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很怀疑地盯着吕不韦,他的确不是很信任吕不韦,但羽翼未丰的自己又有什么办法脱离他?
“政儿,你也该和仲父道个歉,你是晚辈,怎么能这样说他,快去。”赵姬劝慰赵政。
赵政眉眼一开,露出小孩子的笑容:“是,政儿不该这样说仲父,在这里向仲父赔不是,请仲父宽宏大量原谅政儿。”说罢他深深鞠了一躬,吕不韦旋即也作无事人,心又为赢异人的病情担心,赵姬此时给出一策:“要不向那刘老爷要个医生过来,他家开药铺,坐堂的医生很多,里面肯定有能治这病的,不管如何,让他们先试试,如何?”
“夫人这个提议很好,欸,如果那个怀东庆还在,估计他有办法治好异人,可惜怀先生现在在秦国咸阳,专心为政儿的爷爷看病,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那就再求刘兄一回,看他有没有好的医生,能尽快治好异人的病,我去去就回,你们母子二人照顾好异人。”
吕不韦牵马车门去,邯郸城在雪天颇为萧条,民户都闭门不出,他心急火燎一路策马赶到刘府,刘老爷和其子刘琮恰好都在府内,吕不韦说明来意,刘老爷爽快地答应下来,刘琮便亲自点了几名医生随吕不韦去质子府,而自己也带着怀清一道去看望质子赢异人。
几位医生 为赢异人诊脉,开出的药方与赢异人已用过的药方无异,吕不韦看过之后连连叹气,刘琮看出吕不韦的烦恼,温声道:“吕伯父,这方子都是一样,不如先用两日再看效果,毕竟药效发挥需要一些时间。”
“刘公子不知,我们在赵国待不了几日,我是真的希望异人的病情速速稳定下来,这关乎生死的时刻,容不得等待啊。”
吕不韦猜到刘兄早就和刘琮说过自己的计划,所以在这里说出来也无碍,刘琮会意道:“是容不得等待,可眼下这般情况,也急不得呀,我府里养了几名门客都是药中高手,要不再为您请他们来一趟,兴许有救急的办法……”
吕不韦正要开口,就听一直在旁看热闹的怀清怯生生道:“我爹曾教过我一个法子,很简单,可不可以试一试?”
众人都转头看着这个小姑娘,吕不韦对小孩子的话有些疑虑,刘琮却很感兴趣:“阿清姑娘果真记忆力奇好,此时无他法,试试阿清姑娘的法子也是个选择。”
赵姬道:“可她还是个孩子,孩子的话可信么,万一害了异人怎么办?”
吕不韦道:“是啊,刘公子,虽然这小孩的父亲是怀东庆大医生,但是她毕竟是个小孩子,我们很是怀疑呀。”
“先听听看阿清要说什么,再下论断也不晚,是吧,阿清姑娘。”刘琮的脸转向阿清,阿清忽然紧张起来,支支吾吾地说:“猪心二个,切开,入大朱砂二两灯心三两在内,用麻扎,石器煮一伏时,取砂为末,以茯神末二两,酒打薄糊丸梧子大。每服九丸至十五丸至二十五丸,麦门冬汤下。最好的是用乳香人参汤服用。”
“按照这个方式去抓药,且试试看吧。”吕不韦对赵姬道。
姜还是老的辣
刘琮告别吕不韦时问道:“请问吕伯父准备何时出城?”
吕不韦道:“若我这兄弟的病情稳定,明日傍晚就准备出城。”
“那是甚好,我也明晚会出城去,年前想去一趟楚国,听传闻说那处出了一口极好的丹砂井,若是真,小侄想收购回来。”
吕不韦听罢沉思,不等他回话,刘琮已步出质子府,此时天色微暗,雪花已停止飞舞,刘公子一行人踩着厚厚的雪离开了。
一名家丁在前打着风灯引路,刘琮一身紫衣在中,怀清穿着带毛的小棉袄紧紧跟在刘琮身后,怀清问刘公子:“公子不是说过几天再去楚国么,为什么改变时间了,明天晚上就走的话我的东西都没有收拾好欸……”
“呵呵,因为路途上有人一道走更有趣呀,明晚吕伯父他们也会出城,咱们同他一道不是更好玩?你今天把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楚国较这里暖和,但是湿气极大,带好防风的衣物,哦,叫你那个哥哥给你找几件防风隔湿的衣物好了,你才这么小,自己也不知道应该穿什么吧。”
怀清歪着小脑袋思考了好一会,不知不觉已到了刘府门口,刘琮对在门口等候的管家独孤克轻声道:“明晚我们就出城,带五个府里的老手,三个新招的好手在城外候命,那三个人要口风紧,不得向外透露我们的姓名,切记。”
“公子,事情都办妥,那五个人都是暗中雇佣,并不知我们的身份。”独孤克说。
“此去凶险,只能成不能败,成了,咱们刘家日后必定更加显耀,败了,准备好毒药,五个都不留活口。”刘琮带着温柔的笑意说道。
怀清没太听懂“不留活口”是什么意思,正在自个思考,就看独孤克凑近刘琮的耳朵说了句什么,刘琮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那五人的家室各送去三百金,权作慰藉。”
独孤克从刘琮那处离开,就去了刘老爷的居室,里屋那个人用苍老的声音说:“是么,这是琮儿自己的主意?他长大了,比我更有手段了。”
独孤克说:“公子的想法是极好,可……小的怕事情败露,平原君怪到我们刘家头上,就不好了,到时候肯定是死罪呀。”
“明天的事情给那五个人交代得如何?”
“都交代好了,这个请老爷放心。”
“那就好,我一点都不担心,吕不韦这次同我做的买卖,我们肯定赚了,不过还差一步,没了这一步,琮儿的计划就不能说是成功了,独孤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明日琮儿离开后你去一趟平原君那里,我们要卖平原君一个人情,迫他交出赵国药材业剩余的市场份额,而我们也不能让吕不韦死了,吕不韦手上掌握着我们刘氏商号通往秦国,这个即将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的通商令牌,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独孤克明白老爷的意思,退出了房间。
质子府内,赵姬已收拾好紧要的衣物,吕不韦对自己的侍卫 交代了明日的事情确保万无一失,赵政则守着父亲,睡着在他身侧。
“先生……”赵姬轻声呼唤吕不韦,吕不韦步入室内,看见政儿熟睡,轻车熟路地将他抱起,送回赵政的房间。
“明天你们躲入运砂车内,我护送你们出城,带了十个侍卫,到时候不知会有何变故,想想怀东庆那个女儿的方子还真是神了,吃下去果真立马见效,只求异人明日吃了药如现在一样不要发病,误了好事。”
“先生,你可知奴婢最信任你,你是我的恩人,政儿也要靠你入主咸阳皇宫,我早就对先生以身相许,我的魂都是你的了。十多年前,不是先生的救命之恩,恐怕奴婢就要死在那妓馆,现在生死攸关,奴婢怕没有机会再说这些话,今日全都说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赵姬的脸在灯火下摇曳,美艳飘渺,宛如妖媚精怪。
“欸,你都是质子夫人,以后便是一国之母,怎么可以称自己是奴婢,教外人听到,我吕不韦是要掉脑袋的。”
赵姬亲昵地附在吕不韦身上,娇嗔:“我们母子都要靠你,我做你的奴婢也心甘情愿,这个不成器的赢异人,迟早是病死的,想想都靠不住,还望先生你日后不要拒绝奴婢才是……”
吕不韦有点招架不住这风情万种的赵姬,双手抚上她的香肩,赵姬双眼迷离,将唇凑上:“先生今日早些休息吧,累了这么些天,心疼死我了。”
二人去隔壁的房间,熄灭了灯火。
那天是说好的逃离的日子,就像他们在赵国相遇时,仿佛事先计划的一样完美周全,又是天降流星那样猝不及防,吕不韦的命运因为赢异人而转入仕途,赵姬因为吕不韦而从最低贱的妓女变成一国之母。赢异人呢?赢异人本就命不该绝,他将实现自己最强烈的梦再死去,那个梦是什么?他的梦是再回秦国。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夜幕降临。
灰暗的邯郸城楼矗立在前,玄袍人坐在马上,肃眉,他的佩剑在手,手心微湿。
守城的小兵王三认得吕不韦,吕不韦是平原君的大红人,做过平原君的门客,也救过秦国质子赢异人,吕不韦是个商人,无商不奸,为了赵国和秦国的生意两边都要做好人,但吕不韦是个厉害的商人,无人能像他一样游走于朝野和市井之中而得保自身。
王三上前给吕不韦请安:“吕先生今日怎么这么晚出城,近酉时,您再晚点,我们就要关城门了。”
“欸,是晚了点,要不是平原君要我连夜运这批货去支援边疆,我吕不韦也懒得走了,年纪大身子骨不结实了,怎么能和你们这些后生比呢。”吕不韦爽朗地大声道。
“哟,看您的样子是比我们更年轻,这红光满面的,您这后边运的是什么货呀?”
第一卷终章 告密者(1)
王三带着几个守城的小兵上前打量那几车货物,吕不韦的侍卫紧紧把手住车辆,不给王三看。
吕不韦下马,递上平原君的进出令牌,笑道:“小兄弟不要为难我们这些跑江湖的了,谁不辛苦呢,看我现在混得连个老婆都娶不上,还不如你们回家有热炕头热被窝,还有软乎乎的女人抱着舒服,哈哈,来,请看这是平原君的令牌,兄弟们不放心就看仔细了,别说我吕不韦拿假的令牌骗你们咯!”
王三看吕不韦的货物把守得如此严实,心中有些异样,再举火把将那令牌看仔细,确是平原君的令牌无疑,王三复而回到车辆旁左右看,道:“打开盖子,搜查。”
几名士兵上前打开车盖,吕不韦的侍卫挡在前面,双方都拔出刀,气氛很紧张,王三问吕不韦:“吕先生的货还不许我们检查了,难不成吕先生是带了什么违禁物品出城,平原君前几日特意嘱咐过我们这些人,不许放质子出城,吕先生今日难道就带了质子出城么?”
“哪里敢,平原君最信任我吕不韦,我十个脑袋也不敢干这种事,再说我一个做生意的下贱人,犯不上和平原君较劲呀,我这里面可都是丹砂,打开见潮了,可就坏了,运到边防去,非但救不了人,还害人了,所以我这侍卫十分紧张,没我的吩咐是不准打开的,请官爷体谅我们做生意的不容易,不要为难我们。”
吕不韦掏出一包金子偷偷塞给王三,面上笑意满满,王三挑挑眉,将那金子装入怀中,对其他几个士兵道:“平原君的门客,进出这邯郸城也不是一两次,没什么不放心的,快快,让他们出去!”
吕不韦谢过几位官爷,跃上马,急急就带着一行人出城去。
王三越想越觉得异常,因为今天吕不韦出城除了平原君的令牌,并未看见官文,而且吕不韦的神情紧张,搞不好就私藏了违禁物品出城,他坐立不安,却不敢向上禀报。
近酉时,刘琮也带着阿清从刘府出发,管家独孤克送走刘琮之后,便骑马奔向平原君的府邸。
大堂上,独孤克对平原君说:“在下得知一个消息,想大人应该会感兴趣,我家老爷就让小人快马加鞭来禀报大人。”
平原君身着上好丝绸缎带,漫不经心地品茶问道:“说罢,我听着呢。”
“小人得知,今日酉时,吕不韦已携带秦国质子一家逃出邯郸城,正奔向秦国,若不及时追回,以后赵国恐怕没有和秦国谈判的筹码了,请大人决断。”
平原君的茶杯一撒,他浑身抖了一下,问:“你确定吕不韦带走了赢异人?”
“小人确定,质子一家已逃出邯郸城,大人可以派人去质子府查看,若有虚假,请大人治罪。”
平原君大怒:“好个吕不韦,枉我这么信任你,来人,来人,去质子府!”
他们赶到质子府,里面已人去楼空,平原君气得浑身颤抖,一跺脚:“这守卫都死了吗,人呢,人呢,质子都跑了,守卫哪里去了?”
有人来报:“报告大人,守卫很可能被吕不韦买通,一起出逃了。”
平原君一挥手:“都给我上马去追吕不韦,今天不追回这个叛徒,拿你们治罪!”
一行人立刻奔向城门。
吕不韦到了郊外,见四下无人,将藏在运砂车内的赵姬母子和赢异人放出来,赵姬带着病中的赢异人坐上马车,赵政则随仲父骑马,他们丢下一车车的丹砂轻装出行,身后不远处已传来马蹄声,吕不韦道不好,急忙重新出发。
平原君派出的士兵已在身后紧紧跟随,慌乱中吕不韦走入一条林中死路,平原君的人道:“吕不韦速速投降,不然让你好死!”
吕不韦疑虑自己本已成功出城,是谁泄密了?他怀疑到刘兄那处,但是刘兄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况且二人认识数十年,早已兄弟相称……吕不韦眼下不敢再想是谁泄密,他只能拔刀对阵,而五个侍卫带着赵姬母子和赢异人先走,平原君的士兵见状也追过去,吕不韦立刻阻挡他们的去路,奋力厮杀。
赵政看仲父独自留在身后也停下马,有侍卫劝道:“请公子随我们先走,后面太危险了!”
“不行,我要陪仲父,他一个人会死的!”
侍卫继续劝:“先生武艺过人,只想保全公子,请公子先走,我们会陪在您身边!”
赵姬大声对赵政说:“政儿你等什么,快走啊,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赵政回身看仲父孤身奋战的身影,心中涌出很多不舍,吕不韦回身一瞥赵政还在不远处看自己,吕不韦对他说:“政儿快带你娘走,不要管我,我稍后追上来!”
平原君的士兵逐渐都聚拢在这里,人越来越多,吕不韦和五个侍卫渐渐寡不敌众,有人替赵政狠狠给了马一鞭子,赵政的马飞奔起来,带着赵姬的马车也奋力奔跑,赵政在马背上大喊:“仲父仲父,我还不想你死!”
吕不韦杀死一个士兵,听见赵政的呼喊,他一出神,自己的肩膀被人砍上一刀,鲜血横流,侍卫劝道:“走吧先生,我们打不过的,快走啊先生!”
剩下三个侍卫扶先生上马,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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