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周洲“嚯”的站起身来,瞪着我,他的目光里在冒火,可是我不怕,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让。
楠楠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道:“有话好好说。”
她还是不敢看我。这让我很难受:我多么希望她能坦然的对我说:我没改过你的手机日期。那样的话,我宁愿相信她。
我把桌上的信封递给周洲:“周院,这是我的门诊病例,那天我生病了,所以没去比赛。不过我知道楠楠拿到了第一名,帮助学院争得了荣誉……”
“好了!”周洲大声打断了我的话,叹了口气,接着说:“楠楠都跟我说了,比赛开始前,她哭着告诉我她改了你手机的日期……”
我怔住了,楠楠坐在床边低头 “嘤嘤”的哭了,她的眼泪滴在裙子上,一滴、两滴、三滴……周洲眼里的情绪我看不懂,无奈、愧疚、惋惜、遗憾……我说不清,但是都显得很疲惫,
“当时,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小雨,对不起。楠楠一直想当面给你道歉,可是又找不到你……”
楠楠的眼泪还在流,看起来那么的脆弱、无助。我看着周院长,他低着头,垂下眼帘看着他的未婚妻,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们将会成为一对夫妻。丈夫对妻子是什么样的感情呢?妻子做错事后,丈夫会站出来替她解释,赔不是,一边还会心疼妻子。
比赛开始才告诉周洲,就算那天我没别的事儿,可我还能赶得上比赛吗?等我到了现场连门儿都进不去。告诉周洲?是怕事情由别人告诉他以后在周院长心里的形象受损吧!自己告诉他又表示悔恨,有撇清了干系。我的误场,是因为我不接电话。
由周院长替她出面赔礼道歉,我区区一个周雨心怎么会不给他面子呢?
她告诉周洲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呢?梨花带雨、凄凄切切、悔恨万千的样子吗?看上去一定很脆弱无助的吧。
楠楠被泪水打湿的衣裙颜色变得很深,氤氲开像一朵刺目的花。
这一刻我竟觉得眼前这两个人都是那么陌生。
看着窗外暗沉的暮色,我忍不住笑了,是冷笑。
周洲错愕的看着我,他的眼里可有对我的怜惜?
我个人认为受害人是我。
无力的摆摆手:“算了,就算告诉我,我也不会去的。”
这是真的,那天的我无论在干什么,都会冲到医院去看安子欣,然后再冲到陶然轩去找魏然。不同的只是出发地是宿舍、还是赛场……
我拉上床帘,把自己仍在床上,塞上耳机,把CD的音量开到听力的极限,外面的世界就与我无关了。
新的开始
那天之后,李晓楠就不再回宿舍,有时我回去会发现她的东西渐渐在减少。听同事们说,她和周洲在布置新房,结婚以后就不住校了。东西应该是都搬到爱巢去了。
这就对了,她申请宿舍住校的目的不就是周洲嘛,现在我对面的床完成了历史使命,可以功成身退了。
周洲也很少见,在忙着装修房子。
魏然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还是很亲切的。嘻嘻哈哈讲了许多,说近况很好,留给我他的新手机号,招呼我去北京一定要找他。我愉快的答应了。
阿敏来过一次学校,没有停留很长时间,他忙着要出国旅游,和章恺去欧洲。见了面一声不发,只盯着我看,看的我心里直发毛,半天他才笑着说:“我得好好看看你,怎么那么招男人?连魏然都被你迷住了!说,你是什么妖精变的?”
我笑着捶他一拳:“迷谁也迷不倒你!”
他严肃的说:“别把我当男人!”
我们会心的哈哈一笑。
贺佳隔三差五的给我打个电话,说最近忙,嘱咐我别忘了帮他定计划,我在电话里笑他罗嗦:一个劲儿的盯着老师安排课程,怎么也不见学生来上课?他笑而不答。
这天是应届毕业生汇演的最后一场彩排。赵阳的节目是压台的一曲,却迟迟没有进入状态,这让我们俩很上火,赵阳的嘴角都串泡儿了,我的嗓子也疼了好几天。
我坐在观众席看完他和乐团的最后一遍合练。赵阳下台来找我,我摇摇头,他烦躁的挠头。
到处都是彩排的学生,挤出礼堂门口,我拍拍他的肩:“今天就别练了,我看你可能是有点压力太大,放松一下。要不去看场电影吧。”
赵阳情绪不高的摇摇头,看到女朋友在一边的台阶上等他,向我摆摆手,话也不说的走了。
正是下午三点日头最毒的时候,白茫茫的刺人眼。礼堂门口前挤满了等待入场的舞蹈系的女孩子们,穿着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演出服,特别扎眼。叽叽喳喳的争执着、比划着,一个个出落得水葱一般,挺拔苗条的身影骄傲的展现着青春的美丽。
迎面碰上了周洲,他来看彩排。
“赵阳的节目怎么样?”他问。
我摇摇头,无奈的说:“还是没有感情。后天就演出了。”
“这个节目还要到G大汇报的,没有质量怎么行?”
我垂下头:“赵阳确实尽力了。”周洲没有看见他筋疲力尽的样子。
“实在不行就你上吧!”周洲抿着嘴角。
除了赵阳,学生乐团也都是应届毕业生,如果换成我的话,最多也就是节目单上加上: “XX 老师领奏”几个字儿。
他说的是没办法的办法,我咬咬牙,艰难的点点头。
“听说你要调走了?”我看着脚边花坛里的花,问。
“是。”他好久才回答。
“去哪里?”花开得真艳。
“教育厅。楠楠的爸爸说我们两个呆在一个学校里不好。”
“什么时候走?”
“这学期结束就到那边报到。”
我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结婚?”
半晌,他说:“十月底吧。”
十月底。到时我应该在北京。能赶回来吗?
我听到他的声音:“花开得真艳!”
“是呀!真艳!”我附和着。
“那个人应该是找你的吧?”周洲说。
“嗯?”我抬头看见周洲阴沉的脸盯着我身后,然后听到两声汽车喇叭声,好像在招呼谁。
回过头,一辆白色的车刚停稳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车里坐着贺佳,一手扶着方向盘,看到我后,又按了两下喇叭。
“我去打个招呼。”我对周洲说,转身离开他。
“小雨!”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离他远点!”
“啊?”我好像没听清。
周洲深邃晶亮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在警告一般:“离他远点。贺佳不是普通人。”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你招惹不起。”撂下一句话,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纷杂的演员队伍中,呆住了。他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一辆车缓缓停在我身边,是贺佳,探过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冲我头一偏:“上车。”
“哦!”我乖乖的上车,关上车门,人却还在迷蒙中。看着贺佳,脑海里还是周洲的话:
我招惹不起他。
什么意思?
感觉到我的注视,贺佳微微一笑:“你们周院长给你说什么了?让你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呀!我怎么跟你出来了?这是要去哪儿?”我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车子已经出了学校,都开到立交桥了。
“贝多芬的主题音乐会。深圳交响乐团。听不听?”他认真的开着车,丝毫不减速。
“听!”这句话脱口而出,根本没走脑子。
贺佳的嘴角微微牵起一丝笑意,好像认定了我不会拒绝。我咬咬嘴唇,气恼自己的没骨气。
“怎么了?”
音乐会的门票可不菲的,总不能不识抬举吧,我顾左右而言他:“我连衣服都没换。”
确实,我穿着超大的、印有“G大艺术学院”大字的白色T恤,贴身的黑色五分短裤刚刚及膝,这身行头是舞蹈系学生的练功服。脚上屐着一双凉拖,没穿袜子,露出还没晒黑的脚趾。这身穿戴有些商场是禁止入的。
回身看贺佳,虽也是休闲T恤、休闲裤,但是比我讲究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了。我郁闷的撇嘴。
他打量了我几眼,笑了:“没关系,大家都是带耳朵来的,没人会注意你。再说你这样也很好看。”
“真会安慰人。”穿成这样还满大街跑的人又不是你?
我无奈的看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发现贺佳有些霸道。
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决定了事情,然后就去做:送我手机、安排我在他的别墅、还有今天带我听音乐会,从来都没征求过我的意见。可能是当领导说话算数惯了。虽然他的安排都很合我的心,但是并不表示我愿意任他摆布。
“生气了?”贺佳低头斜瞄我一眼。
“怎么会?”我连忙赔笑。我的表情写在脸上吗?不会这么没有道行吧!
“我想今天是周末,你应该没什么事儿。不好意思。”他好像有些不安的歉意。
“你多心了,真的没有。”
然后,一路无话。
音乐会很不错,也是相当有水准的。我们坐在最好的位子上,在第九交响乐的澎湃声中,贺佳睡着了。
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的偏向一边,安静的睡着,睡容很疲倦的样子,我没敢打扰他。
他一定很累吧:眉头微微皱着,想必姿势不是很舒服。也是,这么年轻,掌控一个庞大的企业,又是刚刚接手,一定有许多难处。如此一想,刚才路上对他的一点微词顿时化作无形。
散场后,我轻轻的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猛地惊醒,使劲儿眨了眨眼,四下看看零落的人群:“我睡着了?”神情中很是有些尴尬。
我微笑:“走吧!”
他慌乱的站起来,脸竟有些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很丢人?”。
此时羞赧的贺佳很是有些可爱:“没有,大家都在听音乐,没有人注意你。而且你也没打呼噜。”我逗他。
“哦。”他好像放了点儿心。依旧手足无措的样子。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快走快走。”他轻轻的推了推我,可能是不想看到我笑他。
等上了车,他的情绪调整过来了:“吃饭?”他问我。
“我请你吧!”他请我听音乐会,我理当回请。
“你带钱包了吗?”
“啊?没有。”真泄气!出来的匆忙,手边只有钥匙和手机。
“还是我请你吧!”
“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习惯就好了。”他四两拨千斤的说。
我在心里轻轻的嘀咕,小心翼翼的问自己:今天算不算是约会呢?
算了,不深想了,别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
“想吃什么?”雅间里,贺佳翻着菜谱,问我。
“你点吧!”坐在贺佳身边,我无聊的环视着房间:这间雅间足够坐十几个人,现在却有我们两个。
“还有别的客人吗?”
“没有了。”他把菜谱还给服务生。
“就你和我两个人?坐这么大的雅间?太夸张了吧!”他的谱一向都摆这么大吗?
“待会儿告诉你原因。”他呷一口茶:“下午接你的时候你好像不太高兴。有事吗?”
“嗯,赵阳的节目不太顺。” 我头疼的用手指撑着额头。
“怎么不顺。”
“没有感情,干巴巴的。”
“能完整拉下来不就行了?”
“不行呀!《梁祝》这首曲子可是我们学院的保留节目,今年总院的毕业汇演校长点了名的,没有水准怎么交代。”
“那他的问题在哪儿呢?”
我沉吟,想着怎么给他解释:“赵阳的问题不在于技巧和熟练度,是没有意会曲子的灵魂。就像干涸的河床,都知道曾经汹涌过,可就是没有潮湿的感觉。”
“曲子的灵魂?第一次听说。”他转过身面对我侧坐着,很想多了解一些的样子。
“你看过金庸的《笑傲江湖》吗?”
他点点头。
“剑术的最高境界是手中无剑而心中有剑。以心驭剑,一招一式都是剑气,即使一片叶子也可以成为宝剑,这才是无招胜有招的真谛。琴也一样,如果真能做到人琴合一,琴为心声,那一曲一谱便都不平凡了!赵阳的问题在于他还欠一点儿火候。”
“那要怎么解决。”
“练习,等待,直到灵光乍现的一刹那。”
“要多久呢。”
“也许要一秒钟,也许要很多年!”我叹了口气。
贺佳露出深思的微笑:“好像很玄。”
我无奈的冲他笑笑:“希望他能在演出前开窍。”
这时门开了,服务生把饭菜端了上来。
“来,尝尝我点的菜。这家店我以前常来,这两道做的不错。”说着动起了筷子。
味道是不错,我赞许的点点头,贺佳得意的扬扬眉,这顿饭虽吃得很愉快,可还是有些怪异:一张可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只并肩坐着两个人,你能想象吗?
都说并排坐着的两个人比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关系一定要好一些,看来这句话是很有道理:我和他并肩坐着,省去了偶尔对视的尴尬,吃得从容,所以味道就更不错了。
水足饭饱(他没点酒),贺佳站起身走到窗台边,望着窗外,好像陷入了回忆中。
“过来。”他头也不回的跟我说,语声轻柔,却好像带着命令。
我顺从的走过去,在他身边,临窗而站,这里是二楼视野并不开阔。
贺佳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炯炯的看着路对面出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没什么特别的,街道,对面的高楼,楼下有一些店铺,其中有一家肯德基。
这里离李威以前的公司很近,那家肯德基我们常去,想想都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两个人要订这么大的雅间,先听我讲个故事吧。”他幽幽的说,目光亮晶晶的,沉浸在回忆中的面容无限温柔。
“去年吧,也就是这个季节,我还在投资公司当经理。一天下班和同事们出来吃饭,就在这间屋子里。人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