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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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冬寒梅-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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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声轻浅的擦响,烟草的气息渗透入百合花香里。黝暗的墙角闭起浅橙色的火芒,半分钟後,光点捻熄了。
  她漫不经心的等着。
  身後那半边床凹沉下陷,两只手臂拉着她贴近强稳的胸膛,心跳在耳际弹奏着规律的催眠曲。
  「喝酒了?」暗低的嗓音如同夜色一样黑。
  「和朋友在pub坐了一会儿。」轻茫茫的薄酿让现实更容易忍受。
  「下班赶公车的那个男人?」
  「女的,我国小同学。」
  夜又苍茫。感觉有点困顿,脑中重甸甸的,浑身轻飘飘。意识像浮动的气球,腾升到天际,浸淫在墨黑的中心点,安全的被包裹住。
  从小就不怕暗,一直感觉,黑,融合在她的性格里,根深成她的一部分,而黑暗的本源来自於他。
  「为什麽想搬出去?」低询声几乎化入无边的黑暗中。
  她垂下眼脸,拨弄着放在胸前的大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板动。
  「小时候,每当我提出一些你认为不恰当的要求,你总是告诉我:「等你长大再说」、「等你长大就如何如何」,还记得吧?」
  「嗯。」大手忽然伸张,完整的包住她小一号的柔荑。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大手放开她的粉掌,沿着绝美的酥胸弧线来回画动。掌下的心跳频率渐渐加快了速度。
  「依附我,让你这麽痛苦吗?」许是因为夜的包里,他的声音比平时透露出更多的不解,更多的疑问,更多的无奈,更多的……痛苦?
  她翻身躺平,直直对上他粲然生亮的眼,在黑暗中熠熠辉烁。
  六岁那年,在那座小小的凉亭里,她初次与他见面,第一眼也为他的星芒而炫惑。当时就惊慑到——这个大哥哥的眼睛好亮。
  他的瞳眸拥有独立的灵魂,自主性的决定放出光,即使在夜的黑,冬的冷,仍然不改那一抹亮。
  光与暗是一体两面,天生注定了要共存。光华造成了黑暗的一面,也将她拖沉到没有光亮的地方。
  所以她趋光,所以一直沉沦在他的光圈之外、暗影之内,无可自拔。
  自那当初,已经过了十九个春与秋。
  十九个幽杳的寒暑。
  他的眼睛仍然明亮,仍然在暗夜中焕耀,一如最初的记忆。让她,即使是在光线背走的时刻里,仍然滞留在黑暗中等待。
  而她已等得很累了。
  梅花本应遗世而傲然独立,不该依附任何实体。她这株寒梅却违背了本命,抢夺了蛾的天性,去追逐那道光的本身。趋近光的同时,也趋近了黑暗,於是徘徊在该与不该、走与不走的抉难中,徒然凄楚。
  她悖离了应该栖属的冷冬,偷窥了放照着光的天堂,因此,上天降生给她责罚,像亘古洪荒时惩戒违犯天津的夏娃。她必须回复到本命中的轨迹,独自品寒冬的绝然孤挺。
  「依附任何人,都让我痛苦。」
  一道阴影鸷猛的狂压下来,舌尖伸探进她温润的口腔内,蒸腾着她的欲望。
  被他吻触的经验并不是第一次,但,纤细的第六感告诉她,今夜,一切过往都会被推翻,一切都不再同样。
  她从来不曾这麽敏锐的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他的手每撩开一寸丝缕,唇每贴上一处肌肤,那个区域就彷佛鲜活过来,迷人而具有弹性。
  这就是她要的吗?
  这不是她要的吗?
  她已经无法掌握自己,无法探测到内心底处的断面。所有知觉停顿在最表相的那一层,直接被他触及的那一层。他的唇带着灼烧到近乎痛楚的热度,慰烫她的脸容、颈项、喉咙、粉胸;玉肤在夜色微光与激情的照拂下,雪白里漾出粉红色的光。更灼热的强芒占据他眸心,爱抚的频调骤然更改,突兀而狂暴的咬吮着每寸肌盾,试图攀摘下一株寒梅,嫩白的花瓣噬留下麻麻点点的红痕。
  她轻吟了一声,似是痛苦,又像吟哦。娇软无力的呢语催发出雄性夺取的本性,任由他开启蛰伏了二十多年的女性本能。
  两具翻抱拥滚的身躯弄乱了床铺,也弄乱了她的心。
  身体被穿透的那一刻,灵魂彷佛也被入侵了。一部分的他与她完全同化,融合成新生的一股能源,再分别灌注回彼此的灵魂里,滋养那几乎枯萎的元神。
  在失去的同时,也得回了一些,却无法测知能不能补抵成原先的完整……
  ***
  粗喘的声息渐渐平息。
  夜恢复它的静与黑。
  随之而来的沉默反而像一层保护网,稳稳将两名裸身如婴儿的人笼罩在网内。
  他仰望着晦暗的天花板,似乎出了神,思绪在静静的流动着,於是她也不出声,维持最安全的无言天地,披散着发静静俯伏在他胸前,疲软得无法移动。
  「明天让赵太太陪你去找房子。」语音彷佛响自很悠远的角落,飘荡着暗夜的频碉。
  她的眼眸倏然辉焕出与他等亮的光芒。
  「去吧。」深沉的声音显得苍老。「只要地点合适,就让你搬出去。」
  「你真的答应了?」下颚抵着他的胸膛,想看清夜幕之後的那张脸。「为什麽?」
  为什麽?他苦笑。连自己也没有答案,又如何能开释她的疑惑?
  「或许……因为你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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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字数:10515
  於是,在占有她的那一夜,冷恺群放手让她走。
  於是,她也就走了。
  走得不远。
  新居位於市中心,一间十五坪大的单身套房,距离「纵横科技大楼」约莫十分钟的脚程。
  对冷恺群而言,松手放开掌控权是一项还需要花时间适应的新习惯,所以她必须在承诺遵守「约法叁章」的前提下,才能跨出大门槛。
  第一,不能住太远。
  第二,每周固定返家住一晚,顺便报备近况。
  第叁,不准带男人回去过夜。
  前两项她很切实的遵守着。至於第叁项,很遗憾,在搬家的第四天就破了成规,不过冷恺群并没有追究到底。
  因为那个男人是他!
  已经很习惯在他怀中入睡,也渐渐开始习惯让他揉和进她的身体。
  她搬出来的这一个多月,两人都尝试着适应分离的感觉,也因此而发生过几段小插曲。
  前阵子,同事罗焕朝不晓得发什麽疯,突然对她展开热切的攻势。其实她知道,罗焕朝那种人天生喜欢趋炎附势,八成是得知了她的家世背景,才对她产生高度的兴趣。
  无论如何,鲜花、电话、有事没事的邀约搞得她烦不胜烦,连她回到原本的家中吃饭,姓罗的都能兴之所至的来电。
  无功不巧,电话给男主人接到了。
  「恺梅,你的电话。一位罗先生打来的。」他虽然装出漫不经心的表情,眼睛却突然精明锐利起来。
  她叹了口气,「我到书房接。」她尽量避免在他跟前讲电话,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捺着性子敷衍那个讨厌鬼十分钟後,她随口找个理由挂上话筒,却瞥见冷恺群拎着一杯龙舌兰酒,斜倚在书房的门框上,不知道已站在那里聆听多久了。
  「这位罗先生好像和你过从甚密。」他状似不经意的啜口酒汁。「我已经两次接到他的来电了。」
  那家伙打过两次电话来家里找她?恺梅暗暗诅咒。她发誓,明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砍了罗焕朝。
  然而……看着他明明很想问个明白,却又故做不在意的神情,她忽然产生恶作剧的心态。
  「还好啊!」她耸了耸肩,也效法他那一身的漫不经心。「反正大家年纪相当,交个朋友也不错。我们都同意了我需要扩展生活视野,不是吗?」说完,浅笑着从他身旁翩移出书房。
  这是一个错误的举动。
  下一瞬间,她发现自己被人从腰拦劫,重重放生到摆置电话的茶几上。
  「啊!」她的臀被这股力道顿得生疼。
  他猛地撩高她裙摆,撕开她的贴身底裤,扯下长裤拉,动作粗狂得今人猝不及防,而後沉猛的攻占进她的深处。
  「啊……」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入侵惊慑住。
  他们居然就在茶几上——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轻咬着下唇,慢慢调整身心去适应他的突袭,直到再也无法聚存足够的理智去考虑相不相信的问题……
  冷恺群吃醋了!
  隔天早晨,她从一整晚的折腾中清醒过来,立刻跃想到如上的结论。为此,她做了一件从不以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傻笑一整天。
  性爱之於她,具有其奥妙美丽的必需性。唯有在他沉潜入她体内的那一刻,她才深刻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旁边存在着另一个灵魂,生命不再孤绝得令人难以忍受。
  偏离了本命太久,她想,她实在变不回一株真正的冷梅了。
  「恺……恺……恺梅?」充满了迟疑的唤声,从人行道的边缘传来。
  她放低怀里的购物袋,从交错的青葱和长面包看出去,插进锁孔的钥匙霎时停顿住旋转的动作,一如她肢体的僵凝。
  一个沧桑狼狈的老人,抱着看起来和他同样败旧的烂背包,怯怯叫住她。浓重的异味从他衣裤里发散出来,显然好长一段时间不曾洗浴了,经过的路人皱着眉掩住鼻端,赶紧加快速度离去。
  他的手指不停拧绞着背包带子,嘴角试着挤出和善亲近的笑,肢体话言在在透露出惊疑不安,以及担心被拒绝的情怯。
  她抽了口气,背脊重重退撞上铁铸的门。郑金石!这个人竟然会重蹈入她的生命里,防卫心强烈又惊惧的冲泛进她心头。
  「请你不要这麽害怕……」颤巍巍的手举起来。
  「别过来!」她连忙闪躲,水眸惊惶错乱的瞟向铁门内,大楼管理员也正注意着他们,面露关切的情表。她稍微安心了一些。「你怎麽知道我住在这里?你到底想干什麽?」
  郑金石的手颓然垂下来。
  「我……」他拧扭起糙皱的老脸,彷若要说些什麽,嘴巴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沮丧的低下头。「我只是想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没事的,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再见。」
  他缓缓转过身,垮着肩头一步步走开去。
  那个老残削弱的背影,彷佛充满了绝望,带着放弃与整个世界对抗的认命。
  她怔忡遥望着,恍惚的想:这个人是她的父亲啊!当她理所当然的过着优质生活,享受来自於上流环境的宠眷时,他可能正露宿台北车站,从垃圾筒里翻找乘客吃剩的便当。
  凭着体内那一半横流的血源,她也该问一句最基本的「你好吗」。
  「等一下。」
  郑金石连忙转身,回旋的速度太猛烈,差点害他重心不稳的跌倒。
  「你……你叫我?」混浊的眼里浮起一丝丝希望。
  「嗯。」她勉强点点头,仍然无法确定是否应该和他交谈。「你找我有什麽事?」
  老人张开嘴,又闭上,显得那般欲言又止的为难。
  「你需要钱?」这是她唯一能思及的可能性。
  郑金石颓丧的垂着脑袋,嗫嚅低语,「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是来敲竹的,其实……其实不是这麽回事……」
  「你需要多少钱?」她只想尽快把这次偶发性的趋近结束掉。
  「我有一个朋友……这些年来我们一起流浪……我就只有他这个朋友……他……他……」他结结巴巴的想解释。
  「你不必向我解释太多,只要告诉我你需要多少钱。」一旦有了第一次的付出,她不是没想过郑金石再回来要求更多的可能性。可是,他这样的衰弱,这样的槛褛沧桑,即使继续索讨,也讨不了几年。在她负担得起的情况下,就算是帮亡母纪念那段往日情怀,也理所应当。
  郑金石惭愧羞报的伸出叁根手指头。
  这算多少?叁十万?二百万?叁千万?她只拿得出第一个数目,其馀的两个价码除非向冷恺群开口,而他当然不可能答应。
  「我只有叁十万,再多就没有了。」
  郑金石吓了一大跳,拚命乱摇两只老手。「不用不用!不用这麽多!我只要叁万块就好。」
  「啊?」她傻了一下。「叁万块?」还得再确定一次。
  「对对对。」郑金石又开始扭背包带子。「我的朋友支气管炎发作,这一次的情况比较严重,必须住进医院里接受治疗,可是我们付不出两万多块的费用,医院的护士小姐说,如果再不付钱就要替他办出院,所以……所以……我只好跑来找你。」
  「你怎麽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在那个冷先生的公司门口等了好几天,心想你应该会过去找他,果然前天就看到你气呼呼的走进去,又气呼呼的走出来。」他不好意思的捏紧背包,家当全数装在这个小包包里。
  她霎时想起,前几天跑到「纵横」的总公司讨拿信用卡帐单,冷恺群那家伙却摆明了不理她,末了还乾脆丢给她一句「我要开会了」,当场把她晾在办公室里坐冷板凳,气得她一路冲出纵横科技大楼,怒火翻天的走回家。
  原来郑金石一直尾跟着她,而她却没有发现。
  「你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抱起购物袋,她转头走进大楼,途中尚对满腹疑猜的管块员笑了笑。两分钟後,她拿着一个小牛皮纸袋匆匆下楼来,交递进他的手中。
  郑金石疑惑不解的接过整包东西,里头还装了其他物事。
  「纸袋里有一本存摺、印章和金融卡,你拿着这些钱去租一间像样的房子。」她轻声道,「你朋友出院之後,也需要一个地方疗养。」
  老眼里登时泛出泪光。
  「谢谢……」喉头彷佛梗住硬物,他用力清咳了一下,才又完美的发出哑声。「谢谢你。」
  「我的现金不多,希望你能了解。」她暗示得很含蓄。
  郑金石立刻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我以後不会再来要钱了。」他拚命保证。「以前我就答应过冷先生,不会再出现打扰你的,这一次实在是因为情况紧急。否则,等我把二万块提出来,立刻将存摺交回来给你。」
  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对冷恺群似乎颇为忌惮,显然多年前曾吃过一顿苦头,而且生鲜热辣得令他畏缩到今天。
  「不用了。」她马上言明。「这些东西你留着,我手头方便的时候会陆陆续续汇钱进去,你以後就拿来当生活费吧!」
  郑金石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是说……」他讷讷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老实说,她也无法确定自己做对了或做错了。
  「恺梅,我是个没用的男人……这辈子注定了要辜负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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