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 第7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那一瞬的感觉,真的是她,陈皇后。

  蕊儿听见她娇娇向皇帝道:“陛下,可要臣妾再跳一支舞?”

  皇帝回答:“你不受累就行,朕爱看。”然后,忽地一怔,才说:“换件衣裳吧,你着大红绒氅,朕最喜欢,——你这样最漂亮。”

  “嗳!”美人娇滴滴应道:“臣妾谢陛下赐!那件红绒氅子作料极好,极珍贵!臣妾心里欢喜!”

  皇帝若有所思,连声音都变得沉厚了:“那最好,大红衣裳,跑在雪地里——最好啊。”

  他闭上了眼睛,似有所想。

  那美人走经了蕊儿身旁,蕊儿好奇打量——这才瞧细了,初看是与陈阿娇极相似的,但往细了看,眉目鼻子,皆有不同,细瞧便是另一个人了。

  这味儿、这性子,细品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那么……熟悉的感觉。

  蕊儿一瞬不肯滞留,目光黏着她身上,那美人往哪边挪,她的眼神儿便也跟了去。所经之处,便有宫女子轻谒:“李夫人……”

  她这时才缓过神来,原来那位雪地里点足而蹈的美人儿,正是先前汉宫中传的神乎其神的女子,李延年之妹,建章宫一舞惊鸿的李夫人!

  只闻其名,今儿个,可总算见了其人!

  蕊儿眯起眼来,那红点子便在余光中愈挪愈远。

  她着红色氅,在雪地里跑起来,雪絮子尘土似的扬起,又被重重地砸下,四溅开来。她灵动,曼妙,就像多年前的某个人。

  蕊儿只觉万寸光阴皆被滞住,天地之间,唯剩了这一瞬。

  这一瞬是永恒的。

  一舞惊鸿。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未识李夫人之前,她不信这十字是真。识得李夫人,才知堪堪纸上字,皆不如人面动人。

  她是精怪,是空灵仙子,天地之间,她与雪絮共翩跹,一处是梨花似的落雪,积一朵,洁白莹透,一处是美人红衣,流火似的热烈……

  蕊儿被攫住了心魂,目光再不能离开漫天白雪中上下起落的红点儿……

  她还揣着自己的心思,总觉此景相宜,却有那么些儿……不是味儿。便偷觑皇帝。

  皇帝的眼睛是放空的。

  她便想,难道陛下与她想的是一处?

  再看去,皇帝沉默闭上眼,一滴眼泪,滚了出来。

  浓重的雪色下。

  红衣翩跹。

  她着红色最好看。

  他曾经这样说过。

  作者有话要说:泪……存稿箱根本靠不住,设置了时间发不出去…只能这样了,113章的内容本来就是这章的内容,但因为发不出去,只能把正文内容弄到114章来…反正不影响阅读…我下次发布就直接发115吧,113是空章,跳了一章虽有些影响美观,但不影响阅读…


  第115章 武帝(3)


  这一场倾城舞,旁人只看李夫人翩跹之仪、动人之姿,只有她这个“蔡嬷嬷”,余光给了李夫人,正神儿却全拴在皇帝身上。

  皇帝才是最……

  她当真儿连想都不忍想了。汉宫的故事,如今能清清楚楚数算来的老人,当真没几个了。

  便这么戚戚叹一声。

  皇帝似不经意将目光掠向她这边。她一紧张,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那短促的一瞥被残忍掐断,皇帝又正了位。

  眸光里,只剩了一袭红衣,翩跹扬落。

  李夫人一舞倾城。

  记忆中的那个人再没回来。

  白雪红点,是娇娇最好。其实……着红衣最美是娇娇。

  好许久,皇帝才缓缓起身,她便抬头看,壮着胆子光明正大打量皇帝。从侧面来,旒珠正遮盖帝王眸色,但这盛气与威仪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皇帝忽然鼓起掌来,脸上有清淡的笑容晕开……

  “雪上一舞,身盈足捷,这天下第一的美人都在朕的后宫!朕这一生,当真恣意快活……”便托手欲揽她。

  他说的昏话胡话,真真假假,只有他知道。

  李夫人偎在君王怀里,赧然一笑,面颊便这么贴着皇帝胸/前祥章,手轻轻地抚过,一点是龙目,张扬的龙爪镶绣金线,爪下祥云腾腾。

  天下最温暖的怀抱,是帝王的怀抱。

  “困了?”

  他的声线那样温柔,带着淡淡的宠溺。

  怀中美人轻轻点头。

  皇帝便半搂着她走过:“摆驾——那咱们回去?”

  美人的回应又是轻轻的点头。

  皇帝的脸上漾开轻缓的笑意:“今儿开心啦?”

  蕊儿便眼睁睁望着帝王携美人走远。

  从她身边擦过,然后愈走愈远……美人娉婷,一抹影子在雪色下拖长;皇帝着冕服,累赘的玄纹仪制更是千丝攀缕,在雪光下,映出繁复的纹路,直如玄龙走雪游……

  皇帝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与她说一句话。

  她是蔡嬷嬷。好像她从来不是“蕊儿”似的,好像她,从来不曾在长门当过差。

  她后来又想想,即便皇帝知她是旧识,那又如何。

  长门故去,早已被汉宫的今天抛了远去。

  识与不识,都是枉然。

  元封元年,皇帝巡狩至河间,小整。连路旌旗蔽天,百姓皆崇帝王威仪,遍足跟走。

  驻跸河间时,忽引来一望气人,其人伟貌不凡,帝闻知,便邀引。

  皇帝正小憩。那望气人被引入,过从侍而行,目光游走不定。毕竟是宫外的邋遢儿,未见惯世面,自然不懂谒君上的规矩,也不懂收敛。面圣竟仍着布缕荆衣,身上还散着阵阵恶臭——是陛下要宣见的人,因宣的太急,重重关卡亦不敢太过着细,与那邋遢之人便放了过去。

  皇帝便抬头,略皱了皱眉。

  这望气人甚奇,见皇帝此等威仪,却也并不畏惧。因过礼:“老朽拜见陛下。”

  皇帝奇道:“面圣因何衣衫褴褛?这便是郡守的过失了——”因要发落,却被望气人阻下:“老朽不欲换金丝、着玉缕,闻陛下圣德,便有一事相告,诉告完便走。”

  皇帝起先不以为意,因听闻望气人这般说,便来了兴致:“何事相告?朕倒觉你这人奇怪。”

  望气人一捋须,吟吟笑道:“此乃天机!”

  他却仔细打量皇帝。皇帝并不年轻了,鬓前已隐露斑驳,眼尾有细纹,微眯眼的时候,便更是明显了。只那双眼睛,仍然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皇帝向来是如此,眼睛从未曾老去。他的野心,他的抱负,便支撑了他这股子精神气。

  旒珠下,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望气人。眼角微藏笑意,但无人会在皇帝那般的注视下,当真笑出声来。

  无人敢。

  望气人嘿嘿一笑,不紧不慢道:“此间云气未可量,依陛下福祚,当得贵人。”

  “先生请明示。”

  他忽然觉得,他仿佛遇见了当年长安城那位摆摊儿测字算卦的先生,倒并不是他信那人有多厉害,而是……那微微一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教他着迷。

  他便这么问,愿意配合。像个小孩儿似的想要答案。

  望气人捋须道:“此间有奇女,陛下幸得之,此乃大汉之福!”

  “哦?”皇帝道:“如何当个‘奇’字?”便笑了笑:“朕不缺美人,——从来不缺。”

  那望气人故作高深,捋须沉默而笑,皇帝好脾气,没与他计较,左右却隐隐要动,作态欲将那冒犯圣威之人拿下。

  皇帝欲拦,再看堂下时,那人却大笑歌之,唱着疯癫的词儿,奔走出了内堂。

  皇帝撑额,只觉像做了一场梦。

  再遣左右去寻,这会儿又哪见得影儿呢?

  派出寻找之人倒来了消息,因上禀陛下,河间遇奇女子。皇帝忽地想起方才望气人之话,因道:“如何奇?”

  左右道:“此女子貌美如花,却是个胎畸,双手握拳,伸展不得。这便不算奇,但那女子却称,遇见这普天下最尊贵之人,以他为引,将她手轻掰,她便能伸展了。”

  皇帝笑:“这普天下最尊贵之人?——她若不是指朕,朕可要安她个‘大不敬’?”便是说笑的,皇帝看起来并不生气,这会子兴致起了,便招呼左右:“去看看,朕无事,便去凑凑热闹。”

  那是皇帝第一回见钩弋夫人,莫说天雷勾动地火,也可算是一眼望之,情愫便生。此后多少年,再回想起初见那一日,他深觉那女人太不容易,竟为着许多年前的执着,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缘是注定。

  缘是女子可怜。

  他贵为皇帝,却也改不得这命数。若能改,他与她们,便皆不会是这么个结局了。

  “民女参见陛下……”

  好软糯的声音,虽低缓,却无畏惧惶恐。那女子果有一分儿胆性,便是掖庭诸美人,难得见到皇帝时,亦是惊惶不安的。她们都怕他。

  但她却不怕。

  “免,”皇帝笑了笑,亦算温和,“你叫甚么名儿?”

  “小名儿贱,倒教贵人家见笑呢。”

  这……是不肯说的意思?

  皇帝愈发觉那女孩儿有意思,便笑道:“名儿既不肯说,那姓总能说?你信甚,朕想知道。”

  朕想知道。

  多温柔的话,普天下的女子,恐怕都想听皇帝这般与自个儿说话。

  那般威严的天子,肯如此轻声细语,于任何女子而言,都算福分啦。

  她便低头,脸上现出微微的赧然:“妾姓赵。”

  皇帝明她心意,便唐突问:“朕问你,朕若要带你回宫,——你肯不肯?”

  她便不说话了。

  “你肯——或不肯?朕问你话,朕也可耐心等你。”不骄不躁,他几乎抚平了气儿,这么缓声与她说话。

  她抬头,便见天子温柔望着她。——皇帝并不年轻,但他却有一种浑然独成的气质,威而不怒,甚至……还带着那么一股书卷味儿。

  皇帝俯身,瞧她更仔细:“……不肯?不喜欢?”

  她温声道:“妾……妾并不是。”

  “那是如何?”

  “妾乃胎畸,”她便将手伸给皇帝看,“自觉配不上陛下……”

  皇帝捉了她的手,她微一挣,皇帝不肯放,她便再不动了。她的手瘦瘦小小,果然拳着,缩成一团,不大好看的,皇帝便说:“你不是说过么,你这手,要普天下最尊贵之人轻轻掰开,方能好。——不妨教朕试试。”

  她有些犹豫,皇帝便打趣道:“在你眼里,朕还不算尊贵?”

  她赧然一笑,知皇帝是玩笑的意思,便乖乖听话了。

  皇帝握着她的手,只觉她有些紧张,但他偏喜欢这样儿,这生嫩嫩的模样儿,讨人喜欢。便轻轻掰她的手——

  这一时,倒真教皇帝惊讶了。

  原先蜷紧的手,只叫他轻轻一弄,便打了开。

  更奇的是,这赵姓姑娘的手掌心里竟摊着一枚小玉钩!

  “这是何物?”皇帝大讶,见那赵姑娘也是一脸讶然,他才明了此事非人语所能辩,因问:“你全不知么?”

  赵姑娘摇摇头,一脸茫然:“妾自打落地起,这手便这么蜷着啦,许多年来,从未打开过,今儿遇见陛下,能得这么一奇迹,妾已万分感念。委实不知……这玉钩竟是何来……”

  皇帝忽然想起望气人说的话,此乃奇女子,若得此女,乃是大汉之福!

  难道……竟是天意?

  他叹一口气,再问:“朕欲带你回宫,从此伴驾,你可愿意?”

  她低头,轻轻颔首:“妾……愿意。”

  皇帝大悦,便向杨得意:“朕口谕——河间偶遇美人,德才貌相,甚得朕心,今随扈回宫,封,婕妤。”

  她乃民女,并不懂宫里规矩的,杨得意见她呆着,便好意提醒道:“赵婕妤还不快谢恩?”

  她一愣,继而吟吟一笑,拜谒:“妾谢陛下圣恩!”

  她是赵婕妤,皇帝巡狩途中偶遇获封,她的出现,又开始了汉宫一代传奇故事。

  后获赐甘泉宫,宫人皆称呼为“钩弋宫”。

  她的另一别称,更为后人熟知。

  时人皆称“钩弋夫人”。


  第116章 武帝(4)


  皇帝与赵婕妤居河间小留三日,御驾便开拔,原当是一路北回,帝旌直入长安,但皇帝却忽然转了心思,自个儿仍欲南下,却不教新封的美人伴驾,因下谕,命杨得意诸人护送赵婕妤先回长安,御驾继续南下。

  她为新封贵人,从来未想过会撞上这么桩事儿,打通的关节自然亲要去询问,收她银子的从侍因回:“娘娘放宽心,陛下想是念起了旧人,故要南下。这些许年来,好难得才出行,陛下自然要多走逛。娘娘年华正盛,这自不是蔫儿的意头,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哩!”

  她仍不安:“我心里头捂的难受,这才多少日呐,竟已不受陛下待见了……”她默默拭泪,收她银子的从侍又宽解道:“没的这么回事儿,陛下要娘娘先返,自有陛下的计算。奴臣宫里当差这许久,没见过陛下这么快便撂开新封的娘娘!您宽待,奴臣保证,陛下一旦回宫,必召幸娘娘!”

  从侍因忖,这新贵人可是个有心思的,生来胎畸,握拳藏玉钩,打小来没个人能掰开那手,陛下一来,轻轻一掰,便伸展开了!——谁信呐?

  当真是好心思,连陛下竟也骗过啦。这么一胡腾,弄了点子神秘,凭谁也高看她几分,她自与宫中其他血肉凡胎的美人们区分开了,陛下自然会更偏宠些。

  这女人要是进了宫,往后永巷,当真又有的热闹了。

  从侍因一瞥,那赵婕妤倒抹干了泪,淡淡而笑:“如此,我便放心啦。您且放心,若然有一天我得高升,自然不会忘了您今日的提拔!”

  “哟哟哟,”从侍满脸堆笑,因道,“奴臣不敢,奴臣只记着娘娘的好!”

  心下却是这般想:这赵婕妤当真会做人呀,汉宫掖庭那班子踩低捧高的主儿,往后可要被这位耍弄利用啦。

  棋逢对手,后宫那班子女人们,又有得斗啦。

  她奉旨便走,半丝忸怩流连都没有,这倒让皇帝反觉亏负她,因问:�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