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户女的高嫁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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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户女的高嫁之路-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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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举人家的又不停的给筠娘子说好话。张举人嘴上不说肚里可都是火,罚起筠娘子起来是一点都不手软。

如此恶性循环。

****

天香病好时,是一点气焰都没有了。瞳孔里一抹凄色。加上脸上苍白弱不禁风的模样,倒有几分病美人的柔弱美。

江氏越是瞧着越是厌恶。这股恶气乱窜,就差把脚底都点着了。

天香直勾勾的望着窗棂外的天空,折射出绚烂的光芒。天终于开始放晴了。

宋老爷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江氏遣下宋禄家的,也懒得作伪了:“就算老爷回来,也没你的份了!”

天香正视江氏,眸子里满布血丝,“老爷对天香的情意,天香从不怀疑。老爷让太太好生照顾我,太太就这样糟践我。等老爷回来,可指不准是谁倒霉呢!”

天香古怪的笑道:“我奉劝太太,还是趁我身子还干净,赶紧抬了我做姨娘的好!老爷可是跟天香有盟誓的。还有,你那点幺蛾子,只有张举人家那个蠢婆娘被蒙在鼓里。你信不信,我告诉了她,你的算盘就白打了!”

江氏自“盟誓”二字后有瞬间的发懵,很快又恢复一如既往的闲适。

江氏可不惧威胁:“我告诉你天香。你以为这里是程家吗?你敢说出来,我宋家就没一个下人会要你!你信不信我随时把你给提手卖了?你要想活着,就安生伺候张举人,否则的话——”

天香恨道:“我要是说了,张举人一家就知道你是个人面兽心的!到时候筠娘子的事再捅出来,你这个太太就别想做了!你敢这样对我,我绝不放过你!”

江氏可不是来跟天香谈判的。她只宣判。

江氏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精致的白釉梅瓶,天香脸色顿变。

江氏冷飕飕道:“在瓷窑里,老爷一边烧瓷一边对你吟诗来着。说你就像这白瓷般漂亮。好像有句叫‘天青梨花白’是吧。呶,你们在瓷窑里恩爱了好些日子,烧出了这个。你是不是很沾沾自喜?老爷还给你赐了个名字叫天香。你以为叫了天香还真当自己有国色了?”

天香脸色发白。为什么这个瓷瓶到了江氏的手上?

老爷,难道老爷心里就没她?

江氏有天香的软肋:“别妄想高升,我家老爷不是程老爷。老爷当时喊的就不是‘天香’这个名儿!而老爷把自己的得意之作随手送给我赏玩。老爷这一走数月,怎么不带着你去?至于你说的那些都是空口无凭,我有何惧?”

江氏不屑一顾:“做了婊/子,还整天情情爱爱的,真是好笑!行了,你好自为之罢。”

天香只觉无路可走。

****

天是放晴了,江氏把下人都排到了瓷窑那边去铲雪,四合院里反倒顾不上了。这雪水才化,傍晚时分又结冰。等筠娘子晨起上学的时候简直是如履薄冰。

天还未大亮。因着下雪的缘故天际格外白。

筠娘子左手捧着文房四宝,右手举着一本诗籍吟诵着。宋福家的把手挽进筠娘子的左手肘间,一边道:“娘子你可顾着路些。这学诗哪有一蹴而就的?”

宋福家的拂掉筠娘子头上被风刮来的雪花瓣儿,筠娘子目光有些放空。

筠娘子顿了下,随即甜甜笑道:“有嬷嬷搀着,我才不怕呢。嬷嬷才不会让我摔着,对吧?”

筠娘子说的天真,宋福家的却是心下一个咯噔。

筠娘子的鼻头冻的红红的,拿书的手也有些肿。宋福家的自说自话:“娘子要是嫁给表少爷,有舅舅撑腰,又门当户对,也算是良缘了。”

筠娘子没有羞怯。没娘的女儿家如果再薄脸皮经不住说,那路只会越走越难。

筠娘子只道:“可惜娘不在了。”

娘亲不在,一切都是空谈。

宋福家的有些激动:“娘子你听我说,你有嫁妆,表少爷又存了这份心,舅老爷也最是疼你,老爷也是有这意向的,这是你最好的出路了。只要熬过这几年,表少爷这么聪明又得了功名,以后就是官太太也能做得!”

筠娘子只觉枝头都是枯枯的。“自古婚姻都是父母做主,我还小着呢,再说有嬷嬷给我筹谋,我相信嬷嬷不会让我受委屈的。眼下我只想好好读书,嬷嬷以为呢?”

宋福家的苦笑:“想必表少爷也想找个琴瑟相通的,娘子这书读的好。”

筠娘子不置一词。

自从表哥考上了童生,他们还怎么门当户对?

筠娘子的眼里有些涩,一个不稳,转身抱住宋福家的。

筠娘子吸了吸鼻子:“腿有些僵,惊着嬷嬷了。”

宋福家的忽然舍不得撒手。

她是程氏的陪嫁,眼睁睁的看程氏难产而死,程氏生前把她嫁给了宋老爷的得力管事宋福,对她情同姐妹。

程氏一死,宋老爷格外不待见筠娘子,她又做奶妈又做嬷嬷的伺候着,那是比自己的孩子还上心。

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

宋福家的心思翻涌:“娘子昨晚是不是冷着了,这手和脸怎么这么凉?”

能不凉么,新被子新棉袄……可都是她这个奶妈亲手做的呀!

筠娘子希冀的望着宋福家的:“我从小就身子冷,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嬷嬷要是再像以后那样陪我睡,我便不冷了。”

宋福家的没有说话。

筠娘子感觉自己的心凉的就像无垠的雪地。

筠娘子委婉道:“嬷嬷且回罢,这廊子里没有雪,要是给先生看到,又得说我娇气了。”

宋福家的撒手离开。

筠娘子的眼眶分明有泪。

她不是非要有人搀着,一定是天太冷,一定是的!

****

筠娘子仰起头,让泪水倒回。这才赫然见到一身碧色锦袍的程琦就在廊子的尽头。

程琦向她走过来,要帮她拿东西。

“我就知道你定是一早来读书了,我也知道你有不识的字,对吧?”程琦朝她眨了眨眼睛。

程琦看起来很快活。她后退,保持距离,规规矩矩的行礼:“表哥早。”

程琦的手顿在空中。

程琦很快找了话题,同她并肩走着。“没想到这院里的雪还没铲掉呢,回头我们一起堆雪人可好?昨个我跟平哥儿去了草市,你一定想不到,那里可热闹着呢。你偏要守规矩待在家里……”

程琦还想说很多,她仿佛根本没有听的兴致。

程琦有些索然无味和失落莫名。

他可是专门一早在这里等她。一个人等她。不希望有第三个人。

就要进学堂,他实在忍不住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也蠢蠢欲动。

他说:“表妹,我昨个……给你……”

她只是有些困惑,不明他要说什么。

他又说:“我昨个……买了个东西。”

又追加:“是个好东西。”

她有些惊愕他的示好,跟以前似乎很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却隐隐懂得。

她要杜绝,“表哥,授受不亲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只一句,她便说不出下句。

程琦没有强迫她,而是把右手伸了出来,分明是一个精巧的铜手炉。炉上还散着热气。

手炉横在两人中间。熏的双方雾里看花的朦胧。

程琦撒了一个小谎:“我一早起来给炉里添炭,就来这里等你。你真的不要吗?我特地选了个小的,就算你藏在袖子里也成的,或者放桌肚子里,手冷的时候摸一把。”

她有些动容,向来衣来伸手的程家大少爷居然亲自添炭……

程琦委屈:“我真是傻,还以为那小块的炭直接用手镊的,结果……”

分明是他今早笑赵嬷嬷傻,把手弄的黑漆漆的。

他们都长大了。他是到了年纪,她是必须长大。

她狠了狠心:“表哥莫挡着门,我要进去背诗了,先生还要检查呢。”

他忍无可忍,一手抓住她的手臂:“你当真不要?”

“请表哥顾惜我的名节。授受不亲。”

“你才八岁,有什么大防?”

“那请表哥顾惜自个的名节。这被人看到了可就不好了。”

程琦强硬道:“你是自己接住,还是要我强来?我来姑父家的时候就想好了,天塌下来我都不怕!”

有时候温暖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因为伸手一步,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程琦有些暴躁:“我连禹州都能不去,大不了就这样拉拉扯扯下去,让大家看个够好了!”

第4章 手炉风波

筠娘子跟程琦在学堂门口僵持许久,程琦定定的望着她,墨黑的瞳孔里就像浪潮迭起般精彩。程琦想起自己这半年来的惦记,想起禹州那些浓墨重彩的千金们,只觉眼前的清淡沉静美好的无与伦比。

不怪他惦记着。

筠娘子虽没长开,胚子却像极了已逝的程氏。而程琦隐隐记得父亲的唏嘘,这个姑母如何温婉和善解人意,柔弱而坚韧。程老爷兄妹两白手起家,一个做生意一个管账,家财万贯的时候适逢程氏二八年华,程老爷备了丰厚的嫁妆把程氏嫁到了宋家,可不让人眼红。

可惜程氏终究死了。

程氏的死让程老爷耿耿于怀。要不是当年的疲于奔命又岂会伤了程氏的根本?连带着筠娘子一出生身子就不好,程老爷就是怜惜这个外甥女又能如何?除非把筠娘子做童养媳给养在家中,可是这不是在打宋老爷的脸么?加上江氏的贤名也让他寻不着由头。

程琦使了杀手锏:“表妹你怕什么?父亲可是说了……”

“舅舅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这是我跟父亲的秘密。”他的秘密还真多。

天越来越亮,隐隐传来人声。她要是再不接,被人看到这样的光景更就说不清了。程琦这是在逼她,他就是见不得她的“一点红”,一分一秒都见不得。

这世上的男子哪懂得女儿家的难为?

筠娘子只得伸手小心的捧住手炉,暖热和苦涩交替,一言不发的进了学堂。筠娘子怕被张举人瞧见,有些手足无措。放在桌肚子里的话,这袅袅升起的热气窜出来不就漏了陷?

程琦远坐着看她捧着手炉发呆,心下欢喜,读起书来颠三倒四。

筠娘子灵机一动,把手炉放在两脚间。有长裙子遮着,罚站的时候还能暖暖腿。筠娘子这才专注享受手炉的好处。

只听程琦道:“白日依山尽,长河落日圆。”

筠娘子暗笑,这可是先生给我布的功课,我才不会背错呢。

****

张举人先问了平哥儿和程琦的功课,再轮到筠娘子。筠娘子规规矩矩的站了起身,开口背诗。

霎时。

一团火笔直的窜了上来。

从筠娘子的裙裾飞快烧上来。

火光如蛇。

筠娘子一脚踢开手炉,拿起书本扑打已经烧到膝盖处的火苗。她的眼里只有喷薄的火焰,瞳孔里一片苍茫,手机械的扑打着。书本边立刻被烧卷。

男女授受不亲,程琦只得赶紧出去喊人。举目处只有正在铲雪的白袖。白袖一听自个伺候的筠娘子被火烧着了,赶紧一溜烟的跑掉:“表少爷,这么大的事,我赶紧去禀告太太去。”

倒是虎头虎脑的平哥儿飞跑出去,盛了一簸箕的雪,恶作剧的把筠娘子从头泼到尾。火灭了些许,平哥儿又盛了一簸箕,直接泼她脸上。

平哥儿道:“姐姐,这火真大,我再去弄。”

几番折腾,总算把火灭了。筠娘子的外裙被烧黑,脸上头上都是雪花和着泥慢慢融化。

幸好。

幸好只是把手炉放在腿下面,加上冬天衣裳厚。如果是拢在袖子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手炉上的火依然是一柱擎天的姿势。后在平哥儿的倒腾中总算灭了。

程琦的脸色很难看。这手炉怎么好端端的喷起火来,他和筠娘子在门外僵持那么久都没事,偏偏这时候……难不成这手炉里面生了个火妖不成?

张举人可不管事出反常必有妖,厉喝道:“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女儿家不比男儿,我都不强求你寒窗苦读,但是来我这读书就要守我的规矩!谁许你上学带手炉来着?你嫌冷,我说课就不冷了?平哥儿和程少爷就不冷了?”

张举人不待见筠娘子很久了。

尊师重道这是人伦。譬如他以前就是打了大家千金学生,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张举人不仅要罚,还要当着当家主母面罚。亏主母口口声声为这样的继女说好话,他倒要让主母看看这样的女儿家根本就宠不得!

江氏、赵嬷嬷、宋福家的和宋禄家的都匆匆赶过来了。

江氏可摆足了慈母的款,屈身用手给筠娘子擦了擦脸,“哎呦,我的小祖宗,可吓到了?”

“太太,我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张举人铿锵有力道。

江氏真做足了眼里只有女儿的模样:“没见着筠娘子衣裳都烧坏了么,赶紧带娘子下去换身衣裳来。”

江氏越这样,张举人越嫌恶筠娘子。这个不识好歹的继女!

张举人可不容江氏忽视他:“我理解太太爱女心切,但是这是在学堂里,太太既然请我给平哥儿和筠娘子教书,可见是个重学问的,礼不教何来学之说?难道要纵容娘子犯错,担个宠女无度的名声?养女不教母之过,这要是传了出去,太太的贤名何在?”

江氏一副犹豫样,显然已经松动,“我家娘子最是守规矩了,这女儿家的名声要紧,还请先生公断。”

张举人还未公断的时候,只听平哥儿稚嫩的童声:“母亲,姐姐那个手炉儿是表哥昨个在草市买的!”

江氏嘴唇抿了抿。昨个平哥儿从草市回来就闹腾,说是表哥买了个手炉来,而他身上是一点银钱都没有。又说表哥学问好,先生总是问表哥一些他听不懂的。

江氏这样宽解自己的儿子:“好的不学跟你表哥学什么?先生怎么说来着,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平哥儿只晓得要是让先生知道表哥买手炉的事,先生就会知道谁才是真的尊师重道了。

一言惊起千层浪。

私自相授那可是有损名节的!

女儿家的这么小就坏了名节的话,以后可是不好嫁人的!

张举人冷叱:“程少爷的手炉怎么到筠娘子手上了?”这才是重点。

筠娘子愈发冷静,合着她今个就要被判刑了。证据确凿名节尽毁。一切都让某些人很满意了不是么?

嫉女如仇的先生,生了火妖的手炉。自家的生意还仰仗舅舅家,这事就算父亲公断,也只会说是表哥一时糊涂吧。

私自相授的罪名她怕是逃不掉了。以前听嬷嬷说的多,出了这种事吃亏的都是女儿家。

程琦想要破口而出,手炉是他送的。他有什么好怕的?合着,筠娘子早晚都是他的!

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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