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
原来是他。
原来他们那时候就认识了……
她的衣服掉进水里,她用竹竿去拨那件衣服,忽的就有个身影朝着那衣服跳下来,衣服反而被他荡起的波浪推远了,他锲而不舍的追向那件衣服,顺着河水转了个弯,消失了。
她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他在帮她捞衣服,于是就拖着那根竹竿追了过去。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终于在几个浪头之下消失了,她惶恐又茫然,接着就看到他抓着那件衣服被波浪打得浮上来。
她连忙将竹竿伸过去想将他拨近一点。
然后那个男孩子忽然对她安慰的笑了一下。
眼前闪过他在水里拼命朝她笑的样子,他一脸河水,被波浪打得飘忽不定,却不愿拉她的竹竿,因为他怕将她拉下水。
然后又想起他跟她说,谍部的成立是为了找了一个人,想起他神秘兮兮的跟她说他要告诉她一个大秘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秘密?
如果他那时就认识她,就记住她……那么这一场寻觅,寻的是谁?所谓的替身,到底是谁?
她从美人榻上站起来,泪水砸在画纸上,滴答作响。
月儿并不体恤她的心情,一把拿开那幅画,说道,“别把它弄脏了,这可是我们少爷身前最宝贵的东西。”
“最宝贵的东西……”
她喃喃地说了两遍,忽然逃似的从美人榻的另一边往外走。
“我要回苏州,我不要在这里……”她喃喃地说。
月儿早料到她的反应,挡住了她。
“急什么?少爷那么精明,偏偏在你面前就这么傻,你难道一点也没有好奇过吗?接着看啊。”
“不,”她挣开她往外跑,“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不要看,我不想知道,一点也不想!”
这句话把月儿惹火了,月儿使了蛮力,一把将她甩回美人榻上,将小阁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拍在茶几上让她看。
“看到没有。这是少爷的房契,是整个江府的房契,少爷,竟然把它放在了这里。他要把房子留给你,你知道吗?”
她不说话,泪流满面的摇着头往后退。
月儿不理她,又将一个东西拍出来,“这是郊外的二十亩良田,也是你的!”
“这是去年商部分的银子,账单是我过目的,这数目是少爷收入的二分之一。”
月儿看到这东西也愣了一下,更快的从下面一样样将那些东西拿出来,“这是前年的。这是大前年的,这是三年前的,这是四年前的!”
她把那东西往旁边一扔,眼泪也跟着甩了一地:“怪不得这四年来,少爷每一年都让我将银子放在不同的银铺里!原来是给你留着!他在江岩轩曾经许诺把自己的东西全部给涛涛。怕你以后饿死了,竟然单独给你开了一个户头,那上面是少爷一半的财产!”
月儿说到这里大哭了起来。
“原来这么多年少爷从未忘记过你,每年都记着分银子给你!这个傻瓜,他装得那么像,他把所有人都骗了!你在落雨阁吃吃睡睡弹弹琴,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一个富婆!你在落雨阁天天算计怎样杀他。可他却天天替你考虑!这些你都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月儿上前抓住她的衣襟,抖了两下,“你知不知道?!少爷每次想你的时候就会躲到这里面来,偷偷地看这些东西,可是你做了什么?你在落雨阁做了什么。你竟然用这四年来谋划杀害他!你竟然和少爷的仇人在一起谋害他!”
她似乎被她说傻了,一直哽咽,但是没有说话。
月儿继续说道:“从那时候起,已经八年了多了,从他遇到你开始。他就在找你,你知不知道?他找了你八年!初建谍部的的时候,就是为了找你,那时候,部里只有几个人,天天忙着四处打听你!甚至因为听冷香公主无意间提起她有个妹妹,就替你养了好几年你的姐姐!”
“他找了你四年才找到你!而你却和别人花前月下的度过了那四年,等到少爷找到你,你却冷若冰霜的对待他!他哪里对不起你了?”
“他明着暗着的对你好,你却当众背叛他!你要死就死,你又跑出来勾引他,你将他弄得心神不宁,他甚至为此赶走江管家和我,只是不想有人在他面前说你不好!可你在做什么?哦,原来你是为了杀了他。”
“他那么用心对待的你,竟然是一个骗子!他暗自高兴的回眸,原来只是一场谋杀!他那么用心经营的爱情,果然只是一个笑话!”
月儿狠狠的逼近她,“郑寒玉!你有没有心?!你感觉不到他对你有多好吗?!”
寒玉一把推开了她。
“你滚!”她对她大喊,“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就是要杀了他,我就是杀了他!谁让他害死我的爹娘!我就是要杀了他!”
月儿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
“你竟然还不后悔,你果然没有心,是不是?”
她倔强的抬头看她,眼泪直直的掉下来,“我不后悔!他如果恨我背叛他就杀了我!他可以杀了我,他可以杀了我!但是不可以杀了我的爹娘!”
她忽然爆发了,“他可以杀了我!他恨我的话可以杀了我,我不会说一个不字,但他不可以动我的爹娘,绝对不可以!”
她忽然掩面哽咽起来,“你以为我不难过吗?你以为我真的不难过?可他杀的人是我的爹娘!我爱一个人,可以胜过我自己!但不应该超过我的亲人,不应该!你不就是想要我后悔吗?!父仇女报,我不后悔!我永远不后悔!我永远不会后悔!我死也不后悔!”
她在月儿呆愣的功夫里,踉踉跄跄的逃出了这个暗室。
月儿呆呆站在原地。
不后悔吗?
她真的不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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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终于不晚了,哎哟哟喂~
第二百四十九章 苏州
她在月儿呆愣的功夫里,踉踉跄跄的逃出了这个暗室。
月儿呆呆站在原地。
不后悔吗?
她真的不后悔吗?
天色已经暗了,寂静的夜空里,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的响声。
她冲出小阁,看到那个浑身狼狈不堪的女人,从架子上抽出剑来,顺手就往脖子上狠狠割去。
“你疯了!”
月儿一把抓住她的手,将那剑劈手夺开扔在一边。
却仍然晚了一步,那剑虽然没有割断她的脖子,却已经割开了大大的口子,原本未好的伤口又多添了一道,血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又被她脸上淌下来的泪水冲得倒处都是。
不是不后悔吗,既然不后悔,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后悔吗?”月儿再一次问她。
她冷笑了一下,“不后悔。”
月儿不再逼问,转而问道:“你爱他吗?”
“不。”她扭过头,眼泪从脸颊上流下来,“临渊告诉过我,我喜欢的是博文。”
月儿愣了一下,笑了。
这是个什么人,爱不爱别人,都要别人来告诉她。
她说,“那我送你回苏州。”
“好。现在就走。”
马车在苏州小巷口停住了,博文早早在巷口等着了,后面是一家家青砖白瓦的小院,昔日的邻居半开着门看着他们。
仍然是一袭白衣,脖子上裹了厚重的纱布,尽管用围巾遮住了,可还是轻易就能看出来。
她从马车下来,四年后,第一次踏上家乡的青石板。
博文迎上来,努力地冲她笑,“玉儿……你终于回来了……我已经派人准备了饭准备了屋子,也……也跟她说好了……先去吃饭吧?”
寒玉抬头细细的打量他。
四年的时间。他成熟了不少,脸上的那抹青涩终于消散得几乎无影无踪。
他笑着看她,目光已经不如四年前那么纯粹。
他看到了她脖子上缠着的纱布,却没有问她。显然已经有人告诉过他了。
他跟她说,饭和屋子都收拾好了……也跟江柳说好了……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博文,博文。
四年前,他们隔着高墙大院,在爱情和现实的角逐之间败给了爱情;四年后,他终于有了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
可是,四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
再看到他的那一瞬,她虽然喜悦依旧,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悸动。
他呢?
如果她仍是他的那个唯一。那么,有什么事情会比去戈壁救她更重要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没有失落,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玉儿……”
她提醒他。
她冲他笑,“博文。好久不见。”
博文低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或许在哽咽。
她也低头,想到这四年来的折腾,很难过。
“好了,小玉。”还是小虎打破了沉默,“少爷,小玉还没有吃饭呢。”
“恩,”博文反应过来,冲她笑,“我们快走。”
说着让人去赶马车。
“不用了。博文。”她唤道。
他扭头看她,她不由自主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想去小院看看。”
博文愣了一下,二人并肩朝小巷深处的那个小院走去。
一路上都有邻居看着他们,有时寒玉抬头看见了,就冲他们笑。那些人就会打招呼。
“寒玉,回来了啊。”
“恩,王婶,你还好吗?”
“好。空了过来吃饭啊。”
她不置可否的答应着,能感觉到那眼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可言说的尴尬和猜测。
四年前和四年后,小巷里的人对她总是诸多猜测,如今是有增无减。
小巷深处,那扇不结实的木门上,仍旧是那把生锈了的锁。
博文不知从哪里掏出钥匙来,打开。
大门“吱呀”一声,沉重的打开了。
一阵清风迎面吹来,夹杂着沙沙的声音。
几片梧桐叶子打着转飘到脸上。
她抬起头,看到那棵寂寞的梧桐上面稀稀落落挂着几个叶子,在风中沙拉沙拉萧瑟的响着。
地上是几日前的积雪,上面铺了一层落叶,灰黄的落叶和白色的雪,交相辉映。
她举步踏上,那风雪中厚厚一层的叶子,被踩出“咔擦”“咔擦”的声音来。
博文陪着她走进来,二人并肩在小院里一步步走,伴随着“咔擦、咔擦”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小院里,显得格外的寂寥。
她在梧桐树下站定,举目四顾,打量着这棵长了蜘蛛网的梧桐,过往的那些日子迎面扑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耳边响起那个少年好听的声音,伴随着笛子的抑扬顿挫。
她抬头,闭上眼,眼泪从美丽而苍白的脸上流下来。
不为那逝去的、求而不得的爱情,只为忽然涌上心头的时光沧桑感。
四年了。
她走了四年了,爹娘辞世四年了。
好在她为爹娘报了仇,可这仇一报,死的仿佛不只是那一个人,连自己的心也死了。
有时候活着的人并不活着,死了的人,却总是活在某些人的心中。
“玉儿,”博文伸手来解她脖子上的围巾,声音在颤抖,“不要难过,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郑姑娘。”
一个冷硬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寒玉睁开眼睛,看到月儿在她们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箱子。
“箱子放哪里?”
月儿毫不客气的说着话,言语神色中毫不掩饰对两人这幅情形的不满。
寒玉低头笑笑,走到正屋房门口,打开屋子。
令人惊讶的是。正屋的房子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尘埃遍地,所有的东西都规整的摆放着,没有一丝灰尘的味道,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
她转头看博文,博文笑笑,“小虎打扫过。”
两人说话间,月儿抱着箱子走过来,从两人中间挤进去,重重的将那个箱子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我走了。”她没好气地说。“赶明儿郑姑娘攀上了高枝,可别忘了这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哪来的!”
那话说到后面已经包含了哽咽。
月儿从屋子里走出来,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二人目送月儿消失在小院门口,博文笑笑,去拉她的手。“走吧,把门锁上,我们去吃饭。”
她抬起手整了整围巾,不动声色的躲开了他的手。
“有些日子没动手做饭了,我想自己动手做顿饭。”
她故作轻松的对她笑,“厨房还能用吧?”
他愣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说道:“能用。”
这就是博文,他和江阔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从来不会勉强她。
他是个好男人,很体贴。
她曾经很想很想跟他在一起……如果中间没有这四年的话。
她亲自提着竹篮到附近买菜,熟识的小贩都和她打招呼,不知是因为她的原因。还是因为博文的原因,他们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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