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菁就那样站在大厅门口,与座上男子对峙许久,终是什么也没辩驳,别开眼,一甩衣袖,转身与祁晔一同离去。
她祁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或许真如张一堂所说,她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祁菁仰头望天,天依旧那样蔚蓝,只是这同一片天地之下,晨时还颇多自由,转瞬已沦为阶下囚。人生可真是世事难料。祁菁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挽上祁晔的手臂,也不顾及身后那两个押解他们的随从。
在山里这许多日,她已习惯这样的无所顾及。
祁菁侧身抬头去看祁晔,只见祁晔一脸沉静如水,祁菁眨巴了下眼睛,圈着祁晔的手臂在怀里摇了摇,“二哥,你怎么了?”从方才祁菁便注意到了,祁晔一直沉默不语,似乎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祁晔淡淡的看了祁菁一眼,依旧拧着眉。
“真的没什么?”祁菁显然不相信祁晔的说辞,翘起一根凝白的小指,戳了戳祁晔的肩肘,“二哥可是在吃醋?因了方才那张一堂对我的态度。”
许久无语,祁晔低眼望向祁菁,“若是我真的在吃醋,你准备如何?”
“还能如何?”祁菁努了努嘴,突然咧嘴笑了,笑容极其灿烂,险些迷乱人眼。两人并排前行,祁菁将脑袋歪靠在祁晔臂膀之上,口中咕哝道,“瞧二哥说的,若是二哥当真为我吃醋,我当然无比开心啦。但是,我知道二哥不过是唬我罢了,以前我与风炫青交好,与三哥交好,东宫里还藏着个倾国倾城,我见犹怜的昱儿,我想二哥不会不知道。日日皆有美男环绕在我身侧,我也没见过二哥的醋性,今儿个当然也不例外了。说吧,二哥想到什么了?”
听罢祁菁言语,祁晔脚下微顿,棱唇微启,似是想要说什么,可是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伸臂揽过祁菁的肩,将她揽进臂膀之中,“走吧。”
祁菁乖顺的倚在祁晔怀中,也没再说什么,直到两随从带着他们进了关押他们的处所,随即出去,将门锁上。不大的牢房里,只剩下祁菁和祁晔两个人。
四下看看,祁菁环起双臂,不由笑了,“二哥,真没想到,你我有一天也会被人关进地牢。”
地牢之中光线阴暗,只有角落墙壁上开着一扇小窗。地面被水汽侵润,潮迹斑斑,只有正对地牢开口处的墙壁下有一张破牙床,没有被褥,只有些许枯草铺于其上。
祁晔站在祁菁身侧,周遭打量一番,却没做任何评价。其实正如祁菁方才在外面所言,祁晔沉默许久,心中一直在思索一事。
他心中所想,正是张一堂其人。
“菁儿,你可注意到张一堂的眼睛?”
“老早便注意到啦。”祁菁瞟了祁晔一眼,走到墙根儿的破牙床边坐下,身体后仰,双臂反撑在床上,踢着小腿儿望着此时尤站在地牢正中的祁晔,弯起眼睛笑得妩媚,“他那双眼睛……很勾人呢,诱惑得紧。”
祁晔负手站立,凤眸眯了眯。祁菁转而嘿嘿一笑,倾身过去拉上祁晔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侧坐下,紧接着便一头歪倒进祁晔怀里,开始发嗲,“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就算他张一堂再有魅力,我也只喜欢我好二哥。咱说正经的,要真说起来,张一堂的那双眼睛真的很诡异。湛蓝色,犀利堪比苍鹰,阴狠堪比白狼。我从未见人眼眸邪气若此,二哥可是看出了这其中之秘?”
祁晔双臂紧了紧,拥住怀中的祁菁,让她贴靠上自己的胸膛,并替她轻轻梳理脑后垂下的乌发。祁菁的发丝柔韧顺滑,祁晔爱不释手。
这二人此时虽身陷囹圄,但奈何天生他们便不知道什么是胆怯。
过去许久,祁晔才道,“菁儿可知,有关楚国的传说?”
“楚国?”祁菁抬头,“二哥说的,可是前朝?”见祁晔点头,祁菁又道,“二哥也知,前朝往事一向是宫中不传之秘,楚国不过百余年,所有相关记载在先祖开国之时便已焚毁,所以,我便无从得知。我只知,先祖原是楚国旧臣,抹去前朝足迹,不过是为了不落背信弃义之名罢了。故而现世之人,多数只知有楚国前朝,却对楚国的一切毫不知情。少数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也都三缄其口,唯恐惹祸上身。但是,这又和张一堂有什么关联,难道……二哥是怀疑……”
“不是怀疑。”祁晔摇头,打断祁菁的猜测,“是肯定。”
祁菁不解,“二哥何出此言?”
“菁儿有所不知,我儿时曾在偶然的契机下得到过一本遗漏的前朝典籍,由于好奇便捡来翻阅,即得知那楚氏王朝乃是北方狼族后裔,他们以拥有狼族血统为傲,其中便有不少人生得一双妖异狼眸。所以,且不说那张一堂是否是楚国后裔,他也绝非我大齐之人,而是北方狼族。一个狼族之人在中原潜伏数年,并坐上我朝官吏,还引发河东祸患,又占据芒砀山培养势力,他究竟会带来何等威胁,可大可小啊。”祁晔暗叹一声,目光望向前方,有些失神。
听闻祁晔一番言语,祁菁眉头轻蹙,自祁晔怀里直起腰身,“二哥的意思是……张一堂要造反,要复楚国?”这可当真是一件大事,撇开个人,大齐若被颠覆,妄论其余。
祁晔颔首,看着祁菁的眸子里有些许闪烁,“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应该是这样。”
祁晔眼神之中的闪烁祁菁看在眼里,格外清晰,因为往日的祁晔从未闪烁其辞,反差太大,难免令人生疑。祁菁侧头审视的望着祁晔,“二哥有话不妨直说。”
祁晔抬手抚上祁菁脸颊,定定的望着她。祁晔确是有话要说,从方才开始,他脑海中便形成了一个念头,他有挣扎与矛盾,但……“菁儿,”祁晔抚在祁菁颊边的那只手慢慢滑向祁菁后颈,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菁儿,你去找张一堂吧。”
下巴搁在祁晔肩上,祁菁闻言心脏狠狠揪了下,眸中闪过丝惊诧,忽而又笑得悲哀,祁菁张开双臂环上祁晔的腰身,往祁晔怀中蠕了蠕,故作懵懂,“二哥为何要我去找他?”
“祁菁,我知道你懂。”
祁菁只是悲哀的笑,下巴枕在祁晔肩上,默不作声。
“菁儿,你心痛了。”
“我的心才不会痛!”祁菁一把推开祁晔,自床上翻身而起,尤自拉开与祁晔之间的距离,呲出森然的白牙,“告诉你祁晔,本太子不是你的贱婢,任你呼来喝去。”说完这句,祁菁别过脸去,双手紧抓着凹凸不平的床沿,垂下眸子,“就算我要去找张一堂,那也只是为了我自己。”
祁菁又怎会不知祁晔话中深意,那张一堂看似对她有几分兴趣,她可趁此机会,逃脱这牢笼,跟在他身边,获得他的信任,探查他的身份底细,而后见机行事。这是一条捷径。若是运用得当,或许可以摆平一场未起的叛乱。对大齐江山,有百利而无一害。
目前,这不失为一个再好不过的计划。
然而,由祁晔说出,听在祁菁耳里,她竟会觉心痛。
她方才真的心痛了,而且现在心脏亦不停的发紧,箍得祁菁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是因为他也在心痛吗?
心痛了,却为何要亲手将她推进别的男人怀中?
——二哥,我如今才发现,原来你的心,比我更狠。
祁菁垂着眸子,一直在笑,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嘲讽,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身边那人,最终,祁菁嘟了嘟嘴,眨了下眼睛,做了个在她脸上时常能见着的讨巧表情。
“好死不如赖活着,趋利避害,二哥,我们还年轻,我们都有各自的宏图大志,我们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前面等着我们的还有开阔精彩的未来。二哥说得对,我该放开你,去找张一堂。说起来菁儿还要多谢二哥提点呢,那人神俊潇洒,风度翩翩,若不是二哥肯放手,菁儿差点要错过这样优秀的如意郎君了。”
祁晔默默看着祁菁,祁菁字字珠玑,落于他心上。祁晔倾身上前将祁菁重新拥进怀中, “菁儿,我……你该知道,如今的处境之下,这是权宜之计。我们皆不是计较的人,我让你去找张一堂,但是,你还是你,我们之间,不会改变。菁儿,你明白的,对不对?”
祁晔的心变得空落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失去一样,祁晔慌了,他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惊慌。
☆、40赌注
他伸出双手,拼命想去抓住些什么,但是,却觉全身无力,一切皆是徒劳。
祁菁也不反抗,麻木的被祁晔拥着。身下冷硬的破床板祁菁此时觉得竟是如此冰凉阴冷,侵得她腰眼儿发寒。祁菁沐地打了个寒颤,身体缩了缩,“放心吧二哥,你不是曾经说过我的手段高明吗?那我这回就彻彻底底的用上一回手段,我要让张一堂……爱上我……”
“菁儿,”祁晔双臂渐渐用力,紧紧拥着祁菁,下巴抵上她头顶,喃喃道,“对不起,菁儿,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祁菁嗤笑,“去找他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谁。”
祁晔沉默。
“二哥,你又心痛了。”
“……我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那……”祁菁将脸转向祁晔,仰起脸,静静的看了他一阵,突然眯缝起眼睛,努嘴,“亲我一下。”
祁晔微怔,不想祁菁会在此刻提出这样的要求,她难道,不恨他?
见祁晔不动,祁菁抬起双臂环上祁晔的脖颈,轻晃,“二哥~”
面对主动索吻的祁菁,祁晔终是轻叹一声,一手扶上她后脑,便吻了下去。
这个吻缠绵悱恻,祁晔用尽全力,祁菁激烈回应,祁菁的双臂在祁晔颈后紧密交叉,将自己贴靠上他的身。
津液涌动,祁菁伸出贝齿发力咬上祁晔的下唇,祁晔吃痛之下拥着祁菁的手臂松了松,祁菁趁机将他压倒在床板之上。
两唇相离,中间牵出令人脸红心跳的丝线,祁菁趴伏在祁晔身上,支起脑袋,望着他。
祁晔的下唇被祁菁咬破了,鲜红的血珠渗出,祁菁俯□舔掉祁晔唇上那血渍,又咬上祁晔的下巴,沿着他的喉线落下一个个湿濡的吻。
祁菁的吻落在祁晔的皮肤上,热得滚烫,但祁菁的唇方一离开,那片濡湿便瞬间冰凉。祁晔低眼望着祁菁,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祁菁乌黑的发,感觉到祁菁一点点剥开他的衣领,探了进去。
祁菁的吻在祁晔的胸口上,引发他体内丝丝冲动,祁晔闭了闭眼,抬手轻按上祁菁的后脑,想阻止她的动作。“菁儿,别这样。”
祁菁咬上祁晔胸前一点,如小兽一般撕扯,口中含糊,“别怎样?嗯?二哥说清楚点。”祁菁继续撕咬了一阵,才从祁晔身上起来,祁菁望着祁晔静静浅笑,“二哥,你今天不要我,以后,你一定会后悔。”
说罢,祁菁翻身下床,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祁晔缓缓支起身望着祁菁的背影,眸光复杂波动,他想他懂她的意思,他也知道,他一定会后悔。
祁晔一手抬起,试图抚上祁菁的肩,在空中停滞许久,最终还是无力落回。
祁晔别开眼不看祁菁,话语淡淡,“你自己多保重。”
56
房中灯火明灭,一张宽大的猛虎绣屏将内外两室隔开,祁菁将长发松散的绾在脑后,赤身裸体泡在木桶之中。
或红或白的梅花花瓣在清透的水面上洒下薄薄一层,双手掬起一捧,于鼻端轻嗅,芬芳无限。
此时房门被人推开,一人走进,反手关上房门。祁菁低头望着手心那捧梅花,勾唇浅笑。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谁。除了张一堂,不作第二人选。谁叫这里是他的屋子呢。
张一堂方一进门,透过半透明的绣屏,便看见其内正在沐浴的女子,开门的声响似乎并没有惊扰到她,她甚至没有向门口投来一眼。
张一堂负手向祁菁那边走去,绕过猛虎绣屏,停在木桶前方,居高临下的望着祁菁。祁菁凝白如雪的肌肤无一处不在叫嚣着自己的美好,此时在热水的侵染下泛着蕴暖晶莹的光泽。水平面上微波荡漾,冲击着祁菁胸前的深邃若隐若现,一片红梅被冲进深谷,印上祁菁的胸口。
木桶中热气袅袅,向上蒸腾着,夹杂着梅花的冷香和祁菁淡淡的体香。
张一堂眸中的那抹幽蓝在雾气的侵蚀下尤显深邃,唇上掀起一丝冷笑,眸底带上几分鄙夷,张一堂的声音夹杂着水汽飘荡进祁菁的耳蜗,只听他道,“女人,始终还是女人。你不是与二皇子男欢女爱吗?怎么这么快就舍了他,亲自送上门来。”
一个时辰之前,地牢的看守便来回禀张一堂,说是地牢中那个女的要见他,说自己想通了。张一堂听后,笑了笑。他笃定祁菁会来见他,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张一堂吩咐属下将祁菁从地牢中放出,并带进他房里等候。
张一堂之前好奇自己回房之后,祁菁会怎样来求自己,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却不想,她采取了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浑身赤裸。
祁菁的眼角瞟向木桶之外的黑色袍摆,无声笑了,一双琉璃眸中讽意更甚张一堂。祁菁将手中掬起的那捧梅花在水中浸了浸,举起,轻轻撒向自己,细细的流水伴着落红自祁菁胸前滑下,滚落回水中。祁菁仰起尖俏的小脸,眯缝起那双带着讽意的眸子,但是她唇边的那抹笑意仍令张一堂觉得分外刺眼。
靠近一步,张一堂双臂撑在木桶边缘,俯身望着祁菁,狼眸中已是微怒。“女人,你笑什么?”
张一堂鼻息间的气流喷洒在祁菁脸上,祁菁缓缓睁开眼眸,“没什么,我笑,只因我觉得你的问话根本就是多余。”说着,伴随‘哗啦’水声,祁菁从水中抬起白皙细臂,湿哒哒环上张一堂的脖颈,饱满樱唇离张一堂仅毫厘之远,“男人对于我来说,只有一个作用。所以,你或是祁晔,根本没有差别。”
祁菁越说声音越低,已将自己的樱唇印在了张一堂唇上,伸出香软小舌,在他唇上细细舔吻,却迟迟不肯进去。
祁菁笑眼望着张一堂近在咫尺的眼,从他深邃的瞳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困惑,以及渐渐烧起的欲望之火。最终,张一堂主动出击,下一刻狂肆的吻便扑面而来。祁菁却丝毫也不留恋,看准时机身体向后退去,靠在桶壁之上,望着张一堂,妩媚的笑。
“看吧,男人都是一个样。你跟本太子以前上过的男人也没什么不同。”祁菁一边说,一边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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