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竟然羞涩地笑了:只是觉得应该这样。
没错,应该这样!李烈讷讷地说,这是一个多简单的道理啊!可事实上在后来的一次酒会上,喝高了的小刘拍着李烈的肩膀说那天他本来是想辞职的,因为他的房子和妻子都在逼着他做一个了断,可最终他的选择是留下来,因为他看到了李烈坚毅的眼光时他的心猛地跳了几下,仿佛就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一面鲜艳的旗帜在指引着他做这个选择。他说,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他从那天开始学会了放眼未来。李烈那天抚着小刘的头发像心疼自己的孩子一样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最大VC 27
站在中科院的大门外,李烈竟然激动得如同佛教徒来到了大雷音寺朝拜到了真佛祖,他心悸得要命,他眼中竟然有润泽感,似乎从前三十二年的路其实都是通向这里的,这座并不起眼的楼房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召唤着他,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在等候着他,他所有的委屈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感同身受的人,他爱他的祖国,这里的老海归专家学者同样爱这个国家。他们都选择了同一条路,只是不同的是,他们是被祖国期待欢迎的,而他是悄无声息的。但他并不感觉酸楚或嫉妒,他几乎是仰视着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他进入大门时感觉自己的心是纯净的,他的脚步是轻飘的,他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周院士的秘书端木皓林接待了李烈,他客气地告诉李烈,很不巧,周院士忽然接到一个紧急会议的通知,去中南海开会了。
那个会议一定是国务院领导主持的。李烈坐在松软的沙发里想,他接过那杯茶,忽然发现自己的鼻子失了灵,他问了句:这是什么茶?
碧螺春。端木皓林轻声说,这个小伙子清秀得就像大姑娘,说起话来也是和和气气的:周院士说你是江苏人,让我给你准备这种茶。
李烈顿时如沐春风,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受了重视,被这么大的领导重视,他抚了抚鼻子,感觉自己好像是闻到了那种香味,又感觉这种香味只是一种幻觉是自己的记忆,又觉得比记忆里的香了好多。
端木在微笑,您好像是伤风了!否则您不会闻不到这种香味的。
吓煞人香,是吗?李烈感慨万千。
端木还在微笑,很体谅地说:是不是不适应北京的气候,这个季节是感冒的高发季,您一定要注意。
周院士对我们微电子产业的人都很了解吗?
端木很认真地纠正说:周院士只对人才感兴趣。
然后在李烈的错愕中他调皮地说:您,算一个。他老人家特意交待了,如果您带什么资料过来,就留下来,他会认真阅读,对他的失约他老人家感觉很抱歉,希望您不要见怪。
李烈释怀得如此彻底,他觉得自己真是回家了,但是又客气得有几分不自然,他将自己和杨林连夜准备好的技术资料递给端木皓林。
端木是双手接过的。
走出中科院的大门,李烈还沉浸在那种激动之中,他打了个电话给未央央,电话那头传来了极嘈杂的声音,他第一次听到未央央粗声大气地说:喂!
李烈愣住了,看来绝对完美的一天还真没有,他不解地问: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劳务费我会给你的。
未央央带着情绪说:我在跟人吵架。
你会吵架?
兔子急了也咬人!
跟谁啊?要不要我帮你?
一只赖皮狗。
恐怕是个男人吧!李烈故意漫不经心地说,他竖起耳朵听她的回应。他听到她气呼呼地说:如果算是个男人就好了。
谁这么不长眼,惹毛了我们孔方小姐了?
未央央终于笑了:你的事怎么样?
虽然没见着周院士,但是,给了我一个安慰。
哦,这枚枣甜不甜?
很甜。
那就好!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未央央说着就挂了电话,她恐怕是继续吵架去了。李烈眼前幻化出无数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出来。他也再次想起了那个关于未央央来历的猜测。她是个北京人,她中断学业于T大,她学建筑设计,她二十三岁,她穿NIKE,她爱干净,她来历不明。
来历不明的未央央出现在李烈家门前时脸颊绯红,带着些许淡淡的酒气,吃吃笑着:我没地方可去,借宿一晚,以前的劳务费全免了。
李烈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夜不归宿?
进门前,她的手指在李烈的眼镜上按下了一左一右两个食指印:别那么严肃,像个老古董,不知道还以为你刚从周口店马王堆爬出来。
这是那个在T大饱含忧患地说万事开头难的未央央吗?李烈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想。未央央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他说:是不是觉得我露出了狐狸尾巴,其实我就是个妖精。
李烈笑着给她冲了杯果珍:可惜我不是唐僧,我属猴。
哦,原来是齐天大圣啊!未央央那时明明吃吃笑着,眼角却闪着泪光。
泪光惊扰了李烈原本的无奈,他放下茶杯,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你很不对劲。
未央央忽然笑起来:你在担心我?
虽然意识到这又是她的小把戏,可是他还是像个家长一样抚了抚她的说:是,我是在担心你。女孩子不要喝了酒到处乱跑,会吃亏的。你就睡在这儿吧!我去杨林那儿睡,他就住在楼上。
未央央站起身,很是暧昧地说:谢谢,我想我要是睡在这儿,你就会失眠了。我们明天早上C部大门口见,不出意外,明天,就会有人找你算账。
这一点跟李烈想到了一起,他由衷地说:好的,巫师!
应该是个巫婆。
那还年轻了些,走吧,我送你。
未央央在楼下对目送她的李烈说:李烈,你是个君子。
李烈那天很轻松地笑着说:我其实是个伪君子。
未央央忽然就笑了,李烈清楚地知道,她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那个小身影就消失在并不明亮的楼道中了。李烈看着那忽然又变黑暗的黑暗,心头有些遗憾,可同时,他又觉得这太过纯洁,纯洁得自己都不相信是自己了,简直像梦一样。
未央央忽然发出的那声惨叫打破了他对纯洁的想像,他确信自己那时是本能的,本能的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楼道,然后,他抱着了未央央带着风的身体,她像只离群的鸟一样栖息在他的身体上,发散出青春的芳香,双眸在被叫声惊醒的灯光里饱含的光芒,李烈在那一刻有几分意乱情迷,目光纠缠得有些暧昧,但他们却像所有的正人君子与模范小姐一样,放开了彼此的身体,再次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未央央说:我看到了蝙蝠,以为是吸血鬼。
李烈说:你多虑了!
未央央这次讷讷而言:是啊,我确实是多虑了!
她再次消失时,李烈再次讪然,他后来在孤单地望着万家灯火时其实很想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发生些什么,但凡这样的夜晚总会有事情发生,可他没让那些故事发生,他还真是个君子,他一直是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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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烈期望中的事情发生了。忙碌中的李烈被曲中正在电话里逮个正着,曲中正的声音洪亮气势磅薄:利用媒体狂轰滥炸左右国家机关妄图得到投资,这小儿科的把戏竟然是你一个海外留学的博士玩出来的?是我高估了你?还是你低估了我?
就在前一天下午,中国创造的伟大构想计划同时抵达了C部全部部委委员的案头。曲中正再次身在其中。
我果然得找他!曲中正那天看着信封上李烈刚劲的字体自言自语过,他后来时时提起他那天的心情——愤怒而无奈,因为李烈的行为似乎是在暗示着他的与众不同,他逆风而上,反其道而行之。
部长严信将曲中正召去问与李烈相关的事情,曲中正正沉浸于对李烈的刚愎自用的怨忿,但他后来跟李烈说他那天很难得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并没有将李烈送礼的事告诉严信,只是如实地介绍了李烈的光辉历史,严信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曲中正说:仔细地看看这份报告,关注这间公司,约个时间我要见见这个李烈。
曲中正由此知道所有的部委委员们都收到了同样的信件,李烈在C部上下已经人尽皆知了。
而第二天发生的事让曲中正感觉到李烈恐怕是“尽人皆知”了。
早上电台电视台报社的科技部记者们堵在了C部的大门,他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C部为了尽早结束中国的无芯史正打算结束实验室,尝试着运作硅谷模式。记者们闹嚷嚷地扰乱了正常的办公秩序,而无芯史三个字再次触痛了这些位高权重的政要们,让他们羞于启齿,甚至于连发怒也变得疲软无力。
这就是李烈期待的事情。它如约发生在李烈的计划之内,让李烈既得意洋洋又失意落寞,让他觉得自己在前进的路上丢了一些什么,勉强接纳一些什么,他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身体有些轻。但是,他转念就会安慰自己说,为了结果而改变过程什么都不为过。
所以,他那天拿着电话沐浴在阳光里对电话那端正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曲中正,笑了笑,说:曲副部长,我恳切地希望您能给我这次面对面谈谈中国创造的机会。您一定会对它感兴趣的。
曲中正沉默了一会儿,才极认真地说,李烈,凡事一定要有度。
李烈再次笑了:我一定把握好这个度。您就放一百个心,我是做件大事,不是送件大礼。
曲中正已经冷笑出了声:很好笑吗?年轻人?如果你不胡闹,还是有机会的,但是,你这样一闹,可能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李烈知道他得上战场了,他有必要去平息曲中正等人的怒火,要该降的降该升的升,把这一切掌握到曲中正所说的度上,这个度是由李烈定的。他已经感觉到变被动为主动的好,尽管他还没有得心应手,但是,他太熟悉那种欲得之物我必得的感觉了。
那天的天气很好!正是香山红叶红得最艳的时节。空气似乎也在凉中透着惬意,李烈站在中关村的大街旁张开双臂用力地呼吸了北京的空气,北京不再那么陌生了,他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出来自己的面前是灰土土的墙与紧张张的人流,他终于有了融入其中的感觉。
坐在出租车里他还吹起了自在的口哨,他等候着的就是这一天,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还是难以抑制那些紧张,紧张得他强烈地思念未央央平静无波的面容。
未央央已经在路上了,她本来离C部很近,但是她说她要先去找周伯谦才行,这么大的火,她怕李烈一个人灭不了,而关于中国创造的那把火他一个人又怕烧不起来,所以,她得搬救兵援兵。她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李烈如果他到了她还没到的话,他得等等她,一定要等她。他知道她说的是一定要等等周伯谦。
最大VC 28(2)
果然,当车还没有靠近C部的大门时,远远的他就看到了未央央徘徊在门前的身影,她似乎是精心装扮过,银灰小西装透出了她玲珑有致的好身材,阳光照着她,让李烈的眼睛有些迷蒙,他想她是神的那只手指。所以,他下了车先抱了抱未央央,俯身的时候,他说,借你些力量使使!
未央央立即像个母亲一样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抚了抚,咬着耳朵说:周老稍后就到。
李烈转了身举着介绍信进了大门,武警战士竟然向他敬了个礼,李烈有些飘飘然,他看到后面随着他进来的一辆黑色牌照的奥迪车,他得买辆车,也要奥迪,这样他就与出入这扇大门的他们开始接轨了。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李烈与未央央竟然没有看彼此或自己一眼,光如镜面的四壁照着他们紧张得扭成一团的脸。未央央最后打破了沉默说:我担心他们庄周贷粟?
李烈其实也有这种担心,他握了握未央央的手,冰凉。
曲中正正坐在桌后看文件,门开着,碧螺春的香气飘渺其中,李烈敲了敲门,然后冲着透过镜片上方看着他们的曲中正灿烂一笑。
怎么?捅了马蜂窝了又来做什么?
送点止痛药,再送点蜂蜜!李烈笑着说。
曲中正疑惑地看着李烈,又耍什么把戏?你把我们这衙门口闹得还不够热闹?
来送天枢一号!李烈笑着扶在桌上说。
李烈,看以前的资历,你可不像是没大没小的人啊!你的头顶上本来是有典型的中国好学生好孩子标识的。
李烈的口袋已经大开,他很认真地看着曲中正:所以,我会把中国第一枚自主研发的百万门级数字芯片送给您!
曲中正在他的眼中发现了戏谑,他恼愠地说,别再胡闹了。
我是认真的!您也希望我是认真的,不是吗?天枢一号确实就要诞生了,如果资金到位,三月末就会研发结束。反之,它随时因为资金问题而夭折,如果您希望它是中国创造,就一定要帮我们投资,否则,我只能把它卖到硅谷。
你在威胁我?曲中正盯着李烈:你的潜台词在告诉我,如果我不帮你,你就会闹到中南海是不是?
您的态度告诉我,您就像一个父亲在期盼孩子诞生一样期待它是中国创造。
曲中正极认真地盯着李烈:你在跟我玩游戏?李烈,如果我没记错,你是电子工程与物理学的双料博士,你是研究微电子的,不是开发网络游戏的。
我是来恳求您的。李烈的眼光渐渐变得温情脉脉,余光里,他感觉到未央央动了动,她的身体刮到了身边的那株长得极高极壮的凤凰木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他听到她的呼吸平和舒缓,她的气息清新温暖,她就在他的身边。
阳光还是照着曲中正,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曲中正紧盯着他,听着他的下文。
我承认我的作法是偏激的,是任意妄为,是在向国家权利挑战,只是,李烈接着说,我只是把这个消息打了提前量而已,中国无芯史早晚会结束,中国的微电子产业也要与时俱进。国家权利的最终行使不也是为了中国的微电子事业改天换地进入世界最高端吗?我们在为此努力,而你们也在为此努力,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一起来做这件事呢?让政治经济与科技来一次完美结合。
曲中正的神情有些变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