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芸眯着眼睛,声音冰冷,淡淡的说:“金夫人,今日我敬您是父母官的亲眷,凡事不愿意说的太为露骨,您家独子房内丫鬟怀孕可是真有其事儿?”
金夫人没想到李小芸态度强硬,顿时沉下脸,说:“自然是没有这件事情。我往日里见芸丫头是个懂事儿的,没想到竟是也会听风是雨么。”
夏春妮被金夫人突然变脸吓到了,急忙走过去拍了下女儿手臂,道:“快给金夫人敬茶赔礼,不知道一天到晚再琢磨什么,莫胡说了。”
李小芸没有看她,反而抬头迎向金夫人的目光,直言道:“金夫人,我同绣坊家住商量过,明年打算代表绣坊去京城参加绣女比试,怕是无法提前嫁入金家。”
金夫人听到此处忍不住乐了,扬声笑道:“比试?”她捂着唇角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声音越发尖锐起来,扭头看向李旺,道:“李村长,你家芸丫头是什么意思?欺我金家没人不成,我们在谈论两家婚事儿,父母都已经达成协议,她如今此言何意啊?”
李旺黑着脸不识赔罪,怒道:“李小芸,你给我出去。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李小芸冷笑一声,红着眼眶,漠然的看着他们说:“打啊!最好是当着金夫人的面打死我算了,反正你们一个是村长,一个是县长夫人,一起勾践条人命不算什么。”
啪……夏春妮扇了她一个嘴巴,喊道:“胡言乱语!”
“一派胡言!”金夫人捂着胸口,眯着眼睛道:“李村长,你们家的家事儿我就不管了。但是迎亲日期么,我看就定在下个月算了。这样也免得节外生枝,到时候李家和金家都不好看!”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还不忘记叮嘱一句,说:“李家女儿真是好生狂妄,就是不知道送去京城的小花是否如此,我看吧,此事也有斟酌慎重的必要。”
李小花的事情是李旺的命根子,他顿时脑门子一堆火气,转过身冲愣在门口的大郎道:“去拿绳子把你妹捆了,拘在后院柴房关起来!”
李小芸冷着脸看向父亲,说:“拘起来我又能如何。你们到底对我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怜悯?我不求你们帮我解除婚约,我靠着自己的一双手,我自己救自己不成吗?”
“够了!李小芸,你是我的闺女,在家从父,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让你嫁给谁你就嫁给谁,此事儿无需再议。我曾经是太惯着你了,才会让你生出这些不三不四的想法。如今你把金夫人得罪了,日后如何在她家讨生活,你是真不识好歹!”李旺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儿子,道:“给我关进柴房。今天就饿着吧,让她好好反省一下。”
夏春妮也生气,但是想着李小芸毕竟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又有些心软。她一边安抚着丈夫李旺,一边给大郎使眼色,说:“还不快把人拖走。”
李小芸咬住牙齿,目光清冷,道:“我欠你们最多的就是一条命,大不了还你便是!”说完她便冲着屋子里的火炉撞了过去,吓得大家一机灵。好在大郎就在她身边,一把拉住了李小芸。但是炉子上的水壶掉了下来,洒了一地的水,烫了李小芸的右腿。
“疯了疯了,我看你是疯了……”夏春妮语无伦次的念叨着,道:“还不快听你爹的话把芸丫头弄柴房去,傻愣着干什么!”大郎二郎一起搂住李小芸,不让她再有疯狂之举。
李小芸的面色是史无前例的平静,她特清楚自个在干什么。她没疯,只是无所畏惧罢了。这些年她也想的明白,人软被人欺,虽然说好死不如烂活着,但是前提也不能把她送火坑里去吧。金夫人现在怕是吃了她的心思都有,怎么都是个死她宁愿闹腾死,谁都别想好过。
李家大郎和二郎把李小芸捆了送入柴房。二郎叹了口气,大郎也心里怪不好受的说:“二丫,你就是那么不想嫁入金家吗?”
李小芸目光沉静,淡淡的说:“若是兄长异地换位思考,你会嫁吗?”
“既然如此当初干嘛定下此事儿?”二郎在旁边插嘴道。
李小芸扯了下唇角,忽的笑了,道:“这话二哥问错人了。我当初如何闹的别人不清楚,你们不明白吗?可是我人言卑微,又为人子女,还不是被人拿捏的一只蝼蚁而已。”
“小芸……其实金家吧……”大郎结巴的劝着,说到最后却是找不出能否说服别人的话。良久,踌躇的说:“小芸,我去和爹帮你拖着,拖到明年,万一小花那头有消息了,咱们在再想办法呢?”
李小芸自嘲的摇摇头,道:“小花没消息还好,有消息更是需要人家的帮忙。兄长,你们以为京城是李家村吗?你们以为小花长的妩媚动人,这天下别人家就没好看的了吗?李家村芝麻大小地方,还不只是小花姐姐一个美人,京城可是汇聚了天下各郡所有好看的女子啊。”
“那……反正总会有路的。”李大郎闷声说道。
李小芸不屑的扬起唇角,说:“不要再欺我,也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爹把我嫁给金家,怕也打着从此我生死不管的念头。利用完了就扔掉,我这条命算是还他了。”
“小芸……”大郎红了眼睛,怎么事情就变成如此情况。这些年他也大了,越发觉得心里有愧。
李小芸眨了眨眼睛,她见大哥尚存一丝怜悯,突然看向他,道:“大哥,你放了我成吗?”
大郎愣住,二郎急忙按住大郎的手,说:“不可以。小花在京城呢,若是二丫跑了,金家必定会针对小花,小花岂不是有危险。况且爹必定会恼怒死了。”
李大郎思索了良久,终于是垂下眼眸,一句话没说。
李小芸心知他们已经有了选择,便不再多言。她的两双手被捆着,索性靠着身后的柴火堆,目光死气沉沉的望着窗棂缝隙处溜进来的一抹阳光。阳光透过格子窗户,变成了琐碎的小点点,刺着她的眼睛。李大郎和李二郎垂头丧气的离开柴房,挂了锁。除了一声叹息,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vip32
晚饭时;李旺没精打采的拨弄着饭菜,夏春妮不敢说话,两个儿子也一言不发。
唯有三丫时不时喊一句娘亲,我饿……
入夜后,夏春妮从厨房拿了个食盒,装入几个包子递给大郎;道:“给芸丫头送过去。”
李大郎犹豫片刻,说:“二丫力气大;我捆了她的手,怎么吃呀。”
夏春妮一愣;道:“笨,让你去媳妇去喂二丫,总不能真把人饿死啊。你爹那头是默许的;然后你再让你媳妇劝劝二丫,别那么倔强。亏待她的日后娘家还就是了。”
“那如果二丫问我拿什么补偿呢?”李大郎是个实心眼儿,听什么话都容易当真。
夏春妮挥挥手,道:“快去快去,这都哪跟哪儿,先把包子让她吃了再说。明个我看看琢磨如何劝劝她。真是不省心的孩子,现在咱家是被放在弦上的箭头,这么做也是两害取其轻的选择。”夏春妮的言语隐隐透出些悔意,但是再如何后悔事情也没有回转的余地,只能两眼抹黑闷头往前走了。
昨个她家男人一宿没睡。不管是心疼闺女还是对眼前的处境着急上火,李旺都会不舒坦的。目前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李小芸低头,听话的嫁入金家,大家就都当没这回事儿,面子上都过得去。
否则,金夫人的火气谁来消……这孩子,难道以为金家跟他们自家人似的,发完火还可以成为没事儿人吗?那是她未来婆家啊,真是作死的命!怕是他作为李家当家人还要前去赔礼道歉。
漆黑的月色里,一缕昏黄的月色顺着门缝跑进了房子里面。
李小芸眯着眼睛,她几个时辰不吃不喝,对于近来饮食不错的身子来说着实有几分饥/渴。
她撇了一下唇角,人果然是不能好日子过太久了,从奢入俭难呀。柴房四周特别安静,安静的她连自己轻轻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得到。月色昏暗,窗户外面的天空看不到一颗星星,漆黑的夜色仿若一张厚重的绸缎幕布,一点点往下压着,压着她喘不过来气。
她感觉胸口闷得慌,仿佛就要窒息。小时候的事情变成一个个场景不停的在脑海里流动着。还记得中秋节的月圆之夜,阿爹背着她坐在院子里,小花趴在阿爹的腿上,旁边坐着大哥二哥。他们无忧无虑的笑闹着,揪着阿爹原本不长的胡子,指着远处不同与往日的月色,胡言乱语。小花嚷道,为什么月亮一下子就圆了起来,为什么那浅黄色的表面隐约有几道白色的痕迹。
于是阿娘走过来递给他们一盘葡萄,笑着说,月亮里面住着嫦娥呢,还有只可爱的兔子。葡萄本是稀罕物件,若不是去年皇上让靖远侯在封地试种,他们根本吃不起。
小花嫌弃葡萄需要吐皮,吃起来费劲,口感涩涩的,便懒得吃。于是,每次都是她帮她包了皮,喂她吃。然后小花就会冲她着笑,笑的甜美,亦笑的真诚。她在她微笑的眼底看得到自个扬起的唇角,细长的眼眸和明亮的眼睛。一年年的就这样走过来,无数个故事从阿娘阿爹的嘴巴里讲出来,一切是那般的美好无可追寻。
所有的改变都发生在她病了以后。这个家差点被击垮,兴许是爹娘为她着急太多,彻底厌弃了她。她难过悲伤,但是念着那份曾经拥有的美好,不愿意去埋怨谁,记恨谁。可是人心真的会变,如同看过的书上所言,私欲一旦被膨胀起来,那么他的兽性就渐渐暴露。今日,她在爹娘身上看到了什么叫做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李小芸忽的咧嘴笑了,自嘲的大笑起来,直到感觉到一股血腥味蔓延在鼻尖。何时,她的牙齿咬破了唇角,鲜血的味道让她清醒过来。她不由得自问,李小芸,你在想什么呢。你就这样放弃,然后屈服于命运嫁给一个傻子吗?
她浑身打了个机灵,不能就这样认输!
事情没到最后,她不要轻贱自己,永远都不要!
吱吱吱……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清澈的月色仿若一束完美的光亮照射进来。大郎和大郎媳妇李徐氏站在外面。大郎媳妇有些害怕,不敢进屋,犹豫的说:“那是你妹子,你去喂吧。”
大郎凶了她一会,她才老实应承下来,手里提着油灯,唯唯诺诺的进了屋子。她拨弄了一下李小芸的大腿,轻声说:“二丫,我是你大嫂……你醒着呢么。”
李徐氏是典型的农村妇人,出嫁从夫,大郎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再说她娘家七八个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出嫁后日子反而好起来。李旺好歹是村长,家境这两年越来越富裕,饿不着媳妇。
对于李小芸,李徐氏了解的不多。她倒是见过李小花,那可是家里众星捧月的存在,只知晓李小花是个出息的,而李小芸却是村里出了名的胖丫头。每次提起李小芸,公爹和婆婆也都是唉声叹气,极其无奈的模样,所以在李徐氏眼里,李小芸脾气大不好相处。
白日里的争吵她自然是听到了的,暗道李小芸可真厉害,居然敢和公爹理论。要命的是她了解内情后居然觉得小芸没啥大错。这话她是不敢和大郎讲的。话说女孩成婚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她爹那般不疼爱她,都知道要找个正经人家,哪怕不要礼金,也必须要求对方男孩可以独立门户。
李徐氏心里连连为李小芸叹气。她还以为李小芸会有多丑,这次见面没想到竟是个气度非凡很有派头的姑娘,这么好的女孩家里怎么用不成啊,偏要嫁给个傻子……况且,这小芸姑娘还是城里绣纺看重的学徒,每年送回来的孝敬足够养活一户普通人家,公爹到底有何不知足?
李小芸疲倦的抬起头,一双墨黑色的瞳孔在黑夜里特别明亮。
她看着远处弯下腰的女子,动了下唇角,却发不出声音。
李徐氏有些怵她,犹豫道:“二丫,你大哥让我来给你送吃的……爹娘默许了的,可见他们也不忍心真饿着你。你要不吃一些食物吧。”
她见李小芸没应声,又戳了戳她的脸蛋,说:“二丫头,我虽然和你不熟悉,但是我们都是女孩,我知晓你心里的痛。我赶脚,就因为别人不疼咱们,咱才更要疼自个。”
李小芸一愣,无语的笑了。她用力抬了小腿,声音沙哑的说:“我饿了,我没说不吃。”
李徐氏呆住,没想到二丫头如此识时务?
李小芸没理会她的惊讶,镇定道:“我手捆着,麻烦大嫂子喂我吧。”若是李小花碰上这种事情,怕是会以死明志较劲到底,可是李小芸不是这样的性子。她骨子里是倔强的,所以才会同父亲吵开,原则上的事情一步不让。但是绝食什么的,她觉得没必要。
爹想饿着她,她才更要吃。浑身充满力气才可以继续折腾。况且她琢磨着如何脱身呢,若是因为身子骨太饿跑不动才无法离开,她会恨死自己。
她给城里师傅和易姐姐写过信,怕是他们不会很快察觉到村里出事儿了。但是师傅了解他爹娘,过不了几日还是会令人过来确认,总是会有跑出去的机会。
李小芸拿定主意后反而吃的更多,倒是真吓到李徐氏了。这二丫头可真是能屈能伸,倒是比李小花更令她觉得难缠。李小花什么都写在脸上,自以为是有多高明,其实很多人不过是宠爱着她,不乐意揭穿她的小心思罢了。
可是李小芸,李徐氏竟是看不透。
她家里弟妹七人,按理说也算是看多了小孩子。
可是这公爹家里的二丫头眉眼沉静,丝毫不像是白日里大闹过的样子。
仿佛一切如常,她爹不曾关她禁闭,两双手似乎也不曾被人捆着。竟是吃的这般安静柔和,偶尔还会笑着同她要食吃,却不知唇角间凝固住的血迹多么吓人。
不过,二丫头柔和的目光里满是坚韧,让她想起了路边野草。他们时而随风轻轻的舞动身躯,好像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是冬天到了,树木都变得枯木,那黄土地上依然竖立着变黄的小草,迎着朝阳,不卑不亢。
李小芸吃完了,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李徐氏想着相公的嘱托,不敢轻易离开。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她突然发现,一缕月光顺着窗棂倾洒进来,落在二丫头这张洁净无暇的脸上,散发着一抹耀眼的光芒。这光将柴房照亮,令她感到一丝炫目,有些睁不开眼睛。
真是奇怪了,她一个大活人居然在二丫头面前会产生害怕的情绪。
“大嫂。”李小芸突然开口。李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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