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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跑到门口消失不见,韩正元心里一揪,为什么总是要看见她那么绝然的背影?
宋学嘉坐到小微型里哄着已经嚎啕大哭的女儿,方嵘毫不客气的对司机拳打脚踢,“杨检你他妈有病啊?带孩子来公司也不先打个电话。”宋学嘉未婚,所以公司里没人知道她有个孩子。
“靠!大姐,怎么了?至于吗?这不她李干爹下飞机过来办事,正好就到这儿碰面呗。”司机杨检向一边看笑话的斯文男子求救,“李新哲,你能说句话不?”
“行,开车吧,小蓄我抱。”他熟练的接过孩子,小女孩可能哭累了,一直小手抓着妈妈的衣角,靠在干爹身上带着口水甜甜的睡去。
宋学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一如这两年的过往,如果没有这么一群热心的人,她和孩子又将是怎样?如今一切都在慢慢的步入正轨,他的到来会不会毁了这些平静?
会议进行五天了,每天除了开会,两组人也没再去吃饭聚会。而韩正元对于每天短短几小时与宋学嘉的隔桌相望实在不能满足。
这天会议再次结束时,他终于忍不住问:“我们来了几天了,不知道S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以推荐吗?”
方嵘酸酸溜溜的回答:“我们这哪有什么好玩的?也就是喝喝酒,唱唱歌,吃个饭,跳个舞什么的。”
“那方小姐愿意带我们去喝喝酒,唱唱歌吗?”张翔宁微笑着,很有礼貌的问。
“想唱歌那就简单了,我们有常去的地方。”乙方的同事提了建议。
于是一行人打了几辆车直奔某大型KTV。
一群人去唱歌,如果是相熟的朋友自然很快就玩得起来,可这帮人进包房用了半个小时还没能让气氛热络起来。只有几个女同事唱了两首,这里面唱最多的就是方嵘。
大家只是三两成堆的说着闲话,乙方一位男同事递上一支香烟给韩正元,韩正元微笑拒绝。
可能是喝多了,方嵘跟韩正元也恢复了在学校样子,在一边打趣道:“怎么韩哥?学好啦?”
韩正元眼光飘忽,却字正腔圆的说:“不抽了,女朋友怀孕的时候我就戒了。”
所有人,包括他看着的宋学嘉一律把目光齐刷刷的瞄向张翔宁的肚子,未觉异常。韩正元摇头,瞧见宋学嘉几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出现的表情,他决定不作解释。
同行的同事早就认为他们是家世般配的一对,而乙方的同事从这些日子里对方一行人的态度,和张翔宁的殷勤就觉得俩人关系非比一般,顶多觉得韩正元这个人太酷了点。
对于再次的相遇,宋学嘉感觉出他的变化,沉默了,好像没原来开心了。那些没心没肺的性格是不是被自己伤害的没有了?而对于他身边的张翔宁,宋学嘉只感觉心疼,如果他们真的相爱,自己是不是可以少一分罪恶?又会不会多几分难过?
一首别人的天长地久响起,这是谁点的?没人知道,只是还没有开口唱歌的宋学嘉被推倒了前台。
“……你说的一天不够不够你爱我,不够长不够久。你要的为爱而活怎么忘了我,好羡慕你能拥有别人的天长地久。……”
如果,他真的拥有了别人的天长地久,自己会怎么样?宋学嘉不知不觉的心口酸痛,这是爱依旧残留的印记吧,原本以为都已经淡忘的,却因为他的出现再次清晰。
听着她熟悉的歌声,韩正元很不是滋味,这些日子她好吗?她找到能都信任的天长地久了吗?那个斯文的男人是谁?是她的依赖吗?往事一幕幕的放着电影,想到她的微笑、眼泪和第一次的那句“我害怕”。她那么的不安,自己却从未察觉,等自己发现了,她的一些也都崩塌了。宋学嘉还是像她妈妈的,对于不能长久、不能安心的未来宁可不要。宋学嘉,她是用脑想东西的,而韩正元呢?他自嘲,自己是用心想东西的吧,所以才会拼了命的想见她一面。
“韩先生来首什么?”同事将话筒递了上来。
韩正元也不含糊,想当年的风流倜傥不是浪得虚名的。“张学友的吧,心如刀割。”
好家伙,这都成了以歌抒情了,方嵘轻轻的推宋学嘉,“他好像还对你……你就不能给大家个机会?”
“再说翻脸。”
这近两年的岁月里,她这四个字说的最多。方嵘只能摇头,劝得自己都烦了,她还只有四个字,倒也没有真的翻脸过。
酒喝得到了时候,气氛也融洽了,大家就哄哄着唱情侣对唱。首当其冲就是被大家点名的韩正元和张翔宁,张翔宁面带绯红,半推半就。韩正元从来不善于对张翔宁逢场作戏,这些张翔宁也都了解,也正因为他的直率和常情,张翔宁才会一直期望着韩正元再次爱上自己。
所以,不打算逢场作戏让人得逞的韩正元,毫不犹豫的把另一个话筒递给了宋学嘉。在同事们的唏嘘声,宋学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想说自己不会唱,这个借口太胡诌了,只好接过来。
也不知道谁点的真心爱人,宋学嘉摇头,“让我唱也行,得弄个有点品的行吗?”
于是她点了首,当爱已成往事,李宗盛林忆莲唱的。韩正元笑笑,很谦虚的说:“不好意思,这个我不会。”
“哦,”宋学嘉也谦虚,“那还是别人唱吧。”
乙方组长看气氛对韩正元不利,只好圆场,“别别,怎么驳人家面子啊小宋。唱水晶吧,这个大家肯定都会。”
宋学嘉嘟囔着太老了,但还是跟着唱了。两个人像是在较劲,比声大,比调高,弄得整首歌震耳欲聋到没法子听。组长索性大声的问方嵘,“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那么怪?”
“上次不说了嘛!”还能是什么关系?方嵘大声的回答:“债务关系!”偏偏这时候进入间奏,方嵘的回答所有人都听见了,格外响亮。
债务关系,形容的还真是贴切。韩正元索性下半段也不唱了,起身去了卫生间,
昏黄的灯光下,他看镜中的自己,还算不错。
自己千里迢迢跑来还真像个追债的,这是谁欠谁的债?又该谁来还?
四十六、过去式
韩正元的起身离去让气氛变得有点尴尬,张翔宁本想跟出去看看,却顾着很多理由最终留下来解释,“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到这之后水土不服,脾气暴躁了点。”
“是吗?张小姐的意思是,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咯?”宋学嘉不知道为什么搭腔,又为什么要没事找事的顶回去,就是不喜欢她总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态度。
这段拽文的话方嵘没听清楚,眨着大眼睛不明所以。但是成绩一向优异的张翔宁可是听出了揶揄之意,赶忙解释道:“我可没那个意思,大家都老乡,你不就出落的挺好?如果你当初不走,现在也许在H市当少奶奶呢,就没现在这么自信、独立的销售精英了。”
其实,张翔宁的恬静文雅是在韩正元面前才有的,这个宋学嘉早就知道,当年的校花,首长的孙女怎么可能逆来顺受。不过宋大小姐也不是吃素的,轻轻点头,“是啊,我就是不惜福,不像张小姐懂得力争上游,识时务者为俊杰。身为行政,连公司采购都要跟来,亲力亲为,勤于监督。”
张翔宁加工过后的双眼皮特别大,一翻一翻的别有一番风情。“是啊,我也就是个普通女人,找个适合女人的活法。不像宋小姐这样能当女强人,什么有好处的事情都抢着跟上来,女版拼命三郎啊!”
宋学嘉正要说点什么找回面子,方嵘却开口了,她是真怕这俩姐姐在这大打出手。只见她手拿话筒摆出作报告的姿态:“据统计,2008年中国男性占全国总人口的52%,女性占43%。像宋小姐这样的占5%。”她指着宋学嘉哈哈傻笑,加个海绵鼻子就成小丑了。
笑话很蹩脚,但还是有效的调节了火药的气氛。其他同事赶紧跟着打圆场,“是啊是啊,没有几个女人像我们小宋这么拼了。”
“拼命三郎是一点不假,生活不易,肯定得努力点。”
“一个女人在外面本来就不容易。”
然而劝来劝去,同事们那点怜悯之心开始萌生,于是有同事说:“我们小宋可不像当下的这些年轻小姑娘,衣服不乱买,钱不乱花。还不就想攒个家,置个业,我们这些外地人不容易。”
宋学嘉翻白眼,感情他们一直都以为她是要攒钱买房子的!她实在没力气去反驳这些,懒懒的在果盘上捡一颗葡萄。
韩正元回来的时候只听到个尾巴,什么检衣缩食,什么拼命三郎,难道说宋学嘉过的不好?是不是该捡个笑话,可是怎么笑不出来。
本来气氛已经有所缓解,却因为韩正元回来后对宋学嘉过于关注的眼神让张翔宁心里再次升温,笑着说:“方小姐说的对啊,女人就是女人,做什么女强人啊,搞得自己不男不女的,都成了5%了。”
方嵘说的5%是开玩笑,可她来什么神儿啊。宋学嘉哼笑,有种一不做二不休的感觉,“张小姐何必说得我好像个异类似的,像你这样天生就成功的女强人,我怎么跟你比?我要是那5%的强人,您这样的强人岂不就只有是1%。”
“你过奖了,我也就是普通女人的想法,没那么远大的报复,”她说着用眼睛瞄了一下韩正元,“找个好男人,成个好家,也就是做女人的本分了。”
“怎么会呢?你条件这么好,多少人想攀龙附凤都够不着门槛,哪用得着自甘堕落。”宋学嘉也看看韩正元,微微一笑,“倒贴这种事儿,失身份的。”
被人说倒贴张翔宁大小姐当然不能忍,表面上没表现的怒不可遏,语言却毫不掩饰的开始恶毒,“有些人是不倒贴,跟人家同居,钱骗了不少,拿够了拍拍屁股就走了。试问,哪个二奶用得着倒贴?”
话其实挺明显,正常人都听得出这是意有所指。于是“二奶”这个词让其他同事都开始侧目,韩正元身上每个细胞都开始敏感,面部僵硬的看着张翔宁。
跟韩正元的关系原来都是宋学嘉自己跟别人说是,包养也好,二奶也好,自己说顶多是个自嘲,可是让别人说出来听着这么刺耳。她想:既然大家都在看,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呢?都已经做了□,自己还何必这般想立牌坊?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的。
宋学嘉抬头正视张翔宁的目光,极有气势,“是啊!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正所谓太傻太天真。可是张大小姐你呢?用不着当二奶啊,包小白脸都绰绰有余呢。何必那么不要脸?千里迢迢跟到S市来表忠心,玩主动吗?”
张翔宁的涵养其实很有功力,脸上没有狰狞,只是声音开始激动不已了,“有你不要脸吗?都让人家妈妈堵到床上了。幸亏你还有点廉耻知道自动消失。”
两个人都越说越来劲,气场太强以至于旁人都无法插话进来。
那些陈年往事都被翻了出来,血淋淋的摆在面前。“我是不要脸,但我知道悬崖勒马,你也早点适可而止吧。还是说,你也想让人堵在床上?”宋学嘉转脸看了看表情严肃的韩正元,轻轻一笑,掷地有声,“只怕到现在都没这个机会吧?”她承认自己有意去碰触张翔宁的底线,所以张翔宁身体力行的告诉了她底线在哪里,一整盘水果和不知道谁扔进去的果皮一股脑的泼到她身上。
方嵘立刻站了起来,“靠,疯婆子欠削是不是?”
这可不是第一次因为韩正元被女人泼东西了,宋学嘉没那么激动,只好按住方嵘,可惜手太抖实在用不上力,幸好旁边的同事上来把方嵘拉出了包房。
韩正元看着这一切,根本就是闹剧,宋学嘉一脸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绕过桌子,抓住宋学嘉的手,众目睽睽之下带她离开是非之地。
冬天的晚风没夏季那么浪漫。给宋学嘉擦掉被泼的水果,他动作依旧那么细腻,只是没有几年前那么多话,宋学嘉的脑子里重叠着那些影像却回不去那时候的心情。
然后,他坐在马路边什么都不做,宋学嘉站在背后看着他。很久很久,仿佛这样可以到天荒地老,宋学嘉开始希望他不要出声,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可是他还是开口,“是不是跟我过去的那些事让你很委屈?”
“是啊,”她浅笑,说的有些伤感:“就像今天一样,抹不掉的二奶身份。”
“那真是对不起了,我的出现给你带来困扰了。”韩正元叹口气,哈出的白气缓缓升起,“这些日子我就是想见见你,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见到了又能干什么。”稍作停顿,好像在下什么样的决心,“其实就是想问一个一直困惑我的问题。”他突然转过头来,“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明显,宋学嘉却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皱眉撇嘴,看她为难的样子,韩正元降低了问题的难度,“至少你有没爱过我?有没有动过真的感情?哪怕就那么一点点。”他把过字说的很重,哪怕是个过去式也好。
“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她搂搂衣领,“我们都年轻过,动过情也不稀奇啊,就像你有过那么多女朋友,都是没有感情玩玩的吗?韩正元,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都一样,她想表达的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知道他爱自己有多深,自己爱这男人也和他一样深吧!
都一样吗?是指自己对她的感情,还是指自己对以前女朋友的感情呢?也许是后者吧,不是说了都年轻过,年轻的可以不负责任。她可以永远都那么云淡风轻吗?自己这回学不会云淡风轻了吗?这样也好,他也可以放下了。“宋学嘉,我爱过你。”他再次把过字说的特别清晰,仿佛一个告别仪式。“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她会给他一个微笑,想象自己是站在广场和永尾完治分手的赤名莉香,要走得潇洒。
“那好,有事电话联系吧。”他点头,希望这样就可以把心疼降到最低点。
“嗯。”
就这样分开,只是,他们都根本没有留对方的电话号码。
招待所的小院里,韩正元点燃了久违的香烟,只是看着那一点点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