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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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芝-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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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芝心里大喜。有了!我就这么“吹”他,借叹气来“吹”他,让他受了扰乱还不能言语,即便告老师也是说不明白的。很好,就这样!

  有时恼怒的小奇会回过头来那眼睛恶狠很地看看她,意思是:“你别再这么“叹气!” 这时的贝芝则装聋作哑,暗自快活。

  这还不算完。换了班主任后,一次她听霍小奇在前面同其他几个男生议论做棺材该用何种木料的问题。这可是在初中生中间很难得触及的一个话题,贝芝立马就听住了。但这个话题是和其他几个话题同时进行的,包括议论新班主任。结果贝芝的正有着“特异功能”的耳朵,听出来一个让新班主任死后使用桃木棺材的主张,并当即跑去向那新班主任报告了,说霍小奇在安排他的后事呢,主张他将来怎样怎样。新班主任刚教这个班不久,不了解霍小奇的实诚劲,居然就信以为真,还在当天的自己担任的语文课上“不记名”地批评了霍小奇。但实际的情况是,他一说有人建议他将来使用桃木棺材时,哄堂大笑的学生们没有一个人关心是谁出此“高招”,倒是觉得这“高招”来得希奇,很好玩,难道除了痛快的笑,还能有什么别的好追究的吗?

  霍小奇倒没笑,他感觉很冤枉,也很意外。但他想不出谁是告状的人。

  李玉谊的出现让贝芝开始由衷地想望大城市了。是的,她非常喜欢张洁萍老家的那种农家田园式的快活氛围,同时,也期盼着象自己一家从“下新村”搬到“上新村”一样,将来能进到更现代化的城市里去生活。李玉谊使她的后一个念头急遽膨胀起来,把前一种欢喜,似乎有点冲淡了。

  她现在总觉得比李玉谊“矮”一截。

  这是叫自卑吗?

  但将来自己在大城市生活多年以后,她想,她会超过李玉谊的——她会比李玉谊更漂亮,穿着会更考究,那些经她自己精心挑选而买得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看上去会更舒服。她偶尔想到这一层之后,马上会回过神来认真学习。因为她的观念里,以及老师、家长的论调里,学习和分数,是达成她这一梦想的唯一途径。

  她变得很好学了。看课外小说的习惯因此被搁浅了。进入初三以后,她连冲“后脑勺”叹气的心思都冷却下来了。

  她要对付那些习题集,她要考个好高中。

  可是一年下来,升高中考试的结果并不理想。因为贝芝的考前复习并不得法;因为在标准化命题的试卷上用1B的铅笔涂杠杠这件事,让贝芝感到很别扭,别扭里还搀杂着一种恐惧,让她总是不能有效的思考和分辨。她考得不是很好。

  在家等成绩的那段时间,她倒是轻松下来了,经常夜里到对门张洁萍床上过夜,俩人海阔天空的聊天,一直到张大顺夫妇摧她们睡觉才算完。要是张洁明不回爷爷家过夜,贝芝再掺和在张洁萍家里似乎有点不妥当,每逢这种时候,贝芝就尽量让洁萍到自己家。在她的小房间里,有几本洁萍也很喜欢的杂志。

  有时她们会一块唱唱流行歌。她们都喜欢邓立君,还一起借过兰蕙姐姐的邓立君磁带。

  一天她俩到兰蕙姐姐那里还磁带。兰蕙说:“这么好听的声音!歌词也没什么不对没什么不好啊。以前竟然有人说它不健康,不能听,真是莫名其妙。”

  回来的时候,正好洁萍的哥哥洁明也从张家庄回“上新村”。 贝芝问张洁明:“明明哥,你听过邓立君吗?”

  “邓立君是谁?不认识。”张洁明抱着足球,转头看着贝芝,“贝巍在家吧,你回家的话我就直接到学校操场了,你替我叫他下来,我们今天能凑齐二十个人嘞,叫他快点。”贝芝啼笑皆非,拉着洁萍往家而去。

  没想到回家后,发现哥哥在翻箱倒柜地找“邓立君”,说有个高中的同学托他给翻录一盘。贝芝说已经还了。接下来贝巍还是让妹妹带着,到兰蕙那里用她的日本“三洋”牌录音机翻录了一套上下两盘的《邓立君经典歌曲集》。

  贝芝和张洁萍凑到贝巍跟前问:“你那个要磁带的高中同学……”俩人一对视:“是女的吧?!”

  “废话。”

  等贝巍赶到子弟学校的操场,已经差不多是黄昏时分,那里的一群踢球的男孩子“战事”正酣,其中有几个人见他来后,齐声高呼,因为他们知道贝巍的球技是出色的,至少在他们这些人中间是翘楚。他的长处是充当中场核心人物去组织进攻。很多人说球场上的贝巍比日常当中要沉稳的多,也灵透得多。

  贝巍冲大家一扬手,稍微做了几个准备活动,就跑进场地了。

  此时的球场上还有宋工程师的儿子宋大山、祝希河的儿子祝勇、霍小奇、张洁明等。狗娃却是站在场边,看得正高兴,看来他很满足于做观众,对于参与踢球一事,压根没想。狗娃的大名叫王文,已经快十岁了,就要在张家庄小学上三年级。他那小学没有足球场,上体育可也不踢足球,所以洁明哥哥叫他上他总说自己不会。他是后到的,见洁明在场上,重点是在那里给洁明加油。

  洁明踢得不错,同贝巍好有一比,只是技术特长不一样。洁明虽然比贝巍矮一级,刚上完高二,但他只比贝巍小五六个月,身体高矮适中,奔跑速度很快,善于快速插上和大脚传球。他在踢球时候脸上总挂着笑,带球幌人是他标牌式拿手绝活。总之,面对多人防守,他也常能完成一次突破。

  霍小奇在场上跑来跑去的,触球、带球的机会却是不多,偶尔倒也传出过几个好球,是和宋大山的配合。大山是好射手,爆发力之大与他架在鼻梁上的高度近视镜有点不相称。霍小奇平常话不是很多,性格有点腼腆,唯独他对足球场上越位与否的判断很在行似的。象今天这样的比赛是没有专职裁判的,关于越位的争执一般都是霍小奇来一垂定音。一次对方有人越位,程度很微小,几乎是在摸棱两可之间,可霍小奇的一声高叫听上去很果断,大家也就没有任何异议。大家都承认这个瘦弱男孩眼睛尖,判断公道。

  祝勇与贝芝、张洁萍、霍小奇、宋大山等本是同班,都是刚刚初中毕业、参加完升高中或进技校的考试。祝勇是有名的调皮蛋,踢球时他也本性难改,宁肯把有的好球耽搁了,也要嘻嘻哈哈地弄个什么恶作剧,只是场上人多且贝巍在时,他才收敛一些。祝勇学习上不行的,为这没少挨祝希河的巴掌。可他也有老爸学不来的本事:同别人交换东西。比如,他与王文本来是不熟悉的,但他最近竟用几支豆沙冰棍从王文手里换来了几本比较稀见的小人书。

  贝芝和爸妈吃过晚饭后,哥哥才回来。贝巍看看妹妹;贝芝冲茶几下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磁带给你放那儿了。贝巍往自己房间收了磁带,就出来吃饭。饭桌上还有两个盘子,都用大碗扣着。菜盘旁边是一篮子馒头。贝巍伸手抓了馒头,翻开盖碗,发现是半条红醋鲤鱼和半盘肉炒土豆,都是素常爱特别吃的,高兴得不得了,当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时赵斯红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小米面稀饭:“儿子,这是你喜欢喝的小米粥,大顺他们家里自己种的,特香。芝子也好这一口,刚才喝了两碗了。”

  “先让他吃鱼。”坐在沙发上的贝新国说。

  “对了,先吃鱼。还热乎着吧?不用热了吧?哎,等你们都上大学的上大学,上高中的上高中,在我身边的日子就见少了,到时候就是我想做,还不知道你们吃得上吃不上呐。”

  “鱼做得不错。”贝新国很少夸奖妻子的,今天总算夸奖了一次,眼睛却看着儿子,“贝巍、贝芝,我可是占了你们的光啦。”

  “那不假。”赵斯红一旋身子坐在了另外一个沙发里。

  贝新国说:“就是不知道他俩考得怎么样。”

  新闻联播放完后,对门的张大顺带着女儿洁萍来聊天来了。

  张大顺要不是劳模,还不会住进这干部楼。一住进来,洁明和洁萍都有了自己的小卧室,大顺心里是很欣慰的。自己一个普通工人,老婆又不是船山农机厂的人,能得到这么好的居住条件,他还说什么呢?甚至有时他会对贝新国忏悔,说自己前几年不该动那下海经商的念头,那是对不起社会主义的。

  今天大顺是为了洁萍的升学问题来打听事的。他怕女儿即便将来上了高中也考不上大学,所以想来问问新国,上技校是不是比念高中更稳妥一些。他是担心女儿将来的饭碗。

  经大顺一说,新国才知道洁萍是技校、高中都考了;并且已经收到了某技校的车工班的录取通知书。新国当即表示,象洁萍这么出息的孩子应该念高中。赵斯红则直接指摘起大顺来:“洁萍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家,怎么可以去当工人!当工人没出息,还是得读大学,上了大学国家分配好工作的,那才叫做有前途。人往高处走不是?!做人就要做人上人,否则被人欺负的。”她是个心直口快的性格,似乎完全不知道大顺就是工人。

  大顺则认真地听着,甚至还充满了感激,不时歪头望望女儿。

  贝新国瞅了一眼妻子,很不屑地说:“你就是太要强!什么叫人上人?非得当上电影明星才是人上人是吧?”

  “我不跟你抬杠。你的那套思想,早就落伍了。”赵斯红起身倒了茶,“大顺,你坐,我找几个大姐下个通知,厅里来文件要组织女工技术比武,我们得加紧选人的。你坐,洁萍坐。”

  赵斯红出去后,贝新国又解释了一阵自己的主张,还说:“如果洁萍今年考不上高中,也别上技校,也别在家门口待业。再复读一年嘛,争取靠上一中。”大顺说:“那我们就听你的,要是孩子两头都过了分数线,就先顾着上高中。将来的事我也看不太明白,反正到时候再说吧。”

  不几天之内,贝芝升高中考试的成绩,以及贝巍高考的结果都到了。再加上赵斯红不再做那个贝新国所不喜欢她做的播音员工作了,贝家的气氛就有些不同寻常的愉悦和昂扬。

  贝巍被他所报的南方一所大学录取了,红色的通知书是“上新村”邮局的老邮递员亲自送上门来的。贝芝则被中谷县十六中录取了。虽然她报的一中没考上,但分数总还在全县高中录取的分数线之上,被划到了十六中算是有学上了,这也是贝家的一个喜讯。贝新国根据一两年来从子弟学校老师那里打听来的情况,对女儿成绩没敢报多少希望的,今天一旦有了这样的结果,他总也松了一口气,而且是颇为女儿高兴的。尽管贝芝本人,有点失落。

  这天晚上大顺又来贝家玩,在坐的还有祝希河。大顺说:“刚才听我们明小子说,贝巍考上了南方的一个名牌大学,真是得祝贺啊!”

  “不是名牌。不过学校听说挺大的。”贝巍表情很平静。

  赵斯红一脸自豪地说;“贝巍听了我的话,当初报的是行政管理专业,兴许一毕业就是正科级,比他爸爸强。到时候我就投我们贝巍去,不和这个死犟到底的贝新国搅拌了。”

  祝希河哈哈大笑着说:“人家贝巍将来当了大官,得服从他媳妇的领导,哪还顾得了你呀。”

  “他敢!我儿子什么人我知道。再说我是最讨年轻女同志的尊重了,她们没有不喜欢和我‘统一战线’的。就比方说替我播音的小吴姑娘吧,哪回路上见了我不是客客气气叫赵老师?我这样的人做婆婆极讲理的……”

  众人都笑。新国说:“那是人家怕你,不敢惹你。”

  祝希河右手一托近视镜,说:“肺腑之言,肺腑之言。”

  贝芝对考试不在行,对成语却有天生的记忆力和敏感度,这时她一脸严肃地说:“我老爸是感同身受。”

  等众人回过味来,无不放生大笑。笑过之后,赵斯红突然又想起什么事,对祝希河说:“你们家祝勇怎么样了?听说考上技校了,是哪个技校?”

  “县劳动局技校。这捣蛋鬼能上技校,我还真没敢想。原来以为他会下来待业了,这下好了,去了我们两口子一大心病。”

  赵斯红向张大顺说:“洁萍的成绩我听说了,过了一中的线!老张,这你可得请一桌。”

  “请!请!”

  “贝巍的喜更大,那更得请啊!”祝希河高声提醒道。

  “干脆,明天不是星期六吗,在坐你们两位明儿晚上都来!再叫上孩子们,咱们摆一桌。一来呢,是为了庆贺,庆贺孩子们考试成功;二来也是为他们送,送,送行。”一说到“送行”俩字,赵斯红立马喜极生悲,为两个亲骨肉的双双异地就学、过独立生活感到担忧起来。眼圈一红,手帕就掏出来了。一阵沉默后,一个角落里传来了大顺的声音:“你看咱们厂的这子弟学校,去年春天上死了个女娃,到冬天又死了个男娃。这孩子去了外头上学,世道又乱了几层吧,怎么让人放心得了!”

  贝新国说:“大顺莫提这些事。孩子们面临人生转折,该饯行!就按斯红说的,明晚咱们欢宴!”

  大家这才转忧为喜,闲聊一会,各自回家了。

  贝家的客厅本坐不下许多的人,祝希河肥胖的身躯一进来,就显得更有些拥挤了。他一手里提着两瓶干红酒,另一支手则拎了四大本一套的一捆书。他先是把书放在组合橱柜的最显眼处;见没有人理会,又自己解开捆书的细绳;见还是没有人理会,他又把它们摊开放在那里。等贝巍、洁明、祝勇三个男小子吃饱喝足到娱乐中心打乒乓球去之后,贝新国回身拾起其中一大本来刚要辨认封面是什么题目,又被半醉的张大顺缠着碰杯饮酒去了。直到赵斯红、大顺妻子、贝芝、洁萍都离席出去纳凉,也没有人再来注意那四本大书。

  祝希河心里装着一个与那套书有关的事,没有喝很多的酒。最后看着醉意朦胧的贝新国和张大顺,已经无法在当晚回复清醒了,他决定把书“遗忘”在贝家的橱柜上,尽管对他来说那是很值得珍重的东西。

  第二天,赵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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