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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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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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桥。”
  渺渺睁大眼睛,一脸稀奇,“啧啧,剑桥哦,高材生咧,我听说剑桥那个亨利八世的雕像手里拿的不是法杖,而是桌子腿,是不是真的?”
  阮东庭点点头,“是真的,听说是有调皮的学生恶作剧,将法杖换成了桌子腿,后来院方知道后也没有责怪,反而就这么延续下来了。你知道,剑桥是有入学一周恶作剧传统的,你如果无法欣赏这种诙谐幽默,你也就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剑桥人。”
  “你咧,你有过恶作剧吗?”
  阮东庭点点头。
  这回,渺渺的好奇心彻底起来了,“是什么?”
  阮东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两个人闲闲淡淡地聊天,大笑,毫无城府,开怀畅饮,吃菜——你绝对想不到,这个如今一副成功人士模样的男人曾经也逞凶斗恶,桀骜叛逆,喜欢摇滚,留过长发,只是岁月激荡,慢慢沉淀,来日方长。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阮东庭递给渺渺一个小小的银色收纳袋。渺渺狐疑地接过来,打开来一看,居然是她的红玉药师佛,上面的红绳已经换过了,渺渺摸着玉,半晌没说话。
  阮东庭解释,“上次留在我的外套口袋里了,一直想找个机会还给你。”
  “谢谢。”渺渺朝他笑了下,目光又回到玉上,指腹轻轻地摩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开口,“阮东庭,你说过这块玉不是凡品对不对?”
  阮东庭点点头,虽然有点奇怪她这样问,却什么也没说。
  “这东西,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对不对,如果真要查,也不是查不出来,对不对?”渺渺也没抬头,目光一直缠绕在玉上面,既像是问阮东庭,又像是自言自语。
  阮东庭虽然知道她看不见,却还是无声地点点头。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好一会儿,阮东庭才试着开口,“渺渺,你想要我帮你吗?”
  渺渺轻轻皱着眉,牙齿咬着下唇,有点儿犹豫,最后,才轻声说:“我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是不是该追根究底。渺渺觉得,每个人都是有根的,只有她,孤孤单单,游离于世。她出生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无鸾,那几乎是她整个生命,她依恋他,执着他,痴狂他,但,无鸾是方外之人,他无法给予她世俗的情感,因此她的情感一直处于极度饥渴状态,尽管,这一切,没有人,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旗渺渺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然后是旗知微,但,旗知微死了—— 
  旗小漾有事瞒着她,这事,也许还跟她的身世有关——这,让她无法再保持淡定。
  渺渺抬起头,将手里的红玉药师佛依然放进收纳袋,递给阮东庭,“阮东庭,这个你先替我收着好吗?”
  阮东庭微蹙着眉,看着渺渺,很久,才伸手接过收纳袋。
  渺渺笑起来,真诚地说:“谢谢。”



离别

  阮东庭将渺渺送到浣花溪旗家别墅,渺渺跟他告别,然后看着他开车离开,才推开红铜大门,走进去,穿过愈见葳蕤的庭院,走进屋子。
  大厅的灯开得很亮,照得一室辉煌。渺渺一眼就看见一个陌生男子的背影,闲适地一手插兜,微抬着头似乎在欣赏品评墙上挂着的包裹着精致画框的油画。没看到旗小漾的身影。 
  渺渺愣了一下,停住脚步,就这么隔着老远看着这个闯入者。
  对方似乎听到响动,转过头来,看见渺渺,掀起一个微笑,他说:“我是舒乞农,旗小漾的朋友。”
  渺渺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非常冷淡——旗小漾的事儿,她一向不掺合。
  但显然对方对她非常有兴趣,那隐藏在无框眼镜后的斯文眸子透露出的是兴味、审视的目光,渺渺瞥他一眼,没做声,双手插兜,径直上楼。
  
  没多久,旗小漾就上来了,手里端着一盆洗干净的樱桃,一开门,就看见渺渺趴在床上在看书,旗小漾走过去,将樱桃放在她手边,学着她的样子也趴在床上,挨着她,脑袋凑过去,去看她手上的书——
  是本旧书,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渺渺是个念旧的人,人、事、物,都是旧的好,小心保存,不忍别离,总归有一份深厚的感情在。看书也是,年少轻狂的时候,一味地追奇逐新,后来慢慢,反而越走越回去,很久以前的书,经常会拿出来翻一翻——这本《小王子》,初中时候买的,一直放在手边。
  旗小漾就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拈了一颗樱桃,放到她嘴边。
  渺渺的目光终于落到嘴边殷红的樱桃上,微皱了下眉,别过了头,没说话,继续看书。 
  旗小漾笑了下,也不在意,顺手放进自己的嘴里,不一会儿将核吐到一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不安分地凑过去咬她的耳朵,湿乎乎热腾腾的气喷在她的耳边,渺渺缩缩脖子,躲开,他又凑上来,几次三番,渺渺也烦了,皱着眉,瞪着他,恼得不得了的样子。
  旗小漾呵呵一笑,顺手抽走她手里的书,凑过去亲了下她红滟滟的唇,发出响亮的声音,渺渺白了他一眼,夺回书,继续看,不理他。
  旗小漾抬手摸着她的额角,温情脉脉,半晌,才说:“我要去趟南非,马上就得走。”
  渺渺终于抬了眼皮,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她想起了楼下的舒乞农,又垂下眼睑,“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说这样话的只是无关痛痒的人。
  旗小漾的眸光流转一圈儿,所有的心思滴水不漏,依恋地凑近渺渺,贴着她的脸颊,呢喃,“渺渺,亲亲我!”
  渺渺没动,旗小漾就这样贴着她也一动不动,时间静悄悄地走,直到实在不能再耽搁了,他才起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开门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楼下他和舒乞农说话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半夜醒来,摸到床头旗小漾留下的半包香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有点恍惚。
  旗渺渺是天性凉薄,这么多年了,能真正走进她心里面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当初裴越那么扒心扒肝地哭着叫她,她也就觉得惆怅,觉得一丝儿心疼,血肉里面坚定的核却是纹丝不动的。跟文革两个月,打打闹闹,纠纠缠缠,他对她的心思,也不是不明白,不是不感动,可他要走的时候,她也没想过再见面。
  有些事情,是很容易习惯的,当初旗小漾不声不响不告而别的时候,她惶惶然地在屋子里转,将房间一间一间地打开,不知所措地寻寻觅觅,看着自己灯下的影子发呆,走几步,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发软,背靠着墙一点一点地往下滑,眼泪一滴一滴绝望地往下掉,喉咙底只能发出细弱的呻吟,如垂死的小兽。
  然后她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夜凉如水,她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根筋也冷得发木,她只是坐着,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吸一口,苦涩的烟草味便涨得胸口生疼,吐出来,胸腔里又空荡荡的慌。成夜成夜的失眠。
  你知道旗小漾不是个普通人,他在六七岁的时候,便拥有成人的智慧,在长大成人之后,依然保持一颗孩童的心。是的,旗小漾从未变过——这是个披着成人外衣下的儿童,他将自己的好奇心、占有欲发挥到极致,理所当然地残忍,自己毫无所觉。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猎奇、掠夺,从不犹豫,然后又飞快地遗忘、丢弃。而,旗渺渺之于旗小漾,大概是一件新奇的玩具,至今,还没有让他生厌,他会带着无助又安静的目光乞求你的怜爱,但不会改变他残忍的本质。
  渺渺抽完一支烟,闭上眼睛睡觉。
  
  三月十四号教育局笔试完后,成绩第二天就公布了,渺渺以第一名的成绩理所当然地和另外八个人进入面试。面试在一星期后。渺渺这几天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面试准备中,从说课内容语句衔接设计方案到衣服鞋子仪表细节,甚至拉了习习当参谋。
  习习也是本市的,但她不准备参加这次教育局考试,她家里已经为她安排了出国,就在这几天,连毕业典礼也不能参加了。
  面试那天,是习习开车送她去的。渺渺是第六个,稍稍有点靠后,不过也不算差。一共九个人,录取两个,这回是提前招聘,符合要求的都是各自学校里的尖子,说没有压力,那是假的,不过渺渺心态好,她就是那种越到大场合越是镇定的人,大气。
  说课结束后,是几个面试老师的自由提问——
  “你说课的篇目是《雷雨》,那我就《雷雨》提个问题,《雷雨》里面有个人物周冲,很多老师上课时为了突出主题,精简枝干,常常将他忽略过去了,甚至也有评论说这完全是个多余的人物,但是我看你却把他单独拎出来了,为什么?”
  提问题的是个老者,面目慈祥,目光却非常精干犀利——这个问题,很有些难度,并不在他们原先的提问的范畴内,另外几个评委都有点惊讶,但显然老者的地位颇高,并没有人出来质疑,纷纷将目光投向渺渺,看她怎么回答。 
  渺渺稍稍想了下,尽量简洁地回答:“因为我觉得周冲其实就是曹禺自己的化身,《雷雨》里面的每个人物差不多都有罪都有恶,只有周冲是一道纯净的光,是一个天使。曹禺在处理这个黑暗王国时,本身就是用一个天使的眼光来看的,那才会让正人君子、美丽女人,所有的人都显得丑陋,需要拯救,而最后,周冲的死,伴随着这个罪恶的世界一同灭亡。”
  渺渺说完,就见面前的老者面带微笑地点点头,接下来的问题都是由另外的老师提的,差不多都在围绕新课标展开,渺渺答得很顺利,没一会儿就出了面试的房间。
  
  渺渺一出房间,习习就迎上来,“咋样?”
  渺渺笑了下,“还行。”
  习习一向是知道渺渺的能耐的,既然她说还行,那就表示还不错了,脸上掀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拍渺渺的肩,“走,我在东宝庵订了位,去给咱们的人民教师庆祝一下。”
  渺渺失笑,“这不还没出结果呢,别高兴得太早,要是没进可丢死人了!”
  习习嘻嘻一笑,拖着她的手往外走,回头看看还在等着面试的其他人,又凑过来和渺渺咬耳朵,“放心啦,肯定没问题,你只要往那儿一站,他们不要你那是出门没戴眼睛。”
  渺渺白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又不是选美。”
  习习摇头晃脑道,“的确不是选美,可,人都是视觉动物,对于美女一向都晓得手下留情。何况,现在当老师,光有实力还不行,现在的学生,口味刁钻的很,fashion,fashion,懂不懂?你那些竞争对手,我是不知道她们到底实力如何,光着外形条件就跟你不是一档次——我不是说她们长得不好看啊,关键是着装,细节,估计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也就那个8号还有点看头吧。”
  唐习习这个人,有时候嘴巴确实蛮缺德,挤兑起人来跟切菜削瓜皮似的,那个利索。
  渺渺也不跟她争,她说得也确实有些道理。
  两个人驱车去了东宝庵。
  
  渺渺真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上次还是和文革一起来的,那一次真算不上愉快,导致渺渺对这地儿都有点抵触了。不过,等精美料理上桌,渺渺的那些小情绪彻底败给美味的食物。
  东西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习习将一个从车上下来就一直拎在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然后推到渺渺面前,“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渺渺有点惊讶,在唐习习的示意下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只熟悉的木盒子,渺渺的眉心一跳,看看习习,习习却不说话,执意让她打开。
  木盒打开来,赫然就是渺渺卖掉的那只“黄杨木雕蝙蝠葫芦”,渺渺的目光霍然盯住唐习习,不敢置信,“这个……”
  习习笑了下,“我没卖给王先生,这玩意儿是我买了。”
  渺渺咬着嘴唇,怔怔地看着习习,说不出话。
  习习却浑不在意,大咧咧地笑着,“我呢,也算是家里娇着宠着长大的,脾气不怎么好,说话有时候挺冲挺刻薄,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我自己也不稀罕。说出来也怪不好意思的,你可能算是我交的一个最最知心的朋友了,那时候看你哭得那个伤心,我心里面也难受得不得了。不过我也知道,就你那臭脾气,这么犟,肯定不好接受我的钱——说实话,我也没钱,就买这个东西的钱,还是找我老哥借的,可我想,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这玩意儿在我这里也放了老长一段时间了,总想找个机会给你。现在我要走了,这一走,也不知道啥时候再见面,这东西,就当是我送你的临别礼物吧,你可别跟我废话,不然我跟你急!”说到最后一句,习习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渺渺的心被习习的一番话弄得滚烫,鼻子一酸,别过脸,眨掉眼角的泪花,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习习,弯起唇角,笑了,“习习,谢谢。”
  习习咧开嘴,听豪爽地点点头,“行,我收下了。”
  渺渺爱不释手地摸着失而复得的木雕,对面的习习看得直摇头,“哎,说真的,这东西放我那里,我研究了老长日子,天天盯着看,也没培养出你那看儿子似的的深情厚谊,我果然不是那块料吧。”
  渺渺笑笑,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我送你。”
  “下星期吧,你还是别来送了,我这人最怕离别的场面了,我妈要来我也没答应,我那是为国争光,实现自我价值去了,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唐习习说得甚是豪壮。
  渺渺也被她激起热血,给两个人的酒杯满上,端起来,“好,这杯敬你,最俗的一句话,一路顺风。”
  习习嘻嘻笑着一口饮尽,放下酒杯,又给两个人满上,然后,脸上难得的出现了踯躅——
  “渺渺,我说句心里话,你别不爱听。”
  渺渺笑了,这个唐习习一向是说的比想的快,什么时候这么一本正经犹豫再三的,于是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习习摸着酒杯,“我觉得,阮东庭对你真的挺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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