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是我女朋友呀,我肯定要站在你这边啊!”
他回答得太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反而让孔不离开始不适应“女朋友”这个身份,“要是我真的在欺负她呢?”
本来很想摘下帽子,好好揉揉她那个不太开窍的脑袋,但考虑到自己的“杰作”,龙千秋还是忍了再忍,最终只是正了正她的棒球帽,大拇指拂过边缘金光闪闪的“龍”字,说:“就算是你真的欺负她,我还是站在你这边啊,不帮自己人那还算什么男朋友啊!”
他似乎是在给她洗脑。孔不离注意到,龙千秋在有意无意地强调他们的关系。这个神经看似大条的家伙,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单细胞呢。虽然这话有点强词夺理,但就是那么顺耳。从小到大,她的朋友只有莫颜,可因为飞扬跋扈的性格太不合莫颜的八字,她做的所有事情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有对错之分,没有感情的成分。就像当年在幼儿园,她帮他推开不喜欢的女生时,尽管知道她是为了自己,但他还是认为都是她的错——她不该欺负小朋友,不该这样,不该那样。
如今多出来一个不分青红皂白、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人,孔不离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仿佛大雾笼罩的世界,朦朦胧胧的,那么不真切。
最终,纷乱的感慨到嘴边就化成了一句带有笑意的轻嗤,“你可真是护短。”
“对,我就是护短,就像你护着莫颜一样。”
得!又绕回来了!这个脾气有点暴戾的家伙果然不是表面那样的热血笨蛋!
“你以前就是这样帮莫颜挡他不喜欢的女生吧?”
孔不离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向前迈进,“你说什么?”
“莫颜很受欢迎,为此他很困扰,于是你就充当恶人帮他赶走那些麻烦,我说得对吗?”
头顶的蓝天太过空灵和澄澈,仰望的视角中,龙千秋被完全包裹在那一片蔚蓝的光幕中,白皙的肌肤在炽烈的阳光中几乎被照射成了半透明状,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中似乎包容了整个世界。
孔不离又听到了身体深处传来的不规则的敲击声,不断地集中,会聚在最柔软的那点。
扑通,扑通,扑通。
不自在地双手抱胸,唯恐泄露了什么秘密,孔不离瞥向一边说:“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
“怎么办?”
“……”
“我越来越妒忌莫颜了。”
“……”
被莫颜推开,又不能小家子气地继续哭,文欣悦处在一种很尴尬的境地。莫颜一直盯着相携离开的孔不离和龙千秋,如果可以,她相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卸掉某个护短男人的胳膊。
怎么说文欣悦也是认识龙千秋在先,可她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这么护短。这么想来,好像的确有那么些时候,一向热血澎湃的龙千秋会突然出乎意料地说出一些很冷静很睿智的话,只是事后他立刻就会恢复成原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当时也没太引人注意……难道她所认识的龙千秋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龙千秋?那真正的龙千秋是什么样的?
想起刚才某人面对哭泣的自己,戾气瞬间暴涨的冷酷样子,文欣悦蓦地不寒而栗。
“欣悦,不离她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你不要怪她。”
等他收回视线,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怎么样了,也不问事情的缘由,开口便是她最不想听见的名字!她明明才是最受伤的那个,为什么每个人关注的焦点都是那个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孔不离!跟那种嘴毒心黑的家伙比,她才是应该被关注和保护的正义善良的柔弱少女啊!
嘴唇咬了又咬,文欣悦这次真的哽咽起来,“反正孔不离说的也是事实,我不是什么绝色美女,也没什么特殊才能,本来就是不起眼的角色……”
“欣悦,你没必要为了别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做好自己就很好了。”
做好自己就很好了。
是说自己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吗?可是现在的自己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好吗?真的是真正的自己吗……
跟文欣悦告别后,莫颜独自走在柏油道上,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又站到了新闻传播学院门口,仰起脸便可以看到那个熟悉的窗口。曾经有个桀骜的身影慵懒地靠在那里,阳光柔柔地覆盖在她身上,让那头泛红的头发在风中张扬得肆无忌惮。每当他看过去,那人都会迎着灿烂的阳光,对他露出最璀璨的笑容……
只是现在,自她回来后,却再也没在那窗边停留过了。
微微侧过脸,莫颜直接忽略了躲在窗边雀跃又羞怯地向他打招呼的女生。
如果那时,他忠于内心地对她露出同样的笑容,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想归想,但每当他真的面对连解释都嫌多余的孔不离时,那些只有在跟她在一起时才有的小别扭便会像春风中招展的新芽一样,窸窸窣窣地从土里攒出来,于是口是心非的话便不经大脑地一个劲地往外边冒,好像这样就这样掩饰自己活焦躁或欣喜或失落或羞怯的心。
忘不了刚才龙千秋搭在她肩膀上的胳膊,更忘不了他像复制了她的不可一世一般,露出那种跟她如出一辙的不屑笑容。就像他沉默背后的所有思想和表情,都通过另外一种形式,更加真实地展现在自己眼前,让自己措手不及。
耳边蜂鸣肆虐,莫颜突然觉得格外烦躁。他快步离开学校,迅速把自己没人匆匆往来的人流中,企图在不断的擦肩而过中寻求片刻的安宁。
“看前面那个老太婆!”
“哇!全身上下都是金子,这下我们可以大捞一笔了!”
两个人说着便从莫颜身边挤过去,看他们佝偻着背的样子,明显就是街头上没什么胆量,但又故意装得很凶狠很不好惹的小混混。莫颜顺着他们走去的方向一看,就在马路的另一边,一个全身被金光包围的老太太正狂乱地挥舞着胳膊,企图比旁边的人更早地拦住计程车。车的确在她面前停下了,但在她整理刚买的物品的时候,却被一个踩着十公分高跟鞋的女人抢先坐了上去。于是老太太扔开物品,叉着腰狠狠地诅咒女人十公分的高跟鞋断掉,或者卡在某个地方拔不出来。那强悍的气场加上巨大的嗓门,让她身上不断反对的金光更盛了,乍一看,还以为什么菩萨降临凡间。
稍微走近一点,莫颜才发现,那源源不断的金光竟然是老太太全身上下挂满的金饰所反射的光芒,那硕大的金耳环和厚重的金项链、金手镯,以及引人侧目的鸽子蛋戒指,无一不在向世人透露着“我是超级无敌暴发户”的信息!莫颜揉揉被晃花的眼睛,微微汗了一下。
两个小混混摩拳擦掌,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冲过去抢劫的时候,莫颜先他们一步冲到老太太身边,将老太太护在安全范围之内,说:“奶奶,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老太太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孙子”,眨巴了两下鱼尾纹不太明显的桃花眼,本想“哈哈”两声告诉对方认错了人,可看到对方温润无暇,气质斐然的小脸,那从来不加掩饰的花痴本性立即压倒了正常的理智,“哎呀,孩子啊,你长得可真标致啊!”
标致……这是哪个年代的形容词?莫颜再汗,眼角瞥见那两个小混混走向了一边,并时不时地观望这边的情况,很显然是在找机会将抢劫进行到底。
微微靠近老太太,莫颜保持着“孙子见到奶奶时高兴的笑容”说:“老奶奶,有人想抢劫您,我送您回家吧。”
对这种时常被不良分子盯上的小危险,爱现的老太太显然司空见惯,当下对莫颜好心的警告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标致少年嘴边讨喜的小梨涡,脑中蓦地浮现一个好玩的恶作剧画面,于是轻咳了两声说:“那就麻烦你了,标致的小伙子。”
打了一个寒战,莫颜突然有种上套的感觉,但看看老太太瘦弱的身躯,他很快摒弃了自己不合逻辑的错觉。
将老太太脚边的大包小包搬上车,两人各怀心思地望着窗外。
“谢谢你啊,标致的小伙子!”老太太的桃花眼笑起来尤其好看。
莫颜刚说了一句“不用客气”,就被老太太抬手时手镯反射的金光再次晃花了眼。扭头望向窗外,他突然觉得那双桃花眼特别眼熟……眼熟到让人觉得莫名不爽!可惜莫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回头,否则一定可以看到那位“瘦弱”老太太彪悍的眼神和嘴边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么久没见,不用想,那从小就被她嫌弃的儿子和孙子肯定是越长越丑,不堪入目到她想双目失明。现在带个标致的小伙子过去刺激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帅气,不要有事没事就让她从老家过来看他们那两张令人倒胃口的脸,那场景一定好玩极了!
计程车很顺利地驶入了T市有名的豪宅区之一,耳边传来老太太时不时发出的窃笑声,莫颜开始不安起来。
车停在了山顶的两扇巨大的雕花大门前,那门又高又华丽,仔细一看,莫颜才发现大门上的雕花竟然是两条腾云驾雾的巨龙。老太太欢快地蹦过去按下门铃,跟气势恢宏的大门一起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门很快就自动向两边打开了,一个面容俊秀略显局促的男人跑了过来。莫颜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着老太太的桃花眼有点不爽,一进这片豪宅区就不安了。
他认识那个从门后跑出的俊秀男人,正是那个跟莫氏合作了一个很大开发案、也是龙千秋父亲的龙天老大龙在天,随即他听到那个在商场上势不可当地男人唯唯诺诺地叫闪光老太太“妈”……
老太太左右端详了龙在天一阵,让本就局促的龙在天先得更加紧张,只听老太太“啧”了一声摇摇头感慨地说:“果然不能抱什么期望,真是越来越丑了!”
莫颜一口血涌到喉咙。龙在天可是商界上层有名的美男子,他曾因不显年龄的俊秀被媒体评为“商界的哈迪斯”——古希腊神话中的冥王哈迪斯是超凡脱俗的美男子,由此可见龙在天容貌之华丽。现在听老太太用“越来越丑”来形容这个美男子,莫颜对老太太的视力和审美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怪不得刚才觉得那双桃花眼有点讨厌,龙千秋那个臭小子的眼睛不就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吗!
“对了,是这个标致的孩子送我回来的,我们要好好招待他!”
一听到“标致”两字,龙在天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龙家的容貌似乎是传男不传女、男孩是一代比一代秀美。当年在生下比自家老公还要俊秀的龙在天后,本就嫌弃自家老公美貌的老太太,审美曾经一度刚崩溃。尤其是龙在天一天比一天水灵,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甚至是人生……
龙在天和荣曼生下了龙千秋后,老太太起初对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人儿充满了爱怜,可当那团丑不拉叽的小肉球长开后,那美艳不可方物、几乎分不出性别的绝色容颜,让老太太彻底心灰意冷,终于明白自己无力抵抗龙家变态的俊美基因,于是万分怨念地将这种令世人垂涎的美丽归结为“丑陋”。每次她说“越来越丑”的时候,就证明对方又靓丽了几分……对此怪癖,一向孝顺的龙在天也无能为力,整天紧张兮兮地希望自己不要再俊秀下去,让母亲嫌弃……
除了对龙家的男人,老太太对外的审美倒一向正常到接近花痴,所以发现老太太所指的“标致小伙子”是莫颜后,龙在天愣了愣,“这是小颜吗!”
“龙叔叔好。”莫颜看着龙在天俊秀到让女人尖叫的脸,联想到老太太口中的“越来越丑”,表情顿时不自然起来。
似乎是因为最窝囊的一面被晚辈看见,龙在天也显得有点尴尬,“天气这么热,赶紧进来坐坐吧!”
一想到这是龙千秋的家,莫颜的脑海里就闪过龙千秋一次次从他面前带走孔不离的画面,感觉又憋屈又气愤。他实在是不想跟龙千秋产生任何交集,于是摆摆手,刚想拒绝,耳边便响起了让他心烦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莫颜扯扯嘴角,感叹着无巧不成书。龙千秋轻皱眉头,嫣红的嘴巴抿出来一个不太愉悦的弧度。莫颜也很不开心,尤其是看到龙千秋身边戴着绣有金色“龍”字帽子的孔不离之后。
“是这个标致的小伙子好心送我回家来的呢!”老太太花痴气泡满天飞,挽紧了莫颜的胳膊。
“奶奶!”
“死老太婆!”
龙千秋和孔不离同时惊讶地大叫。气愤马上就冻结了,因为孔不离那句毫无遮拦的“死老太婆”……
龙千秋竟然叫死老太婆“奶奶”!那也就是说……
孔不离瞄瞄目瞪口呆的龙千秋,再瞅瞅笑容僵硬的龙在天,清了清嗓子赶紧岔开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这个老太太就是帮孔家父女渡过破产后最艰难时期的死老太婆、喜好将各种金首饰挂在身上遛大街的暴发户龙老太。
对于孔不离没大没小的称呼,龙老太早就练就了一身自动忽略或删除的本领,于是很顺溜地回答说:“想看看你们父女过得怎样,正好我的丑儿子也邀请我过来,所以我就来了。”
说罢还看了一眼口中的“丑儿子”,顺带因对他容貌的无可奈何而轻轻摇了摇头,让原本就很夺目的金耳环在阳光下来回晃动,瞬间秒杀了众人的眼球。
“那……我就把东西放在这里,先走了。”
“等等!”对于美好的人和事物,龙老太一向眼疾手快,当然除了龙家的男人……只见她双手一扫,就将莫颜手上的东西塞到了龙在天和龙千秋手里,下一秒便亲亲热热地挽起莫颜走向客厅,“喝点水再走吧。这边很难打车,我等下让司机送你。呵呵呵,你长得真是标致啊!”
龙家父子满头黑线,这个时候,他们真不想承认前面那个扯着男孩子犯花痴的人是自己的母亲或奶奶。
进入大厅后,龙老太一手拉着莫颜,一手拉着孔不离,唧唧喳喳地说个没完没了,对亲孙子龙千秋却不闻不问。这让一向敬重奶奶的龙千秋多少有点受伤。偏偏那沙发正好适合三个人坐,他就算想挤也挤不进去,何况就算挤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