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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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凰-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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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谢则容在屋子里。

谢则容眉心略过一丝迟疑,却仍旧是摇了摇头。

他道:“让它们亮着吧。”

“为什么?”

“因为……”他定了定神,轻声道,“天一黑,便是一天。”

而碧城,只剩下三天时间了。

碧城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呆愣了片刻后忍无可忍嗤笑出声来。她吃力地从床上坐起了身下了床来到桌旁,取了沈御医的瓷瓶倒出一粒药来,就着桌上的凉茶把药丸吞咽下肚。等她回过头的时候,却发现谢则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床边,神色僵滞。

他这幅模样,她看了只是觉得嘲讽。

谢则容道:“你笑什么?”

碧城终于从隐隐的疼痛中缓过了神思,隔着数步距离遥遥看他,脸上流露的是露骨的憎恶。

灯火如昼的房间里,烛光闪动如星辰。

谢则容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他的背对着烛光,身周笼着一层碎碎的光影,她在笑,眼角却是一抹刺眼的嘲讽。他有些彷徨,却不知道彷徨从何而来。在她沉睡之前她明明狼狈如同跌入水里的鸟儿,可是四年沉睡,等她再醒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

岁月洪流湮没了许多东西,他却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花下一瞥,那时候她坐在墙头短发碎乱,发髻歪斜,骨子里的明媚像是初春乍开在寒枝的第一抹花。

后来呢?

他稍稍扶了扶额头,企图赶走他有些抵触的记忆,却发现做不到。

噩梦四年,他以为她醒来的时候便是解脱之时,却原来不是。

那是更深的梦魇。

而她说,他只是个错误。

“本宫想歇息了,谢将军还不回寝宫?”

“如果你是真歇息,孤可以走。”

碧城沉默。她当然并不可能真正地去休息,三天时间那么短,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毕,当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候每一刻钟都恨不得掰开来用,怎么可能浪费在安睡上?

可是她若不睡,谢则容可能会一直留在紫阙宫。她虽为皇后,却不能命令禁卫撵当今帝王出去。

她想了想,犹豫片刻脱了外衣躺到了床上,扯过锦被盖到了身上。却不想谢则容非但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和衣躺在了她的身旁。

自掘坟墓,大约说的就是她这种行为。

“闭眼。”谢则容轻道。

烛光摇曳。

谢则容绵长的呼吸就在耳畔,碧城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钻出来了。她想要离开,却被谢则容隔着锦被按在了床上,四目相对。

他轻道:“你需要休息。”

他说:“孤……只想陪着你。三日之内,必寻得良方。”

“这四年来,孤常想,如果你睁开眼,孤要与你说什么话……可是想了好久都想不出,明明在大漠,我们可以彻夜把酒的,如今出口却不知从何讲起。”

“孤不想逼你,你想杀洛薇,孤可以纵容;你想保苏瑾,孤可以不咎;甚至你让尹陵出宫去寻找前朝皇裔……孤也可以不计较。碧城,孤不会放手。哪怕这是个错误。”

“就算将错就错,孤也要一错到底,不死不休。”

“你能成全的是不是,碧城?”

碧城终于伸出了手想要反抗,却被她钳制在了床头。谢则容的眉目几乎要贴上了她的鼻尖,她可以看到他眼里明明灭灭的烛火光芒,还有泛红的眼角和僵硬的表情,这些都昭显着他狰狞的灵魂。或许它们往常都藏在他温雅的皮囊之下,可是今夜的烛火却把她的狰狞尽数逼了出来。

沟壑纵横的灵魂,如同血肉分离的酷刑下的皮肉。

碧城冷眼看着他,却发现他眼底的浓郁阴涩渐渐蜕变成了一枚小小的火苗。晚风拂来,房中的烛光闪了闪,他眼里的火苗却像是击溃了,他泄气一般闭上了眼睛,冰凉的唇随着低垂的眼睫一起覆上了碧城的。

唇齿相接。

滑腻的触感带来的是一阵深入骨髓的感知。

谢则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沉浸,如同刺猬卸下了所有的尖刺。辗转旖旎,心跳如雷。

他的手原本钳制着碧城的手腕,却在不知不觉间松懈了下来,拨开她凌乱的发抚摸她脸上的疤痕。

碧城握紧了拳头,悄悄变换了一丝姿势拔下头上的发簪,对着他的脊背狠狠刺下!

一阵细微的裂帛之声响起,她的手上几乎是立刻传来温热黏腻的感觉。

可是谢则容却只是稍稍睁了睁眼,他惩罚似的掀开了原本隔阂在两个人之间的锦被,将碧城整个人都揽到了怀中,唇齿间柔腻黏糊似乎连带着他的身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凌乱的呼吸随着他的指尖一并挑开了她脖颈后的一缕发丝。

碧城狠狠拽紧了发簪又刺入一分,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在原本就不大的空间。

可惜谢则容却像是毫无知觉。或者……根本不在乎。

碧城无计可施又挣脱不开,心思倒沉静下来。小小一根发簪的确不足以要人性命……她用力咬下他的嘴唇,趁着他吃痛却忽略继续的空挡狠狠拔出了簪子,对准他的耳侧喉咙用力刺下!

最后一刻,谢则容终于松开了她,握住了那根簪子。

碧城尝到了口中浓重的血腥味,却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她冷眼看着呼吸还凌乱着的谢则容,一字一句告诉他:

“你让我恶心,谢则容。”

谢则容的眼里还有些迷乱,他看着手里的簪子,还有她手上的血,听完她的话后他忽的露出一抹惨笑。

“没关系……”他忽的抱住了她,不顾她反抗在她耳畔咬牙低喃,“没有关系……孤,不在乎。”

那是那一夜他离开紫阙宫去包扎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谢则容走后,碧城盯着床上一片鲜血狼藉,忽然很想见尹陵。

非常想。

*

夜色暗沉,碧城换了一身衣裳趁着夜色去了乐府。其实在来到乐府之前她并不寄希望能够见到尹陵,清晨时她托尹陵去寻找当年太上皇所出的公主燕喜所留下的卷宗资料,朝凤乐府卷宗必须得皇族下了文书首肯加之乐官亲临才能开启,所以此时此刻他很有可能是在朝凤乐府而非宫中乐府。可是,除了尹陵恐怕也只有乐府才能平息她的心绪。所以她来了。

乐府中已经没有往日之辉煌,只有寥寥数个司舞在舞殿之中练舞,见着她来,那几人疑惑对望,直到宫人厉声呵斥才慌忙跪地行礼——片刻后,步姨匆匆忙忙而来,对着她规规矩矩叩首道:“皇后安康。”

“尹大人可在?”

步姨道:“尹大人外出未归。”

果然。

碧城有些失望,踟蹰片刻道:“司舞越歆现在如何?沈七如何?”

步姨稍稍诧异,答道:“那日祭祀沈公子中了毒,不过并无大碍,这几日他受大神官所托在照料越歆。可越歆她就……”

“她如何?”

“她现在还昏迷不醒,御医诊治了许多天仍不见起色。”

昏迷不醒?

碧城稍稍皱了眉头。理论上所谓祭祀便是把两个人的灵魂换过来,她现在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而越歆昏迷不醒……是不是证明其实小越自己的灵魂早就……

“带我去看看吧。”

“是。”

很快地,碧城便到了越歆的房中。房门是虚掩的,步姨只送到门口便被她打发走了,她自己一人轻轻推开了房门,却惊讶地发现房中并不是只有侍奉的宫婢,居然还有……沈七?

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越歆躺在床上没有半点声息。

在距离床榻几步开外的桌上放着一张琴,沈七坐在桌边,一手支着脑袋,似是百无聊赖地在照“看”越歆。

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照“看”。

烛光明灭中,碧城站在门口看着沈七,沈七看着越歆,越歆静静躺在床上,氛围诡异地安静着。

“结果,你还是没能跑掉。”忽的,沈七特有的少年音响了起来。

他说:“真是蠢得可以。”

碧城:“……”

碧城在门口静静站立了会儿,低眉笑了。如今这局面,看来他们还算安定,起码没有人对越歆这个“使用过”的司舞还有兴趣,沈七也还好好活着。有朝一日要是越歆可以醒来,想必也可以好好地活着的。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么?

她其实并没有必要见沈七。

可是未来两日宫中变故不知道会走向什么方向,她若不见沈七,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她正踟蹰,却听见沈七凌厉的声音:“谁在那儿!”

碧城一时不备,与沈七锐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一室静默。

沈七的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事已至此,碧城也不再多遮掩,大大方方进了屋,朝沈七露了个笑。

“你……”沈七愣愣看着,瞠目结舌。

碧城绕过他来到越歆床前,伸手触了触她的脸颊,俯□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被褥。她的发丝落在她的脸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聚在一起成了一幅很微妙的画卷,诡异而又静谧。

沈七安静地看着,脸上的惊骇一点点收敛起来,到最后凝固成了一脸凝重。

“大胆!还不叩见皇后——”在屋外,有宫人已经暴躁出了声。

沈七眯起眼睛却没听令,只是听到皇后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闪了闪。

碧城抬手屏退了门外的侍从,朝沈七笑了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本宫……利用了她。”

“你是皇后?”沈七皱眉。

“是。”

“不是……越歆?”

碧城摇摇头道:“不是。”

“只是……长得一样?”

“是。”

沈七凉飕飕看着碧城不说话了。碧城却可以清晰地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丝排斥。也难怪,在他眼里那一场祭祀恐怕就是活人生祭,她的性命是用越歆长眠换来的……不过他如果是这样想,也好。

“本宫会好好安顿她。”她轻道,“沈七,本宫有一事相求。”

“什么?”

“越歆与本宫讲过,你是个可靠之人。若是她醒来,本宫希望你能帮她离开宫闱,走得越远越好。”

沈七脸色微变,遥遥看着床上沉睡之人。

良久,他点了点头。

越歆微笑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沈七与越歆,总算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头。沈七出身神官府,除非燕晗彻底崩塌连神官府都不再,否则他足够庇护一个小小的司舞了。

这样一来,越歆已经安顿好,剩下的便是等尹陵。

碧城实在有些困了,强行撑着朝外走,却不想没走几步,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红影急急靠近了。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这并不是幻觉,尹陵竟然那么快回来了?!

“先……”她慌忙改口,“尹大人!”

尹陵有些气喘,白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焦急之色,显然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他站在原地喘了一会儿气,忽的眯起眼笑了起来。

“微臣……”他低道,“微臣来得不算晚吧?”

碧城一愣,忽的跟着笑了。

他倒是完全活过来了。

“不晚。”她轻轻道,“尹陵,本宫……我等了你好久了。”

尹陵神色一变,狼狈地低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泪流更新!努力调时差ing,以后争取不在半夜更新了!

正文 第65章 皇权所向(中)

本宫等你很久了。

直到尹陵神情狼狈地低了头;碧城终于发现这句话歧义貌似有点儿……过了,顿时有些尴尬地干咳了几声道;“本宫的意思是……”

“没关系。”尹陵道;“微臣……知道皇后在等微臣带来燕喜公主的消息。”

“……嗯。”

尹陵眉眼弯弯,“跟微臣来。”

碧城实在是有些困了,只是尹陵却好像十分兴奋。她走在他的身旁;看到微风吹起他轻薄的衣衫;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在过去这三年时光里,他是她的先生,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人,可是现在她走在他身旁却其实是个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

乐府人多口杂,的确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碧城跟着尹陵在宫中穿梭,原本以为他会带着她去紫阙宫或者是别的地方,却不想他的目的地居然是……祭塔?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碧城神情僵硬地坐在了祭塔边沿,而就在他身边与她并排坐着的是把她带到祭塔上的来的罪魁祸首。这厮方才在祭塔下闪着亮晶晶的眼神问了句“怕不怕高”,她只是来得及摇了摇头,却忽的被他揽住了腰纵身带上了祭塔!

月色如霜,凉风怡人。

月下的尹陵坐在祭塔的边沿上,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像是一只眯眼的猫头鹰。

“如此,微臣终于放心了,好担心隔墙有耳。”乐府第一执事尹陵似乎受了大惊吓,拍拍胸口。

……太假了。

碧城忍无可忍别开视线不想去看他这讨打的模样,却在扭头的一瞬间听见了身后一阵压抑地极低的轻笑声。这样的情景倒让她想起了不久之前的夜晚,她也曾经被尹陵带上祭塔之上。只不过那一夜尹陵喝醉了,醉得难得地一本正经。现在的尹陵没有醉,却也坐在她身旁不说话,微妙的氛围有些焦灼起来,连凉风也吹散不开。

“查得如何?”

尹陵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经下神色低声道:“微臣查阅了承德仁宗皇帝时期的乐府卷宗,果然如皇后所料,确有关于燕喜公主之记载。传闻燕喜公主年幼时拜入我乐府门下,师承尹槐,若是论辈分,我该称一声师姐。”

“后来呢?”

“卷宗记载承德十二年,公主自宫选脱颖而出,入宫为司舞……而后几经波折终于回归皇族,而后遭逢宫变承德仁宗驾鹤,肃清谋乱之后先帝以兄长之身份继位,燕喜公主无意留在宫中拜别仁宗,出宫去了……”

碧城静静听着,颔首道:“我查过宫中史集,史官记载承德十二年后燕喜公主自请出宫,三年后病殁,葬于皇陵。”

尹陵轻道:“可朝凤乐府卷宗并无记载这一笔。”

“那么,她还有可能活着?”

尹陵摇了摇头道:“这个微臣也没有确切定论。不过我参阅卷宗时发现家师尹槐出任乐官的年份也是承德十二年。”

“也就是说,上上任乐官是同一年辞官归田的?是与燕喜公主一起?”

“微臣也只是猜测。”

碧城皱眉沉默。

今夜是满月。

月下的宫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碧城身上又有些疼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尹陵,确定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才放心地取了小瓷瓶,倒了一粒药在手心,却不想还没吞下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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