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隔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眸色沉了沉,倒给环念音的酒还不到一半便收了手。
环念音看了看,不满道:“这么少,都还不够一口!隔玉……”
“环念音。这个时候本该是严肃的,你倒好,竟跟我争起酒来!”墨隔玉把手中的大半杯酒举得高了一些离得远了些,低眼看着环念音似笑非笑的打断她道。
“不是啊,隔玉,你自己看,这真的太少了。才几滴啊这……”环念音低头看看酒杯,又抬起头。
“哦?是吗?”墨隔玉依旧一副丝笑非笑的表情,只是眼神中带了些压人的气势,“我听你这一口一个隔玉的叫着,叫的这样顺口,想来也没想要多喝吧!”
“呃?”环念音怔了怔。隔玉叫了那么久,当然是顺口了!怎么听着话里有话似的……瞧着墨隔玉看自己那眼神,环念音忽的恍然大悟,一时间,又赧然起来。
墨隔玉依旧保持原姿势望着她。连动都不动一下。
“那,那……”环念音面色闪了闪,“少就少吧,反正我刚刚也已经喝过一杯了”,说着,就要来挽上墨隔玉端着酒的手。
墨隔玉往后退了退,定定看环念音,“方才那是你独自喝的,莫不是你竟觉得那样也能作数?”
“不作数,不作数你也不能为难人家嘛!”环念音眼神闪烁,面色飘忽,话说的近乎没一丝底气!
“环念音!”墨隔玉看着她,慢慢的就怒了,“你竟觉得要你唤我一声夫君便是为难你了?!”
听着这话,环念音不自觉的就打了个寒颤,惴惴不安的抬起头看向墨隔玉。那视线更是叫她不寒而栗。
眨了眨眼,便就做出一副楚楚可怜、小鸟依人的模样看着墨隔玉,“夫君,奴家不觉得被为难了”。
“恩,那就快饮了这合卺酒吧!”说着就微微弯了身,晚上环念音端酒的手,一仰头,清酒尽数入喉。
一举一动尽在一瞬间,环念音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反驳一声。见墨隔玉喝尽,环念音低头看看杯中那只盖过杯底的酒,撇撇嘴,在墨隔玉热烈注视着的目光下,勉为其难的送入口中。
墨隔玉面上终是露出看似万分舒心的笑。轻袖一摆,将二人的酒杯送回桌上。复又再度看着环念音,见她一副极不自然的左顾右盼样,心头一动,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音儿,你可否再叫一声让为夫听听!
“诶,隔玉,你穿红衣服的样子比你穿白衣服还有黑衣服的样子都要好看!真的,要不从今以后……”环念音伸出双手回抱着墨隔玉,岔开话题道。
“娘子……”
墨隔玉这声突如其来的“娘子”,叫絮絮叨叨的环念音霎时就噤了声,脸埋在墨隔玉怀里,心间万千情绪齐齐涌动,到后来,竟有些鼻头发酸。
这一路,走的委实艰辛!
墨隔玉松开手看她,环念音顺势低了脸。一阵沉默后,环念音的脸被抬起,墨隔玉低头,轻轻将她眼角的泪吻干,认真很认真的看着她:“音儿,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准你再离开我,更不准,再忘了我!我是你夫君,这一世是,往后的生生世世都是!”
眼角泪滴簌簌滚落……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自此往后,再也不会放开你。
两厢同样满是坚定的眼对视,墨隔玉抬手拭去环念音脸上的泪珠,低头,含住樱唇,吻了下去。
*一刻值千金。
朝院的窗户不知为何开了,房顶上落下一片瓦,几声衣袂迎风的飒响响了响后,青竹殿又恢复一片宁静。
屋内的灯灭了,寝间的纱幔随着自窗内吹进的夜风曼舞。
榻上的两人吴侬软语……
“会有点疼,你忍忍……”
“恩……”
“若忍不了,你便咬我吧……”墨隔玉将手递到环念音唇边。
红烛昏罗帐。
……
次日一大早,涧水叮咚,鸟鸣声声,阳光倾院,一派欣荣景象。
给叶泊月、墨义垠奉了早茶后,墨隔玉就不知了去向。环念音独自回了院,落央自屋内走了出来,见环念音进院,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上来。
“少夫人”,仔细的看看她,掩唇轻笑,“昨夜可是累坏了……”
环念音蓦地红了脸,嗔了落央一眼,默了默,问道:“你可看见隔玉去哪儿了?”
“公子去了落月殿!”落央笑答。
落月殿,那不是小白和小笳住的院么?“隔玉去落月殿干嘛?”
落央笑,“要不,少夫人你猜猜?”
环念音不解的看看她,微微想了想,道:“这个,我委实猜不着,你倒好生跟我说说,隔玉他去落月殿做什么?”
“噗嗤”,落央笑出了声,压低嗓音道:“昨夜日月老人同笳小王爷可是在青竹殿的屋顶待了近半个时辰……”
听此一说,环念音明白过来!既是因此,环念音扬了扬嘴角,老虎屁股上拔毛,真是活该!
落央瞧瞧她,“小姐,你且在院中等等吧,公子一会儿准就回来了!”
“恩,好”,环念音应着,“我等他回来一道用早膳”。
青竹殿的主屋内如以往般干净得一尘不染。环念音进了屋,左右瞧了瞧,便往书房那边走去。
这是临时用的小书房,先前环念音来过。青竹殿里还另有一间较大的,辟在隔屋。这间书房虽是临时的小了些,但藏书还是不少。环念音观望一周,欣喜的瞧见这书架上竟放了不少话本子,大多还是自己未看过的。
随意择了本,就靠在软榻上读了起来。许是真的太困,不久,便阖眼睡了过去。
落央端了早膳进来,放到桌上后左右看了看,叫道:“少夫人,公子在回院的路上了,可以用膳了!”
等了等,见没回声,抬步往书房而去。掀开隔帘,就见了熟睡在软榻上的环念音。蹙了蹙眉,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叫醒她,墨隔玉就进了屋。
落央回身行了一礼:“公子,少夫人她……”
墨隔玉抬头朝里望了望,“没事,你先下去吧!”
言罢,走到软榻旁。看着软榻上睡得正熟的环念音,眼角眉梢都带起笑意。拿过一旁的薄毯给她盖上,悄悄在环念音眉间落下一吻,拿起她捏在手中的话本子看了一眼,回身走到书案前坐了下来,提笔画了些什么,又写了些什么。
片刻,又站起身来,将软榻上睡得毫不知觉的环念音轻轻抱起,我那个寝屋的榻上走去。
经过门口时轻声叫了声:“来人!”
扶木应声而落,“公子?”
“你差人把书案搬到寝屋的榻前来,不能弄出动静!”
“是,公子!”扶木领命退了下去。墨隔玉继续朝前走了几步,怀中的人儿嘟囔着动了动,似醒非醒。墨隔玉抬起的步子顿住,只待环念音又熟熟的睡了过去,才放下心继续往榻前走去。
第一百五十章 小白小笳
环念音这一睡过了午膳时间,连环俢阑、环解、环佩、环闻,环琴五人来辞行都错过了。
书案上焚了安神香,袅袅静静。
环念音于榻上醒来,一偏头,就瞧见案前拿了卷书的墨隔玉,安静的身影,认真的模样。眨了眨眼,弯起嘴角浅浅笑。
墨隔玉抬头看了过来,漾了一脸温暖的笑,“醒啦!”
“恩,醒了”,环念音动了动侧过脸来,又接着问了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午时已过,未时将至!”墨隔玉放下手中书卷,走了过来坐在榻前,“方才修阑哥哥们来辞行了,见你睡得太熟,就没叫醒你!”
一听这话环念音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哥哥们走了?这样急……”掀开被角就要下床,“走了多久了?可出了阵?我可还追得上?”
墨隔玉伸手一把拉住她,“几位哥哥赶回门中有要事,这会儿早已走远了!”
“要事?”环念音凝眉,“可是九环门怎么了?”
墨隔玉瞧着她,低头笑了笑,“门中一切安好,是这两个月来都忙着外头的事情了。修阑哥哥说门中急了许多事情还待赶回去处理!你莫不是忘了,先前被西玥轩封的那些铺子如今都开了,百废待兴,可够他们忙一阵了的!”
“哦……”听墨隔玉这样说,环念音紧着的心松了松。
如玉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抬手理了理环念音睡得微乱的头发,“睡了这许久,可是饿了?落央一早就给你备下你爱吃的,就等着你睡醒……”
环念音看着他,不待他话说完,身子往前一倾,便扑墨隔玉怀里,环住他的腰。“我不挑,吃什么都好!”
墨隔玉回环住她,下巴搁在环念音头顶,默了默。轻声道:“音儿,为夫同你说件事!”
“恩,你说!”
墨隔玉默了默,缓缓说道:“今日早些时候爹爹跟我说,我们墨影阁新一任的二十日影和十大月魄,预备挑个日子叫他们任位,随后便要将日影和月魂先后交给你我……”
闻言,环念音直起身子,“那你答应了没?”
“未曾!”墨隔玉说完顿了一顿,才又接着道:“我同爹爹说……”话只说了一半。面上就露出诡异的笑,看着环念音,再不言语。
“你,说什么了?”环念音往后靠了靠,有些戒备的看着他。
瞧着环念音看自己那戒备的眼神。墨隔玉轻轻动了动眉,“你既还不想起,那便再睡会儿吧!”说着,欺身压上来。
“谁说我不……唔……”
笛音殿内,墨笛夕坐在屋里,瞧着对面慢慢喝茶的叶泊月,百无聊赖的叹了口气。“娘亲你太闷了,不行,我要去找嫂嫂玩……”说完就站起身往外头跑。
“死丫头,你给我回来!”叶泊月放下手中的茶盏喝道。
墨笛夕扶着门框,定住身,怨气满满的转过来看着叶泊月。“娘,我……”
叶泊月看看她,道:“回来坐好!今天我就是特意过来看着你,不准你去找音儿!”
墨笛夕几步跨了回来,重重的坐了下来。嘟着嘴不说话。
“你个死丫头,你去了碍着我抱孙子!”叶泊月见她半晌不说话,有些凶的说道。
“娘亲要抱孙子跟夕儿去找念音姐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叶泊月故作神秘的顿了顿,“你可知,今早你哥哥回绝你爹爹说暂不接替日影之位时是怎么说的!”
墨笛夕掀眼皮看她一眼,闷闷道:“怎么说的呀?!”
“哼,你哥哥可是说他跟音儿,打算先要个孩子!”叶泊月满是高兴的道。
闻言,墨笛夕顿时来了些精神,想了想,蹭的站起身,“娘,哥哥肯定骗你们的!”
墨笛夕话将落,叶泊月就瞪她,“你个死丫头,真该给你寻个人家早早嫁出去,省得在家尽给我添堵!”
叶泊月说这话时,恰逢墨义垠从外头走了进来。墨笛夕移了几步,躲到墨义垠身后,“爹爹你看娘亲,她老是嫌弃夕儿!”
“你娘她就是闲多了慎得慌!”墨义垠笑着悠悠的说了句,就走过来坐下。
叶泊月觑他一眼,抬头又对墨笛夕道:“我看音儿那几位哥哥就不错,改日我就去提提……”
一听叶泊月提到九环门那几位公子,墨笛夕忽的就有些羞赧的垂下头。叶泊月看在眼里了然于胸,冲墨义垠使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我看夕儿啊,是有心上人了!”
这话顺风刮进墨笛夕耳朵里,当即跺跺脚,嗔道:“娘……”随既,转身跑了出去。
“你去哪儿啊?不准去青竹殿,听到没有!”叶泊月冲墨笛夕背影清喊,转而又笑呵呵的对墨义垠说开了。
“夕儿今年虚岁十五,再过个一年也该嫁了!我瞧她八成是喜欢上音儿的哪位哥哥了”,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音儿现下十八岁,他最小的哥哥长她一年,也就是十九,若以最小的那个来论,就长夕儿四岁!四岁,恩,我看刚刚好,孩子他爹,你说呢?”
墨义垠放下手中的茶盏,理理衣袍起身,“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就操上心了,你这娘亲当得倒委实称职,嫁自己女儿都这样急!”
叶泊月也起身跟上往外走的墨义垠,“我这不未雨绸缪先做个打算嘛,也没那么急!”
“你这边倒是未雨绸缪好了,又怎知音儿的几位哥哥对夕儿有无那意!”墨义垠迈着稳健的步伐一边走,一边道。
身后的叶泊月垂眼想了想,道:“这个倒也是,待得了空我去问问音儿,他们常在一处,想来多多少少也必知道些!”停了一停,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凭我们夕儿生的这副模样,只是如今尚小。待长大了定不亚于音儿!”
前头走着的墨义垠步子顿了一顿,道:“你既知道夕儿还小,就不该这样急着给她找人家!”
话落,身后的叶泊月噤了声。没再说下去。
墨笛夕自笛音殿一堆的花花草草中抬起红扑扑的脸来,看着走出笛音殿的墨义垠同叶泊月,捂着嘴偷偷笑了。
晚膳后,墨隔玉去了墨云殿,环念音、落央二人坐在青竹殿的竹亭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院墙上忽的掉下个人来,发出“嗷”的一声惨叫。
西玥笳自墙下爬起来拍拍衣袍,恶狠狠的瞪着墙头正对着他挤眉弄眼的伟人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环念音挑了挑眉,只当没听见也没回头去看。
落央看看了墙角那边,站起身,“少夫人。我去备壶茶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