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如月色 (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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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如月色 (长篇小说)-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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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说女人是衣服。此刻叶之没有表示去不去,或许她想更多地了解社会,而不想再封闭自己的视野。

  舞厅很暗,看不清彼此的脸,影影绰绰。小姐招待他们坐下,上了冷饮。舞厅豪华气派,小姐林立在客人身旁,随时听候召唤。台上的歌女唱着流行歌曲《何不潇洒走一回》。高分贝的音响,很有鼓动性,震耳欲聋。歌女仿佛投入了五脏六腑中所有的感情,让叶之觉得苦不堪言。台下有个不太大的舞池,舞池透明的地砖朦胧着七色光彩。叶之想起大众舞厅总是拥挤不堪,跳起舞来常常人碰人,大家只是善意地彼此一笑,仿佛也能找到人生的乐趣,大家来不过是锻炼身体和交际。而皇霸夜总会舞池里的舞客们,看来不是为了跳舞而来的。听歌吧,歌女的嗓音实在不入流。那又是为了哪般?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有时沉默是一种层次。

  客人大约只有20位左右。比台上台下的侍应小姐还少。这是一种时髦的倒挂现象,也体现一种档次。

  舞曲响起,王文章与子华轮流请叶之跳舞,他俩没有请小姐陪坐,也没有请舞女陪舞,也许是叶之的缘故。歌女唱歌与舞曲放送间隔进行。直到子时,报幕的男生向台下郑重宣布: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子时已到,下面我们皇霸夜总会隆重推出动人心魄的时装表演,它将为大家带来一个愉快的夜晚,并给大家一份意外的惊喜和美的享受。下面请看时装表演:带、露、的、玫瑰!

  话间刚落,摇滚乐响起,七八名浓妆艳抹的靓女伴着音乐纷纷登场亮相,一律戴着墨色眼镜,粉颈上绕着一圈盛开的玫瑰,三点上拴着遮盖面极其有限的小布丁,小布丁上点缀着闪闪发亮的金丝,好不惹眼。模特儿摇动着妖娆的姿势,嘴角流溢着丝丝得意,仿佛酝酿着诱惑人的阴谋,而墨色镜更加重了这种阴谋的诱惑力量。模特儿,其实是性感女郎在台上台下晃来晃去,掐着腰,甩着胯,扭着臀,抛着媚,让人分不清是展示雪白的*还是前面的三块小布丁。

  台下很静。男人身边的女人大都年轻貌美。叶之想,这些女人属于娱乐型的那一类。她又想,世界上的男模特儿少之又少,正是女性地位堕落的佐证。女性自从告别了女神时代,就失去了其独立光辉的人格。女人处在被欣赏被品头论足的地位。女人必须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必须忘记自我无条件地服从,否则你就不是好女人。

  随着表演进入高潮,音乐的激昂与怪诞,她们纷纷摘下墨镜露出真面目,神秘尽失,气质全无。她们斜睨着风眼,富有*意味。台下鸦雀无声,宾客们凝神屏气,个个似稳如泰山。这比低级的起哄打呼哨似乎高贵了许多。叶之终于明白了,女郎们煽情与得意源于什么鼓动。她想世界是个万花筒,变幻莫测的是人心。

  她明白了,有了诱惑的夜,才有了不安于室的灵魂。她想这年头有什么不能卖的?是不是讲尊严的都很穷,最后穷得连尊严都萎缩了然后同流合污?

  叶之回到客房,一张《海城晚报》分发在床头,她顺手展开浏览,一则新闻报道吸引了她。某国举办国际时装表演大赛,冠军得主是一位裸露*的女郎,大众广庭之下款款而行,性感女郎手持一朵鲜红的玫瑰,轻缓地遮在最隐秘处。评论界认为,这是";回归大自然体现人性之美的伟大创举";。

  叶之想,这个喧闹而又躁动的时代,也是诱发创造性的时代?

  明天去桑拿。叶之想,万一是异性按摩,自己拒绝服务就行了。起码开店的顾客至上是不能丢的。

  一串悦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维,她抓住电话听着。喂,大木先生吗?对方娇滴滴的声音让叶之的每个细胞都酸软了起来,并起了许多鸡皮疙瘩。她沉默着,想听听下面的台词。这时话筒里又传来那娇媚的语音:大木先生,一个人挺寂寞的吧,需要我去陪陪吗?喂,你怎么不说话?受感动了吗?喂,说话呀,别跟我开玩笑了。叶之觉得应该出声,这出戏才演得下去。她问小姐,你贵姓?对方报出姓名说,我叫关蓝。叶之想,怎么又爆出个这么有个性的名字。她开玩笑地说,不错,天下的男人都让你管住了!对方说,我哪有你本事大呀,你是大木先生的贴身秘书吗?叶之不动声色地问,你找哪个大木?对方说,台湾来的那个大木呀。叶之说,这里有大火没有大木。对方听后有些不快地说,你叫大木别跟我开玩笑了。叶之说,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这里只有燃烧朽木的大火。

  鸦雀无声。接着";咔哒";一声电话断了。继而又有几个电话打来,都是义不容辞地要为大木先生服务的。叶之只得一一答复:这里只有专烧朽木的大火。

  清晨,叶之徒生一种使命感,这种感觉源于她脑子里刻下的关于道听途说的深深烙印,她独自来到女宾桑拿部,她到收银台买单后,换上拖鞋,走进充满蒸气的小木屋。一股股美妙的檀香味从木缝里徐徐飘出。小姐递上一块白白的手巾让她捂住鼻用,免得受不了浓浓的蒸气而虚脱。小姐问叶之要不要搓背服务。叶之说,我天生怕痒消受不了。小姐听后抿嘴一笑,红唇问顿时红白分明,流露出少女特有的纯净与天真。叶之觉得她甜蜜可爱,然而,她的甜蜜可爱却成了老板不用投资的商品。

  叶之望着自己洁白的*,如少女一般的腰肢依然是那么的姣好。她轻轻抚着上面的水珠,迷漾在雾气中,自爱自怜地叹息。这无法永恒的美,却在无欢无爱的日子里蹉跎。荒凉的日子,死寂如沉默的火山。水果一样光洁的肌肤,将像果脯一样渐渐老去。叶之想到这里,喉头有些发紧,这种感觉她很快平息了下来。这几年她学会了自我安慰,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在哀怨中生活,而要开开心心地活着。人活着就要顺其自然,否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她明白,海城不相信眼泪,决不相信。

  叶之觉得蒸得差不多了,到冲洗间冲洗后换上和服式的桑拿衣踱到厅中。她坐在颇富弹性的沙发上吃着小姐备好的拼盘水果,鲜黄的菠萝碎块、梨子切片和小西红柿。她觉得有一种脱胎换骨的舒坦。享受生活的方式和招数可谓层出不穷。别人伺候你,你付钱买舒服。若是桑拿到此结束,根本不必谈桑拿色变。她想大概问题就出在特殊服务上吧。她问小姐,特殊服务是怎样的服务法?小姐说,主要是进行按摩推拿,如果你需要,我会叫按摩小姐来。叶之想,女性来这儿桑拿看来不会出什么差错。她又问小姐,男宾是小姐搓背吗?小姐说,不是,是服务生搓背,推拿、按摩才是小姐,我们是正规的。叶之也搞不清正规与不正规的区别,但她想,服务生来推拿、按摩不是更有力气吗?为什么非要女性来按摩呢?这恐怕只能让弗洛伊德来解释了。但叶之认为弗老的理论是走了极端的,她曾在一位朋友的推荐下很虔诚地捧着一本《弗洛伊德人性论》来阅读,然而越读越生气,好像人间所有美好的感情都要打折扣,尽管气到最后破口大骂,但她并没有停止阅读。人有时就是这样矛盾又怪诞。叶之又在钻牛角尖,她想,女性来桑拿为何就没有桑拿生呢?而A市俱乐部的女宾们则有异性按摩,那是因为她们是会员是富婆款姐,就是人上人了,就争取到与男人同等的权力,就成了武则天的徒弟了。这也真是不公正,女人要和男人享有同等权力还得付出更多的努力。叶之不禁第一次同情刘晓庆的一句话,做女人难。但不知道她现在作何感想?人的道德规范该定位在哪里,这真是个既清晰又模糊的概念。叶之对小姐说,我可以参观按摩场地吗?哦,小姐,你别顾虑,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浪费你的时间我补偿。叶之从香包里取出50元纸币塞给小姐。小姐会意地说,你跟我来!小姐款款而行,从容地扭着柔软窈窕的身段,带叶之走进一个大房子门前,打开一条缝说,里面一小间一小间都是按摩室。叶之说,鸡笼子似的呆在里面不遭罪?小姐笑而不答,一对酒窝儿无声地闪了闪。叶之问,怎么静悄悄的?语音刚落,一间推拿室的门被打开,闪出一位小姐的身影。小姐皱起眉头,刘海被汗水打湿,她厌恶的神情像在拒绝什么。接着有只湿漉的手从她的胸部";推拿";而去,直至显露了他整只毛绒绒的手,手上挂着水珠晶莹剔透,与他弯弯曲曲的指节很不谐调,给人天使与恶魔的感觉。对于男宾的角色反串,小姐拧着亮丽的柳叶眉索性站在小鸡笼门外不动,过了一会儿又无奈地走进按摩室内。叶之和小姐相视无言。小姐说,有时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我们不允许的。老板说遇到这种情况要巧妙地防身和周旋,尽量不要得罪客人,免得影响生意。叶之听罢无言以对。对于性的容忍度,中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有些人正殷勤地弯着腰,把西方一些当成垃圾扔掉的东西又当成鲜花捡回来,还以为是赶时髦。有些人甚至主张经济发达,要牺牲一代女性作代价。

  叶之望着一间间按摩室,这些鸡笼子毕竟给不法分子提供了场所,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这就像社会上的犯罪分子,比如偷盗,同样在光天化日下,有的要偷盗,有的人不偷盗。又比如哪个外贸局长或财政大臣或者要害部门的掌权者贪污受贿,你能说如果没有给他们这份权力,他们就不犯法?叶之觉得一时也理不清这个问题,如果谁一定要找出解释的理由,怎么都能找到。她想,自己是否是不自量力想得太多,但她也不想再去找宽容的理由。她认为人毕竟是人而不是牛,几千年的进化论难道就要溃于一旦,写在一块流行于世的红绸上?谁说";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存在也有不合理的。

  街道越走越长,外来女郎们,而不是外来打工妹,有一种横扫的意味,从容一如闲庭信步地把路走宽,也从容地把路走弯,风情万种。她们传递独特性感信息的服饰大都以黑色为基调,半透明的布质,朦胧地展露着不事劳务和保养有术的*。叶之又想起西班牙斗牛场面。街上的女郎们如斗牛士一般挥舞着*的红绸,寻猎着骚动不安的牛,只要稍稍有心牵动它们的鼻子,就是一首跟着感觉走的流行歌谣。

  叶之回到客房,电话铃猛然响起。叶之问,喂?对方传来低柔的声音:小姐,你寂寞吗?想不想我去陪陪你?叶之听出电话里的声音和上回男人打电话的声音相同,而且这声音如此熟悉,是谁呢?叶之不由地想到与庄成合作做生意的王建。可又很快否定了,怎么会呢,他是老板,人又在海城。可这声音在他耳边盘旋着。她想冒一次险。这时电话中传来男人的声音:喂喂,小姐,怎么不说话?叶之说,先生,上来再说吧。

  叶之的心怦怦地跳着,她为自己的冒险感到慌乱。然而要改变主意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敲门。

  叶之打开门,身子却堵在门口。当她注视对方的时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对方也讶然一怔。

  果然是你!叶之机智地解释道,我听出了你的声音,由于好奇想看个究竟。

  是你,叶之,我的公司倒闭了,我活得好无聊,想找个人谈谈心,就这样。王建想解释。

  叶之不想考证什么。她看看手表说,我来晋水市采访,马上就要出发了。王建说,那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岁月,在滚滚红尘中流失了什么?叶之禁不住打电话给一位搞社会问题研究的女友。女友说,你净和自己过不去,这有什么好弄清的,这就像问和尚头上为什么会长出头发一样荒诞。那和尚头上为什么会长出头发呢?叶之还是不太明白。第二天紧张的采访开始了,叶之的任务是执笔采写晋水市综合性的建设成就,字数不能少于2万字。晚上她想抓紧构思,明天上午将返回海城。王文章与子华来敲门,咚咚咚敲得山响。叶之开门。王文章说,叶之,别搞得这么认真,今天晚上是蹦迪夜总会的处女之夜,女士门票一律免费。叶之说,今晚我哪儿都不去了,除非是处男之夜。你以为处女之夜是对女性的关照?!对女性的尊重吗?说得他们一愣一愣的哑口无言。叶之像和谁赌气一样把门关上。王文章望着子华说,这女人有病啊?子华摇着头说,真是多了一根筋!我老婆真好,说,少了一根筋。

城市插图";凹";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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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之回到海城,将庄宇从保姆那接回。付了两天的保姆费。保姆是个善良的女人,家里干净而宽敞。她说以后尽管将孩子送来,不会耽误孩子上幼儿园的,自己会按时送去按时接回。叶之谢过保姆,心情格外的好。

  到了家里,庄成像口服狂躁剂一样,砰砰砰地关着浴室和自己房门。叶之知道他又要滋事。但她告诫自己不要吃眼前亏。她做了饭吃了,就带孩子下楼散步去了。躲避矛盾的发生是她新的做人原则,因为自己输不起。过了一会,她上了楼,孩子要求到同楼的小朋友家玩游戏,叶之就自己上楼。她开门时想,也许庄成又出去了,这样自己也就可以清静了,其实他不在家自己更有安全感。刚一开门,只见庄成坐在客厅沙发上。见叶之自己进门,他就说,我知道这日子你不想过了,你带孩子走,房子给我留下,你想搬什么就搬什么,统统给你。叶之说,是谁不想过了?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看来你终于等不及了!这么说你很大方了?我们这个家除了一套房子,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要以为自己是经济学家,别人都患了先天痴呆症。庄成跳了起来说,哼,房子是写我的名字,就是我的。叶之说,可是绝大部分的钱是我这边出的,再说,什么叫婚后财产你懂吗?别来糊弄我,叶之据理力争。庄成说,我也出了。叶之不想和庄成争下去,再怎么争也是徒劳,毫无意义。他不知是真不懂法律还是故意愚弄自己。叶之说,跟你说话很吃力,到了法庭上再说。庄成突然发怒道,臭婊子,给我滚出去!叶之说,要滚出去的不是我!庄成冲上前去,将叶之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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