡子卿眉头高挑傲视一切的神态,有如头被猎中的小兽般,就是直面生死,还是不屈的高傲。

“先生,若是如此,这责罚应该文厚一力承担。文厚是他们的长官、兄长,所出的事文厚有责任。”何先生也上前自责的说。

汉威脸色略露不屑,心想你这老狐狸又来讨什么便宜话。

分手的瞬间,胡子卿上前两步伸出手笑看着汉辰。汉辰迟疑一下,也伸出手,二人紧紧相握,胡子卿顺势一把拉过汉辰紧紧拥抱,说了声:“伙计。”

但二人都十分的克制,暂短的重逢分别,汉辰随了何文厚带了汉威下山。

汉威闯了大祸,不知道下山后会面临如何的严惩。走了一路,大哥和何长官都缄默不语,汉威也只能悻悻的尾随其后。

空山寂静,林叶半凋,山谷空冷,却葱翠不减。

“什么人?”前面开路的副官忽然大喝一声,汉威的思路被牵回到现实,不汉威明白,“砰”的一声枪声,惊得他立刻清醒,开路的那个副官已经应声倒地。

“小心!”汉辰大叫一声,闪身挡在何文厚前面,树上一个黑影飘过,有如江湖奇侠般的夸张,一晃就不见了。

汉辰厉声吩咐着侍从和汉威,三人一起从三面围起何文厚在当中。汉辰低声问汉威:“枪呢?”

汉威立刻明白大哥出来没带枪,掏枪出来还没等递给大哥,就听高处一声“哈哈”的笑声,抬头看时,树上的一只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小心!”汉威扑推开何文厚和大哥,随了一声枪响,汉威觉得腿一阵酸软瘫倒在地上。

“威儿!”汉威听到大哥凄厉的喊了一声。

“枪!”汉威哆嗦着将枪扔给大哥,一声枪响,树上“唉呦”一声,但又一枪打下来,打飞了,四周寂静无声。

我在明,敌在暗。汉威顾不上伤痛咬牙四下寻望,大哥却是指挥若定的命令着仅存的一名副官同他一起前后挡围住何先生,四下机警的扫视着刺客的行踪。

何先生就在大哥和副官的中间,一步步左顾右盼的往离开不远的山上红房子退去,扔下汉威独自倒在血泊里。山上的卫兵冲过来的时候,那刺客只留下地上的斑斑血迹,无影无踪了。

“半个月前就有人刺杀过胡司令,说是要为民请命锄奸。”卫队长紧张的抱憾说,“属下那时就说过要多加警戒,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到的是胡司令的住处前任何人可以任意出入,刺客可以独来独往如入无人之境!”何先生大骂着抽了巧言狡辩的卫队长一记耳光。

汉辰冲回来抱起失血几近昏迷的汉威,撕下汉威的衬衫衣襟帮他勒紧正在流血的大腿。

“快把他送下山抢救!快!快去个人通知下查理大夫快准备救人。”何文厚焦虑的指挥着,边拿手帕为汉威擦着头上的汗。“挺住,孩子,挺住!”何先生安慰着昏迷中的汉威,并对汉辰说,“你不停的跟他说话,别让他睡过去。”

“威儿,听大哥说,威儿,你挺住,没事了,这就好。”汉辰紧张的抱了奄奄一息的汉威下山。

汉威还在半昏迷状态,神智不清的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汉威输过了血,稳定了伤势。

查理大夫悄声叫了汉辰和何先生出来,在外间轻声说:“子弹的位置在大腿里,怕是要快取出来。如果现在坐飞机去大城市救治来不及也有危险,坐车去城里颠簸不算,也未必有太好的医疗设施。但子弹现在一定要取出来,我怀疑子弹上涂抹了东西,不然化脓会有性命之忧。”

汉辰和何先生都十分相信这位留洋回来的御用医生查理宋的医术,同意让他立刻做手术取出弹头。

何文厚吩咐腾出间客房搭台子做临时手术室。

但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众人眼前,查理宋医生说,因为没料到有这种意外,所以没有麻药。小镇上查过,也没有西药,这样做手术,危险太大,搞不好子弹取出来了,病人反疼痛死去。

第101章 生死契阔

汉辰抚着弟弟神色痛楚、满是汗水的面颊,坚定的对他说:“小弟,军人是会面临各种磨砺,前线打仗的时候,没有麻药作手术是常事,有时候肠子被飞弹炸开都要咬牙自己填进肚子。不只是你一个人会面临今天的挑战,当年七叔也曾生生忍了疼痛在没麻药的境况下取出身体里的子弹,而且比你今天的伤势更深。”见汉威不说话,汉辰又接着说:“小弟你对大哥说,你可以坚持,你也可以和七叔一样坚强,在没麻药的情况下把子弹取出来。”

汉威痛苦的眼光,凄迷的看着大哥,没有说话,只是勉强的点点头。

汉辰拿了块毛巾,叠了叠就对汉威吩咐说:“张嘴。”

汉威费力的摇摇头,不说话。不容分说,汉辰捏住小弟的下颌,掰开他的嘴,将毛巾塞进了他嘴里。回头对大夫说:“动手吧。”

灵庐外半山观景平台的角亭里,何文厚正同张继组询问着汉威的病情,叹口气说:“血流成河的场面都见过,就是听不得鬼哭狼嚎的哭喊声。当年中原大战过汉河,飞机轰炸后血流成河的场面都没觉得骇人,却因听了战区医院里伤兵们的哭喊而震撼得我心有不忍,自此就再也见不得这个。”

张继组点头附和,又说:“不过杨汉威还好,从抬下山来到现在,这么久还没听他哭喊过。那年胡子~~”张继组发现自己失言,又笑笑说:“上次他在上海养病,伤痛难忍却也是这么强忍了不做声,怕给人添烦,还算是个懂事的娃子,就是顽劣了些。”

正说着,云西路匆匆过来,何文厚示意张继组退下。待张继组走远,云西路才谨慎的低声对何文厚说:“总座,一切处理妥当了。”

何文厚审视着他,问:“都办妥了?那人呢?”

云西路邀功般的谄笑着做了个砍刀的动作,低声说:“做掉了。”又补充说:“已经造好了口供,就说是西安叛变中被误杀的中央随员的家属,追来澹溪找胡子卿报仇,误把杨司令当作了胡子卿,才~~”

何文厚点点头,以示满意,又问:“你确认稳妥了?杨汉辰可不比胡子卿简单。”

“这个,属下自然知道。”云西路保证说,“保管不让杨司令起疑。”

何文厚叹息说:“若换了别人,也不必这样大费干戈,只是杨汉辰确实是个人才,但人才必定要能为我所用才是人才,不然就比蠢才更可憎。”

云西路点头称是,说:“也是总座给他的机会,考验他的诚意。这个属下明白。”

汉威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枕躺在大哥的腿上,虽然大腿上的伤口阵阵犯痛,但一睁眼看到大哥关切欣喜的目光,顿时如打了针镇定剂般松驰下来。

“还好吗?”大哥目光中透着少有的慈祥。

汉威只是笑笑,不说话。几番死去活来的痛苦挣扎结束的手术,他已经没了气力。

“少将军真是条汉子!”查理宋大夫发自内心的夸赞着,拿了听诊器过来为他听心跳,又说,“少将军,要是疼得难受就发泄出来,医学上讲,这么忍耐着也对身体没益处。”

大夫走了,汉辰才搂紧汉威安慰说:“好了,好了。还疼得紧吗?没旁人了,你要是实在难过,哭就哭几声吧。”

汉威忽然堆出调皮的笑,宽慰大哥说:“还好,只是一颗子弹,伤了一个洞,哪有大哥的家法打得疼。”

没想到小弟死里逃生,还开这种玩笑,汉辰哭笑不得。笑骂道:“还耍舌头。可是又活过来了,反是昏迷的时候老实清静些。”

汉威喘息着,气息微弱的笑了说:“本不想醒的,是哥叫醒我。威儿在做梦呢,梦见哥对威儿说,念在威儿救驾有功,腿上又负了伤,这些日子欠下的家法板子,就一笔勾销、既往不咎了。威儿正高兴的感恩戴德,就被哥叫醒了。”

汉威说着,诡异的笑看着大哥,似是逼大哥就犯。

汉辰拍打了他一下,笑骂:“不过腿伤了,怎么就碍到打家法板子了?一宗是一宗。”

“大哥”汉威半含耍赖半含哀求。

汉辰正骂他说:“你这点诡计还想来跟大哥抖擞?”就听门外的侍卫一声:“总座。”

门外传来何先生的一声:“小杨主任可醒了?”,门帘一掀,何文厚进来。汉辰忙扯过被子帮小弟遮掩好。

何文厚问寒问暖了一番,又拍着汉辰的肩说:“所幸无事,不然何某负疚终身呀。”

“总座哪里的话,保护长官安全,是汉威做军人和下属的职责所在。”汉辰不假思索答道。

何文厚惋惜的对汉辰讲,刚才云西路来过,说那个刺客已经被擒,但伤势过重已经死了。这个刺客是西安叛乱时候被乱枪打死的一个侍卫营队长的弟弟,是为了帮兄长报仇雪恨而刺杀叛乱的罪魁祸首胡子卿一路寻来了山上,隐藏了几天。可能这回是错认了人,才把杨汉辰当了胡子卿,演出了这场刺杀的惨剧。好在汉威伤势控制了,不然不仅仅他何文厚,怕隐居山上的胡子卿也会抱憾终身了。

正娓娓的说着整个事情经过,门外侍卫官慌忙的进来,说有紧急情况。

何文厚听了侍卫官几句耳语,皱紧眉头大喝声“放肆!”就撩了袍襟起身匆然出门。

杨汉辰见何文厚走时的神色大变,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就追上侍卫询问。

侍卫官偷偷的安慰他说:“杨长官不用多虑,是山上的胡司令私自下山来了。兄弟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好,才通秉了总座来定夺。”

杨汉辰闻听大惊失色,他知道何总理下过死命令,如果胡子卿敢私自走出辖界半步,格杀勿论,这是所有看管胡子卿的卫队都知道的事。而且云西路也曾拿这个事得意洋洋的私下炫耀这“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造化弄人。

灵庐门口,一队的侍卫紧紧包围了一袭长衫的胡子卿在当中,不管胡子卿如何义无反顾的坚持了往里闯,侍卫们只是阻挡,并不敢还手。

杨汉辰匆然赶到灵庐门外,何文厚已经提前一步到了胡子卿近前。

胡子卿见了何文厚,停止了冲动,垂手叫了声“总座”

皎洁的月色下,何文厚的面容映得如死灰般惨白,他不理会胡子卿询问他汉威的生死如何,只是冷冷的问侍卫队的队长王海:“我当初是如何下的命令。”

“这~~”王海含糊道:“总座是有令,胡司令若下了山界格杀勿~~勿论~~可~~”

“王海,你是明知故犯呀!违抗军令,你该当何罪!”何文厚的一句断喝,吓得王海跪到地上:“总座,总座,属下~~”

“总座,不怪他们,是我要下来看看汉威怎么样了~~”胡子卿忙帮王海开脱。

汉辰将这幕看得真真的,他感念胡子卿对汉威的情谊,心想好在汉威这傻孩子不知道,不然不定跟了起哄闹出些什么意外。又想,汉威的生死未卜,居然能令胡子卿犯死闯关来探望。有了胡子卿这份真切关爱的心,也难怪汉威为他抱憾伤神这些日子。

“子卿,你过来,走近些。”何文厚厉声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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