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然后将白色的被单盖住了姥爷的身体和脸。走了,姥爷真的走了。
第 60 章
叶航刚从大院儿开车回到家,简单冲了个澡便拿起手机给童筝例行电话,中午那丫头发了个信息过来说明天回B城,也没来得及细问。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叶航挂了又重拨过去,回应的依旧只有王菲那独特的嗓音。叶航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在准备挂掉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喂。”
“哭了?发生什么事儿了?”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声音,“说话。”叶航有些担心起来,难道姥爷病情又加重了?还是…?叶航不敢多想。
握紧手机,童妈妈在一旁小声问是不是小叶打来的,童筝也不说话,童妈妈倒是有些急,想抢过手机来接,童筝像个木偶任由妈妈把手机夺去。“喂,小叶吗?我是阿姨。”
听到童妈妈的声音叶航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问了声好。“小叶啊,童童他姥爷刚刚过世了,她心情不大好,有什么事儿阿姨给你转告,这丫头这会儿跟傻了似的,谁说话都听不进。”
猜是一回事,真正发生了又是另一回事。叶航也有些意外,“昨天她还打电话说姥爷挺好的,不是都转普通病房去了吗?怎么会…阿姨你也别太难过了,明儿一早我就坐飞机过去,姥姥还好吗?”
“姥姥挺好的,放心吧。工作忙就不要过来了,那丫头没事儿,我会看着。”童妈妈心情也很低落,听叶航这么说不是不欣慰的,这小伙子她不会看错。
“阿姨您说哪儿去了,这是我应该的,姥爷走得这么突然我也很难过。”
第二天一早叶航就从北京飞到潍坊,童妈妈说让二舅去接,叶航没让,家里那么多事要照应,他打的过去就好,童妈妈也没再坚持。姥爷的遗体已经被运到殡仪馆,叶航下了飞机就直奔殡仪馆。出租车司机一脸青色,一大早接到第一单生意竟是跑殡仪馆,真晦气。
到了殡仪馆便老远看见站在童妈妈身边的童筝,一身素净的黑色连衣裙,简单扎起的马尾垂在肩头,眼睛又红又肿。叶航先去姥爷遗体前鞠躬,再走到童筝身边。跟姥姥阿姨打了声招呼,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也不多,大多是些亲朋好友和街坊邻居。
等所有人都鞠完躬,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便过来要将姥爷的遗体推进去火化。叶航能感觉到身边人隐忍的颤动,目光的余角看到她手握紧成拳,指甲都深陷进去,叶航怕她伤到自己,一把抓住她的拳头,低声在她耳边说,“松开。”握紧的拳头终于慢慢松开,叶航紧紧握住。
姥爷的骨灰没有送到市郊的公墓,而是送回了乡下,那个姥爷出生的小村子。姥爷的祖辈们和已经过世的家族亲人都葬于此,二舅让人在老太爷也就是姥爷的父亲墓边上竖了一块新的墓碑。大部分农村还有烧纸钱祭亡灵的习俗,当火堆燃起,烟雾腾腾,让人有恍如隔世的感觉。看着已经烧完却还在冒烟的纸灰,童筝在心里默默念着,姥爷,安息吧,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童爸爸昨晚连夜从B城赶过来,飞到青岛又从青岛坐车赶到潍坊,忙着帮忙处理丧事都未曾合眼。童妈妈担心童爸爸身体吃不消,等葬礼结束便先陪着童爸爸回了市区休息。童筝留下陪姥姥,叶航帮着二舅处理剩下的事,两人从见面都没说上一句话。
等丧事办完,童筝跟着爸妈回了B城,叶航自己回了北京。走之前叶航约童妈妈去北京玩儿,童妈妈欣然答应。童爸爸从童妈妈那大致了解了两人的情况,但并不像童妈妈那样乐见其成。童妈妈觉得他这是在嫉妒,人说父亲是女儿前世的情人,难怪大多数丈人都不待见新女婿,可不,好不容易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一下子就变成人家的人了,你不再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了。
整理好心情,童筝回到公司。她知道请的假早就过了时限,也没有跟张经理招呼声,这次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小童啊,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前天就应该来上班了不是?这两天没来也没有打电话告诉我一声,你说,你是不是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果然,一回公司便被召到办公室,张经理臭着脸,五只又肥又短的手指不停敲打着桌面。
“对不起,我知道没给公司招呼一声就私自不来上班是我不对,但是我家里发生了点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连打电话都时间,难道比死了人还忙?”
“我外公去世了。”童筝两手握成拳,缓缓说道。
张经理悠然地喝着茶,显然没料到他随口诌的居然是真的,“咳咳咳…”刚喝下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将茶水咽了下去,坐直身子,又恢复镇定的表情,“既然是亲人过世了,那也是情有可原。但我不能认同你不跟公司报备就私自决定不来上班,一通电话花不了多少时间,你虽然刚来我们部门时间不长,但我相信我的为人你还是了解的,我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上司吗?无故旷工的行为是极其恶劣的,在同事之间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公司决定扣除你这个季度的所有奖金。小童啊,别怪张经理,我也是秉公执事,不然对大家不好交代,你能理解吧?”
“恩,本来就是我不对,给大家造成困扰了。”
“能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好了,没事儿你就出去吧。哦,对了,朝晖的案子你就不用跟了,我已经交给徐晓燕负责了,有什么落下的你补充一下,配合一下她的工作,同事嘛,多多帮忙,都是为了公司利益着想,你也别太放心上了。”张经理掏出份文件边低头翻阅边说,假装看不到童筝的愤怒。
童筝很生气,朝晖的案子她已经跟了很久了,所有事情都已经接近尾声,她走之前已经将所以需要注意的细节交代给了助理小姜,就算她不在,小姜也完全可以搞定。现在被人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这个人还是跟她不对盘的徐晓燕,童筝更是火。“张经理,这是什么意思?朝晖的案子已经接近尾声,我不认为我旷工的这两天会对案子有什么影响,而且我已经交代过小姜,那些小细节她完全可以处理。你现在一句话就把我的心血拱手让人,我不能接受,麻烦你解释一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咳,小童啊,别这么大火气,这也是上面研究决定的。年轻人,路还长着呢,何必在意这一点点小事情。”典型的官方答案,滑头得要死。
童筝一般能不计较的都不计较,但被惹急了也不是吃素的,这次她没打算就此罢休,“上面?哪个上面?我去找。”童筝知道这事儿根本就是他一手操控的,谁负责这个案子根本不需要所谓的上面讨论,完全都是由他这个部门经理全权负责的。
张经理见她不买账也开始耍起无赖,“反正这件事情已经决定了,没什么好说的了,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出去吧。”说完继续低下头假装翻阅文件,不再搭理童筝。
童筝瞪着他的地中海,怒不可遏,摔了门出去。整个办公室被她的摔门声震得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哟,这是朝谁发小姐脾气呢?别忘了这可是公司,不是你们家。我们可没受你脸色的义务,哦,对了,也难怪,辛苦了那么久的案子现在却落到我手里,成果都变成了我的,心里很不好受吧?不过我可要好好谢谢你,喏,这包咖啡送你了,就当略表心意吧。”徐晓燕得意地把一包速溶咖啡往童筝桌上一丢,踩着她的七寸细高跟一摇一摆地走了。童筝盯着那包咖啡,只觉极度讽刺,这算什么?
其他人也只是递来了同情的眼神,便各自恢复工作。打开电脑,小秘书提示有新邮件,童筝打开一看是助理小姜发来的。“老大对不起,张经理现在把我暂时派给徐晓燕,配合她负责朝晖的案子。老大别难过了,那老秃驴只是借题发挥,公司里最近都纷纷说徐晓燕跟那老秃驴有一腿,你只是第一个牺牲品,只能认栽了。不过老大放心,无论如何,我的心都是向着你的。加油,Fighting!”童筝看完了然,回复了两个字“谢谢。”童筝居然觉得一切没意思极了,删除了收件箱所有重要和不重要的邮件,打开word准备打辞职报告。
把报告打印出来装进信封,童筝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不解的目光,平时比较照顾童筝的王姐连忙跑来问她干什么。童筝只是说累了,想休息一阵子,放松下心情。王姐问是不是因为徐晓燕抢了朝晖的案子,要不要干脆她陪她一起找公司高层反映,童筝摇摇头不说话。王姐在旁边一直喋喋不休,劝童筝留下,不要这么冲动,虽然她学历高,但要找一份像现在这样的好工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童筝已经作了决定,收拾好东西便把辞职报告送到张经理的办公室。也没敲门就直接开了门进去,正两脚搁在办公桌上直晃悠的张经理显然有些措手不及,急急忙忙地放下腿,正起身先发制人,“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童筝也不搭话,把辞职报告朝他桌上一扔就转身准备出去,张经理一看信封上的三个字脸色一沉,“小童啊,你这什么意思?不就一个案子而已,用得着辞职吗?我希望你还是再仔细考虑考虑,毕竟现在就业压力很大,就算名牌学校毕业的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份这么好的工作。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错,但也不能这么任性,工作不是其他,不可能事事顺心的,怎么能碰到一点儿小事就动不动要辞职?你这毛病就算去了其他公司也是不可取的知道吗?”
“恩,你说的都对,我这毛病确实要改,不过需要时间,至少现在,我没办法接受在一个私生活混乱,公私不分的上司的手下工作,这完全影响了我心情,我也没办法全心全意地为公司服务,所以我觉得还是辞职比较好,无论对公司还是对我个人而言。”
张经理一听恼羞成怒,把辞职信朝桌上狠狠一摔,“你说什么?我跟你讲,你要再胡说八道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何必呢?我有没有诽谤张经理心里还不清楚吗?你放心,朝晖这件事我不会越级汇报,相信只要我愿意,公司会对这件事进行调查的。不过我对你的事没有任何兴趣,以后我们也不会有任何交集,所以,我辞职,不正好乘了张经理你的心意吗?何苦说了那么多挽留我呢?我也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习惯和义务。”童筝看着他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觉得人生有时候真的很讽刺,像一出滑稽剧。
小姜帮忙把东西送到了停车场,一脸的委屈不舍,“老大,你要是找到了新工作,能不能麻烦问下可不可以让我也去,我还给你当助理。”
这来自农村的小姑娘傻得朴实,童筝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于是也半开玩笑地说,“恩,要是找着了我就帮你问问,不过万一我也是给人家去当助理呢?”
“那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啊,现在就业困难,想找个工作养家糊口不容易啊。”
小姜一脸不屑,“骗人,要真是那样你就不会辞职了,唉,要是我也有个有钱的爸爸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不用上班了。呃,老大,我不是在说你…”
“好了,我知道,你赶紧上去吧,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忙的话打我电话就好,号码不换。”
“老大你真好,你这样我都想哭了。”
童筝坐进车里,放下车窗朝小姜摆摆手,“哭什么哭,没出息,我走了,你上去吧。”小姜点点头,看着火红的奥迪绝尘而去。
第 61 章
回到家倒头睡了一觉,最近实在太不顺心了,身体累心也累。给江南拨了通电话,“喂,江老师,我失业了。”
“什么?为什么?”江南个巫婆在电话那头咋呼起来。
童筝把自己朝懒骨头里一扔,“不想干了呗,我现在可真的是无业游民了,江老师你不打算意思意思请我搓一顿安慰一下我这个正式加入失业军团的可怜小女子吗?”
“你给老娘滚远点,老娘现在一个月实习的工资还不够你买半个包,你装个毛穷?再说不是还有你男人吗?他巴不得你天天呆在家里让他供着。你说你个富婆好意思让我个小实习老师请客?你说得过去吗?”
刺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童筝习惯性把手机拿得老远,等那边咋呼完再放到耳边,“你就抠死吧你,每次我说一句你就喷我十句,算了,姐请你吃饭,赏光吗?就当陪我这个惆怅的无业游民解解闷。”
江南跟个狡猾的老狐狸笑得花枝乱颤,“嗯哼,等等啊,我看看我的行程安排。不过看在你跟着姐混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再重要的事也得推了,虽然我们俩没杀过鸡头拜过关公,但好歹也是有革命感情的。于情于理今晚我都得抽空给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你少恶了,对了,我辞职的事我还谁都没说呢,你别跟个鸡婆似的到处嚷嚷,先让我耳根子清净两天。”童筝决定先好好享受两天无业的空窗期,要是童妈妈知道了又得打破沙锅问到底,结论就是没事找骂。叶航嘛,也得先瞒着,不然那家伙肯定杀到B城把她弄去北京。
江南一听又不痛快了,“童筝你他妈一天不找骂耳根子就痒得难受是伐?老娘怎么就鸡婆了?你倒是给我说说。”
童筝掏掏耳朵,“需要我提醒我妈跟叶航见面是拜谁所赐吗?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身边养了个小间谍,江南你可以啊,跟我玩潜伏呢?”
“那什么…什么间谍,什么潜伏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冤枉老娘,童筝你丫的要再废话一句我今晚就不陪你吃饭了。”典型的狗急跳墙,江南心里直犯嘀咕,阿姨怎么回事,明明答应不把她供出来的。
“行了,我也没打算跟你算账,什么时候下班啊?我开车去接你。”
“最后一节自习课我得看着,你再过一个小时来吧。”
“那行,正好我先洗个澡。等会见。”挂了电话刚起身准备拿衣服进浴室,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