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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飞机上下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和洋洋分道扬镳以后,独自去找机场大巴。等大巴的人排成了蜿蜒曲折的长龙,加上每个人都提着行李,让人觉得有些无助。果然,一直等到最后一班车,我都没有能够挤上去。在着熙熙攘攘的候车区里,耳边是呼啸的北风,手边是沉重的包裹。顺着人群没有目的地走,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该怎么回去。看到前面还有一辆开往其他方向的大巴,我果断加入了挤车的队伍。等我坐上了大巴的时候,发现两个手指关节的皮都撮没了,不知道是不是蹭在了别人的行李箱上了。刺目的红色,却不感到疼。
那个时候,刘奔在我身边的时候,是绝对不用吃这样的苦的。记得有次我和他去杭州旅行,正好遇上了春运。他用他的身体护着我,很多行李箱都敲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可是他都没有挪开。我在他的怀里,像只被母鸡保护的小鸡,很安心。我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很坚定,仿佛一直一直都会这样,保护着我,走下去。
后来,我们却走散了。
手指的伤口传来隐约的疼痛。手机响起。我以为是妈妈的电话,错乱到现在,都忘记和她报平安。打开一看,显示名却是方鸿尧。
5 河马把我的美貌也出卖了
医院里果然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消毒水的味道。
我望着点滴瓶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这么多的液体,就这么灌进外婆孱弱的身体里。
那天回到家里,才发现爸爸妈妈竟然都不在家。凌晨1点的时分,我不相信他们会去哪里浪漫,反而是无限的不安。拨通妈妈的电话才知道,外婆突然脑梗,正在手术室里。然后我匆匆赶到医院。
最混乱的几天已经过去,外婆已经苏醒了。她的小小的脑袋还包着纱布,像个女尼姑。我把爸爸妈妈打发回去,今天,我陪夜。
看点滴差不多了,叫了护士拔掉针头。给外婆的手做了会并不专业的按摩,摩挲着竟然在她床边睡去了。等醒来,已经是凌晨了。同病房的几个病人和家属都睡着了。值班护士早不知去了哪里。忽然感觉肚子很饿,看外婆睡得安然,便毅然决定去医院外面觅食。
半夜里,外头风很凉。我缩了缩脖子,跑到了最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虽然是凌晨,可是医院隔壁的便利店并不萧条,估摸着是那些病人家属啊,值夜班的医生护士啊之类的。我在货架上看到了红红的旺仔牛奶,心中特别开心。人在心情不好或者特别疲累的时候,确实需要甜食来填补心情的空白。鼻子里飘来了茶叶蛋的香味,于是我又买了两个。
拿着热气腾腾的鸡蛋和红彤彤的牛奶,我将自己往羽绒服里面缩了一缩,推开便利店的大门,快步往病房跑去。
才出门没多久,就冷不丁被一个人猛烈地在左肩撞了一下,我吃不住疼,手一松,鸡蛋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我的那罐牛奶,滚了老远,耳边还回荡着它滚动时候铝罐和水泥地摩擦的咕噜噜的声音。
撞我的人忙道歉,是一个很好听的男人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说着,他便跑去老远帮我捡那罐牛奶。他个子很高,看起来有一点魁梧,但是不胖。我蹲下身子,借着灯光看到了那两颗蛋的尸体。我用手指戳了戳,确认了它们变成尸体的事实。
六年前,也是一个冬天。
我和刘奔并肩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 他右,我左。
那个时候的我们,青涩到不染一丝尘埃。我蹦蹦跳跳地和他说着社团的事情,他时不时附和我一下。马路上熙熙攘攘,时不时有人会撞我一下,我的左肩被撞得隐隐地腾。
刘奔看着我只是笑:“你好好走路。”
“没关系的,我不疼。”正说着呢,又有路人撞了我一下,这下倒真的是很疼。我忍不住发出了抽气的声音。
忽然,刘奔伸出左手,搂住了我,顺势还在我左边的肩膀上揉了两下。我紧张地一下子都不会动,他却说:“好好走路,停下来干什么。”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只是往前走,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搂着我。一直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我实在憋不住,侧头看了看他的表情。他看上去,似乎也有些紧张。我小声地问:“你的手,不酸么?”
刘奔这才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他把手从我肩膀上放下来,在我对面站定,然后很认真地说:“陆絮,做我的女朋友吧。”
回忆只能用来回忆。现实是残酷的。
此刻的我,被人撞掉了夜宵,正独自蹲在地上悼念我的鸡蛋。而我的刘奔,也许,正搂着他的新欢。想到这里,又想到病床上差点死掉的外婆,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真么下来了。
“你还好么?”那个撞人凶手倒是没有逃之夭夭,在一边等了我半天看没有反应,以为我被撞残了。
我胡乱抹了抹我的眼泪,顺手收拾了鸡蛋的尸体,然后站起来,也不想辨认凶手是谁,只是说:“没事。”刚想走,凶手却用不肯定的声音问:“你是。。。陆絮?”
我停下脚步,回头打量着他。高高的个子,白晰的皮肤,圆圆的脸庞,不大却很有神的眼睛。我在我的记忆库里搜索了一遍,却想不起来他是谁。
“你是?”
“我是河马的朋友,方鸿尧。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怎么在医院,不舒服么?”
河马?我都快忘记这个东西的存在了。居然背着我把我的美貌都出卖了。我握紧双拳,咬紧牙关,口中默念:“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啊?”方鸿尧的惊呼在耳边响起。
6 “你很爱哭吧?”
我最擅长皮笑肉不笑了。我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很自然的笑容,对方医生说:“没没没,我是说,鸡蛋碎尸万段了。”我把装有鸡蛋尸体的袋子提起来在医生面前晃了晃,说:“我先走了,回聊啊。”
“哎,等等。”方医生把我叫住,“你是来看病的么?”
“差不多吧,我是来看病人的。”
“你等等我。很快就好。”
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大袋吃的,然后示意我说:“那么晚来看病人,应该是陪夜的吧?你在哪个病房,我陪你。”听着这样的话,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我看外婆已久睡得安然,便跟着方医生进了一间没有人的值班室。
“抱歉,我们都这么混乱。”面对乱哄哄的房间,他不好意思地笑着。
我顺手收拾了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如杂志啊,食物啊,X光片啊之类的东西,腾了两块可以坐人的地方,和方医生坐下了来。
我们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开始了所谓的第一次“约会”。其实我的内心已经颤抖了,我想,如果河马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话,她该如何热血沸腾啊。一想到河马,我就打了个激灵。医生倒是细心,忙问:“怎么了,冷啊。”
“没有没有。你是脑外科的?”
“普外的,隔壁那幢楼的。”
“你一个普外的医生,跑脑外科来没关系么?现在是上班时间。”
“没关系,现在没病人。”
“那脑外的值班医生呢?”我环顾着房间,好奇地问。
“他动手术去了。我刚才给你问过了,你外婆没事的,手术很成功的,很快能恢复。”
“谢谢你啊。”
然后,我们就沉默了。
我们各自吃着各自的方便面,房间里弥漫着诱人的食物的香味。
良久,方医生又开了口:“你很爱哭吧?”
“啊?”
“前几天给你电话的那次,你就哭得很伤心啊。”
医生的话让我瞬间想要埋到地下去。苍天啊大地啊,我就顾着外婆啊肚子饿啊我那夭折的初恋啊,竟然忘记,从西安回来的那个晚上,我接过方医生的电话。我竟然忘记,我接了方医生的电话以后,居然居然居然,很不争气地哭了。
那天,我好不容易坐在了大巴上,颠沛流离算是告一个段落。接到方医生电话的时候,我的手正受着伤,心中正缅怀着刘奔的保护,就在掏手机的当口,我发现我买给妈妈的一包简装黑枣被挤破了,粘乎乎的枣子撒了一整个书包。
“安全到了么?”医生的声音确实好听,充满了磁性,却不粗狂。
我看着一书包粘乎乎的东西,想到我凄惨的人生,这时候突然有人来关心你那么一下,心中某个柔软的部分就被人触碰到了,然后泪水就如黄河决堤滔滔不绝起来。
“嗯。”我刚发了一个音节,声音就瞬间哽咽,不管大巴上其他人怎么想我,就呜咽起来。
“怎么啦?”医生听到我的哭声,肯定觉得很莫名。
我不说话,只是哭,哭到嘶声力竭。
售票员跑过来示意我买票,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我顺手将我翻盖的手机合起来放进口袋,然后掏钱包给钱。
等车子进了市区,才猛然想起刚才和医生打电话来着。再看手机,电话早就断了,医生的短信倒有一条: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么?
顺手回了一条:谢谢,我安全到家了。不好意思啊。
7 我是给河马面子,不是给方鸿尧
“后来我问了河马,说你家里有点事情,原来是因为你外婆啊?”医生这样说着,我忽然觉得释然了,不用找什么借口,就顺着这个奇怪的理由答应了下来。
“很早就想约你出来吃顿饭了。不过你家里有病人,我也能理解。我的联系方式你都有,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联系我的。”医生说着,收拾了我们吃好的方便面残骸。
“不用太麻烦你。医生说外婆很快能出院的。”
“我也不是这个科室的,不能经常往这里跑,但是你放心,有空我会过来看看的。”他的口气,弄得是他的外婆一样。我也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只能这么陪着笑脸:“麻烦你了。”
“那是应该的。对了,你明天不用上班么?”
我苦笑了一下:“当然要啦。”
“那你就在这里打个盹吧。”方医生环顾了四周,说,“环境虽然乱,但是比病房好。你放心,我一会和值班护士说一下,如果外婆有风吹草动,会来叫你的。”
这个晚上我睡得很安稳。方医生临走的时候给我找了一个很干净的躺椅,上面铺好了柔软而干净的褥子。房间的空调开得很暖,加湿器在一边的柜子上汩汩喷着雾气。房间里的灯在方鸿尧离去的时候按灭了。偶尔耳边会有护士的脚步声,但是逐渐变轻,我逐渐入睡,无梦。
等我醒过来,已经是早上六点的光景了。我去到病房,看到大家都已经忙碌起来。外婆还在睡着,我看着也觉得安心。
等爸爸过来和我换了班,我才匆匆赶回家准备去洗漱。
从医院电梯上下来,走到大厅的时候,听到一段有趣的对话。
“李医生,你昨天手术以后去哪里啦?都没看到你人”
“我在普外啊。”
“你去普外干什么?”
“方鸿尧那个小子,让我把值班室腾给17床的病人家属。”
“哦。对对对,昨天值班室是睡了一个女孩子,我还以为你家属呢。”
“我哪有这个胆子,可能是小方的家属吧。”
这好巧不巧的桥段让我给遇上了,我忙加快脚步,就怕那个清洁工阿姨认出我就是睡在值班室的女孩子。
回家收拾干净后,想到方鸿尧给我的照顾,虽然温暖,但隐约不安。从小被教育无功不受禄,也被河马教导:没事献殷情,非奸也奸。于是还是很豪迈地给方医生编辑了一条短信:谢谢您的照顾,昨天休息地很好。不过以后不要给我搞特权了。脑外的那个医生今天早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方医生的短信在几个小时以后才回复过来,那个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对着领导的讲话稿哀叹。他说:看到你消息我吓了一跳,还以为10086发来的,好久没有人称呼我为“您”了。我的小阴谋被你发现了,不过睡好就好。
我没有再搭理他,继续改那拗口的讲话稿。
几分钟后,方医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陆小姐,我刚下班,能不能赏脸出来吃个午饭?”
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的光景。我顺口问道:“你才下班啊?”
“嗯,昨天走了以后,接了三台手术,就没停过。你在哪里上班啊?我方便过来么?”
我心中念着咒语:河马,我是给你面子,我是给你面子。 电子书 分享网站
8 方医生握住了我的手
十二点的时候,我和方鸿尧面对面地坐在了距离我单位三公里的一家以吃意大利面出名的不知名的饭店里。之所以要选择三公里以外,是因为我实在不想让单位同事看到我相亲的宏伟场景。
我端庄优雅,淑女气质十足地展现着我的女性魅力,方鸿尧则表现出谦谦君子因该有的摸样。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场其乐融融的见面。但实际上,我那淑女面具下龇牙咧嘴的真实模样,已经按耐不住想要破茧而出了。要不是河马的警告,可能我已经用手抓披萨吃了,但是我知道,要克制克制再克制。
我小口地吃着饭后甜点,小角度微笑,小声说话:“方医生身体真好,熬了一个晚上,还神采奕奕。”
方医生眼睛不大,笑起来也没有裴勇俊的温暖,但他确实笑了:“在美女面前怎么样也要打起精神来的。不过一回去,我肯定倒头就睡。”
“别开玩笑了,不过我知道,现在是个女的都是美女,对不对啊帅哥?”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谁没有啊,虽然我知道我确实是美女。
“说你美女是真心的,不过你说我帅哥倒真的是在开玩笑呢。”他果断地把我心里的想法给揭穿了,我投过去一个凶狠的眼神,但瞬间就收敛了。
“你平时喜欢球类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