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伞!�
抹去被烟熏出的眼角泪,聂小倩恭敬地将刀接了过去,“大仙,是一刀毙命?千刀万剐?半死不活?还是死去又活来,活来又死去?”
“呵呵呵,我在他的身上已经捅了107道伤口,你随意找个干净的地方再戳一刀吧。”妖怪慢慢踱到巨大丹炉旁,浅笑盈盈地回望着她。
不知道洁癖男是痛死过去的还是被血活活吓晕的……
聂小倩走至龙子寅面前,慢慢地把头凑过去,发现他俊目紧闭,面色虽是苍白,却没有一丝痛楚的表情……
不过都捅了这么多刀了,也不差她这一下,慢慢地举起手,低声轻喃道,“三太子,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啊……”忍一忍,忍一忍吧。
仿佛听到了某女的呓语声,石柱上的男人突然仰起头,平波无澜的眼缓缓睁开,眼底却是一派宁静——
聂小倩的手一抖,险些把刀送进他的胸膛,身后已经响起了一声惊呼,“大仙,他醒了!”
还没反应过来,聂小倩已经被人一掌隔开,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了墙角,小黄瓜从玄关处奔过来,担忧的看着灰头土脸的某女,“你这么羸弱,以后怎么跟我混啊?”
顾不得疼痛,聂小倩急忙翻身而起,拨开面前的小黄瓜,正好看到妖怪的一根手指隐没在龙子寅的腰腹处,抽出时,几寸长的指甲上带出浓稠鲜红的液体——
眼角一抽,听到他笑呵呵道,“龙大师,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脸上的这道疤,不是当年的你亲手送给在下的见面礼吗?”
如同情人般地抚上龙子寅的脸颊,细细地描绘他的眼,他的鼻,温柔低语道,“就算你再怎么不承认,你身体里不断涌出的独一无二的香气,还有这手下熟悉的触感……”手指一顿,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龙三,你何苦呢,我们都已经相识四十年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龙子寅闷哼一声,眉头未皱,平静的看着眼前笑意盈盈,浑身戾气暴涨狠下黑手的妖怪,嘴角涎下一条蜿蜒的血丝,冷静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聂小倩在一旁几乎要挠心挠肝挠脾挠肺挠肾了,那龙子寅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脾气竟然这么倔,管那龙三是谁,与其受这些苦,不如先一口承认下来……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急忙奔上前,献媚道,“大仙,不如交给我,我一定严刑逼供叫他屈打成招!不不不,不打自招!”
收回尖锐的利爪,妖怪淡淡一笑,“你的决心倒大,不过他承认与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今日必死。”
聂小倩闻言,心口狂跳,知道这下没有任何转机了,于是深吸一口气挡在龙子寅面前,大吼一声,“大仙,既然这样,赶紧把他卸下来丢去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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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某女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兹兹’冒烟的炙热视线,她抬起头时,龙三太子也不回避,直接瞪着她。
聂小倩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手脚更是利索,解开他腰际的最后一个扣结,男人一下子如同一个番茄摔烂在地,身下蔓出一大片鲜红的液体,晕染了一圈黄土。
乘机踹上一脚,蹲*将藏在袖中的玉伞掏出,挡住妖怪的视线将伞塞在龙子寅身下,这厮竟然把这么重要的降妖宝器拿去撑桌角,活该被抓,活该被杀!
为了给他争取时间,聂小倩又跑回三个妖怪身旁,顶着他们质疑困惑的眼神压力,面向浅笑的妖怪,无耻地解释道,“大仙,看他慢慢地爬到你的脚边,这样不是更有*吗?”
一人三妖再把视线投向地上正苦苦挣扎起身的男子,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可是当龙子寅撑起通体碧绿的翡翠玉伞时,三个妖怪慢慢地转过头,一脸不解地看向已经流窜到院角的女子,只见她叉腰得意道,“你们也会有今天?就让你们好好见识下除魔大师的厉害!”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浑身上下粘稠污血的男人,高举起绿伞,轻轻一震,伞‘啪’地一声打开,就连四周的空气都隐隐一颤——
一人三妖的视线缓缓地上移……仰起头……呆呆的看着撑伞随风而去的男人……只见他越飘越远……越变越小……最后,慢慢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匿迹在半空中……
聂小倩的笑声戛然而止,僵硬地收起下巴,折过头,看着三只怒气冲冲的妖怪,面色不善地朝她缓缓走来——
她的心越来越沉,没想到……竟然被那厮摆了一道!
“嗯……是个误会…”聂小倩越来越慌张,想到自己即将被扎成第二只浑身是血的刺猬,直到流血致死,心下寂然地闭起眼,脑中又浮现了淡淡的身影,仔细回想和儿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反反复复地思虑了半天,竟然想不起来!
不甘心地猛睁开充血的双目,却被眼前的情形惊得目瞪口呆,那逃跑的龙三太子竟然又回来了?!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她怒吼夹杂着泪意,“差点以为你逃跑了!”回来得好,回来得好啊……呜呜……她刚才差点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男人定住身形,平静的眼穿越浓雾般的硝烟,越过三只面色大变的妖怪,盯住角落里又急又气又悲又喜的女人,微微一顿,浅声道,“只是还没有用顺手罢了。”
聂小倩又被气的血气翻腾,指着那一身脏污暗血的男人,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大仙……”小黄瓜一脸焦急,看着院中笃定的男子,似乎与那传闻中的弑妖师微微有些出入,可是两人明明就是长得一模一样啊……掏出画卷,却被一旁的隐忍怒气的大仙猛的拍落在地。
“龙三,这样还不肯与我相认吗?你手中的分明就是你不离身的降魔笛,两日前你在地牢与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吗?”他气的浑身发颤,眼底隐隐泛出血光——
“我不是。”龙子寅将手中的玉伞,慢慢举起,直指妖怪,“我收你,本就是顺应天意。”
“你说……”妖怪还要说话,一阵强风刮过,炭火狂炽,灰飞烟灭,妖怪穿着的一席白袍在风中肆虐,他猛地抬起头,一掌一个将身旁的两个小妖怪打飞到墙角,轻点脚尖,向着龙子寅掠去……
聂小倩在狂风走石间只看到一抹轻盈的白如飞蛾扑火般,只听‘啪’地一声,一切归于平静,微微的余风在院落中吹起一地的残叶,打着旋儿飘落在浑身浴血的男人脚边——
龙子寅收起伞虚晃了几下,聂小倩急忙上前,一把架住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他低下头,平静的望来,“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聂小倩面色一变,“你说你除了脾气怪,难道脑子也不好吗?出门在外的,你不随身带着宝伞,竟然拿去撑桌角,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拿去垫啊?你这么不爱惜,以后就放我这边吧!”
“……”男人顿了顿,收回了视线,“聂小姐,你一定没有男朋友吗?”
“……”她顿时气极,有这么明显吗?但是他讲出来却让她莫名的不爽快,“三太子,你也一定没有女朋友吧!”
“哦?”
“你看你啊,有洁癖,万一姑娘要跟你亲个小嘴,你是不是还要她去刷牙?摸你一下,你还要换身衣裳啊?你洁癖就算了,还晕血,难道以后杀个鸡切个番茄,只要流出红色的汁水你就不行了吗?”
龙子寅的眼扫过女人喋喋不休的嘴脸,缓缓下移,看到两人亲密的举止,淡声道,“她邋遢没关系,爱唠叨也没关系,没脑经爱出头浑身热血都没关系,只要会杀鸡,会切番茄就可以了。”
“……你说你怎么这么随便,再说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粗鲁的女人吗?”
“也许有吧。”男人的眼缓缓的磕上,任由思绪放逐,“聂小姐,我就拜托了你…”
“喂喂!!你要晕也要挑时候啊?!这么重让我怎么办啊?!”
黯然销魂铃45重逢
“小香蕉,大仙死了,可是,我哭不出来……”
“呆!大仙死了又不是你爹死了,再说你跟了大仙才两天!”
“可是……小香蕉,你不是跟了大仙已久快二十年了吗?你怎么不难过?”
“你怎么知道我不难过?我只是悲在心中口难开,总有一天我会为大仙报仇雪恨的!”
“哦……可是你既然要报仇雪恨,为什么也跟着来了?”
“说你呆,你还真是呆!你没看到我被那女贼用降魔笛捅着,威胁着吗?我如此忍辱负重竟然还被你这根呆黄瓜质疑,简直气死我了!”
“原来如此……小香蕉你心里一定很苦吧……对不起……不过,为何聂姑娘方才还未开口,你就已经主动跑去镇上把老大夫请来了?”
“……你怎么这么烦?这么多问题?你是官订书籍元朝三百问吗?我这么做当然是有苦衷的,没看到我是为了麻痹他们吗?”
“哇!小香蕉你好厉害!!”
‘啪’地一声,厢房门猛的由内打开,聂小倩一脸怒气冲冲,“你们要聊悄悄话可不可以站远点?而且——”屏息大吼道,“可不可以不要喊那么大声声声?”
屋内传出一平静的男声,“聂小姐,你不用为了掩饰你内心的心虚而特意跑去责骂他们。”
气势汹汹地把门一合,岌岌可危的木板发出脆弱的嘶鸣——
聂小倩瞪着简陋床榻上的几乎裹成木乃伊的男人,还好现在站的够远,室内光线够暗,她的脸皮微红,仍是强词夺理道,“我怎么心虚了?不过就是检查下你的伤口嘛,不要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吓死她了,这个洁癖男每次都是不动声色的,刚才就是以为他睡着了,所以才好奇的想要看下‘小龙三太子’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毕竟割了107刀……就算插满全身也不够,没道理‘小龙三太子’能够幸免啊……
不料到这阴森洁癖男,竟然在关键时刻醒过来,还好言问她在干吗?
她的手已经把薄被撩到他的*,几乎整张脸都贴在床沿细细查看他两腿间的……他难道自己不会看,她在干吗?
“聂小姐你今年已经二十七了吧,在医学上,到这个年龄段还没有谈过恋爱的成年人,都建议去看下医生——”
“你才要看医生!”说得她好像变态一样!那就别怪她心狠嘴毒辣,“我之前还担心你将来的婚姻问题,现在担心都免了——你也不要自暴自弃,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做学问上,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写出另一部名扬天下的史记……续集!”
“……”男人的眼暗了暗,破天荒的露出浅浅一笑,却让聂小倩险些摔贴在门上,原来……不是他天生脸僵硬,而且他的表情不该人间有,只应地府间……
“肚子饿了?伤口痛了?我去去就来!”她的心口忍不住狂跳,虽然说绑成粽子的龙子寅此时完全没有杀伤力,但是,她的心好慌啊……
他向她招了招手——
她摇了摇头……
他再向她招了招手——
她又摇了摇头……
“聂小姐,你过来,我把伞给你,你一个人去狼牙山吧,我打算生老病死,不,立刻病死在这里了。”他收回手,撇过头,慢慢地躺了回去。
她刚才好像说得有点过分了,就算他真的后半辈子都不举了,她也不该戳他的痛处,微微有些愧疚,“三太子,刚才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人这么好,一定会找到一个深明大义的好姑娘。”
“深明大义?”龙子寅把头转过来,淡淡地盯着门口局促不安的女人,“我要她明什么,义什么?”
聂小倩嗯了半天,像个小学生认错般缓缓地接近床榻,“三太子,你想吃什么,我虽然没有钱,但是一定会帮你弄来。”
“白斩鸡,糖拌番茄。”龙子寅淡淡的开口道,并未看向她。
“这个番茄可以,鸡的话……你看素鸡可以吗?”她仔细地观察男人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不悦,心里鼓舞万分,正打算出去。
“聂小倩同志——”淡淡的男声又起,却把她吓了一大跳,顿时有些结巴,“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难道不会自己看,你当时的病历卡不就摊在办公桌上?”这一回,龙子寅轻轻地撇了她一眼,“去吧,白斩鸡,不是素鸡。”
“可是……”
“素鸡也行,你独自去狼牙山吧。”
聂小倩咬了咬牙,暗哼一声,不高兴地推门走了出去,颠了颠口袋里的两粒碎银,她是真没钱了呀。
顺手关上房门,这才环顾四周,奇怪,那两只小妖怪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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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东头——
一身穿白袍的青年蹲在一口井旁,一脸担忧,“小香蕉啊,你真的打算往井里投毒吗?”
换上鹅黄纱纺的青年,将袖袍撩到肩膀,阴笑道,“哼,今天就让你见见世面,什么五味茴香散,千姿百媚香,都不如往井里投毒来得阴狠,与你说了这是阅历的积累,你这辈子都望尘莫及了。”
小黄瓜顿时羡慕不已,他何时才能拥有小香蕉的十分之一呀?
两只小妖怪还在井边得意不已,突然一阵暗香袭来,来不及躲闪,两人已经被一手一个扼住了喉咙,直接推到在井旁爬满了青苔的残壁上——
愣愣的看着面前满头银发,眼尾噙满笑意的妖怪,舌头发麻一时发不了声音——余光一闪,发现远处的盛开的绒花树下,还遥立着一墨发少年。
“你是谁?”小香蕉面色狰狞声音却难以抑制的发颤,人与人之间方有气强气弱之分,在妖的世界里,单凭散发出来的妖气,也可分为三六九等——
可是眼前的这只怪物,妖气中竟然带着浓浓的异香……古有传闻,北有狼牙山魃,南有云暨鬼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妖香盈天地……
两只小妖怪顿时被*的妖气震得浑身发颤,止也止不住,只听眼前的紫袍银发的妖怪‘扑哧’一声笑出来,猛的一收手,小妖怪顿时脚一软,跪在他的面前——
小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