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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仍是坐在马上纹丝不动,我想看清他的表情,可惜距离太远。
他会信我的,是吧?
“拿箭!”小狐狸清冷的声音,他长臂一挥,接过旁人递过去的弓箭。
然后,上箭,拉弓。
当锋利的箭头指向从我的眉心下移到心脏的时候,我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只大雁,我曾经怜悯过的,被一箭穿心而过的大雁。
瞧,风水轮流转。今年转到别人家里了……
“本太子不曾有过做叛徒的朋友……”小狐狸如是说。
“咻锐利的箭尖一点一点向我靠近,身体不能动弹,脑子也无法思考。可我却觉得这一瞬间如此漫长,漫长到我几乎以为等不到箭射过来,我就要倒下……
到了这种时刻,人不是应该回想过去么,趁着还活着,记下该记下的东西。
兵器入肉,冰凉而锐利,酸酸麻麻的,可是我还活着。
为何不是一箭穿心而过?若真是这样,我倒没有太多遗憾了……
“好小子,真下得了手!”夏侯锦瑟的声音很小,似乎他就凑在我的耳边。
是他拉了我一把,箭才射偏了,直到看见左肩上有血浸红了衣裳,一支羽箭直直的插在肩胛骨上,我才开始觉得疼……
“天瓒,你护送他回营。”夏侯锦瑟冷冷的吩咐,不容拒绝。
一箭划破了暴风雨临近之前的平静,喊杀之声漫天,两军交战开始。
依稀还能看见夏侯锦瑟冷静的指挥着兵马作战……
只是,在千军万马混战之中,我怎么也找不到小狐狸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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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很疼,很疼……
我蜷缩着身体,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指甲嵌入手掌,却没有丝毫感觉。原来是身体已经痛得麻木了……
那么,现在正疼着的是什么?
意识飘忽着,向踩在一团棉花上,愈是用力,愈是无法站稳。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记起小狐狸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比十年还要早。
当时的他对着受了伤躺在床上的我说,“如果你一觉得疼,就赶快放手……”
放手了,就不会疼了……
可是,要我如何放手?
梦中的高楼大厦,我的身体薄弱苍白如同一张白纸,落在地上却开出一片徇烂的花。
紧握着的双手被人掰开,空洞的手心被温热填满,紧紧的拽住温暖的来源,用尽力气,咬牙痛哭。
“好好养伤,你是死不了的!”夏侯锦瑟冷冷的说,“不过,我想,你是时候该对他死心了!”
左肩上的长箭已经被取下来,因为箭上有倒刺,肩上被开出一道口子,几乎是从肉中剜出来的。;16.Cn。之后似乎伤口感染,发了不知道多久的高烧。
我躺在帐中,早已经不知道外面是何日何年。
蹭了蹭床板,我半眯着眼睛望着夏侯锦瑟,“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的死活,完全与他无关,他大可看着我被人一箭射中心脏,然后,世上就少了一个不听话的,可有可无的人。
“你不是怕死么?我救了你,你该感谢我才是!”他不经意的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挑起嘴角,微笑。
“你看出来了?”苦笑,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么?“可我对你来说,没有半点用处,你救了也是白救!”
“这是你自己以为的!”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一口茶,然后道,“杜三君可不是这么说的呢,他说你很聪明,只是太懒……”
叹了口气,“我若聪明,就不会成了你的阶下囚。”
“是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我”,夏侯锦瑟满脸的幸灾乐祸,“还有,你现在应该知道杜三君是什么身份吧?”
我默然。
“别看他在你们南缁那么神气,回到北夏,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他轻蔑的笑,“他将你卖给了我,千年雪蚕的解药如今就在我手中!”
“哦”,我懒懒的应了一声。
这种情况,早就猜到了。从逃跑失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明白。
我不怪杜三君,他没有错,若我在他的立场之上,也会这么做←能来看我,能替我带走云儿,对他已是十二分的感激。
或许是知道我不愿再讲话,他也没有再说什么,铺开地图在灯下仔细研究。
夜晚开始安静下来,我闭上眼睛,伤口隐隐作疼,好在已经习惯。
“将军,有要事禀报!”军人特有的大嗓门。
“进来”,夏侯锦瑟淡淡的回答。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那人站定了,却没有了下文。
“说吧,不必顾忌……”声音里隐约有些疲惫。
“最新情报,明晚敌军会来袭营。”
“消息可靠么?”
“绝对可靠,是他们的人提供的。”这句话我有些听不懂←们?是谁?为何又绝对可靠?
“哦,明晚什么时候?大概多少人?是否从西面来袭?”
“将军英明,正是西面,时间和具体人数还不太清楚……”
“哦,知道了,你把消息带给几位副将,小心点,别打草惊蛇。”夏侯锦瑟说。
那人退出之后,夏侯锦瑟突然把放着地图的长桌搬到我躺着的床边,然后坐在边上给我仔细讲解,“我军扎营之处和敌方同在汐水河的同旁支,西面临水,所以守卫最薄弱……”
他仔细的讲解和分析目前的战况,一遍遍的演习明天北夏军袭击的方式,和他的多种防守方法。然后他问我,“你觉得哪种最好?”
“都不够好”,我摇头。
“那你可有更好的法子?”他问我。
“有,可我为什么要说出来?”
“你不想报仇?”他笑,仿佛笃定了我会说似的。
“恩……”我含糊的应了一声,整个身体缩进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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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那天夜晚,天上没有半颗星辰,黑沉的云厚厚的积压在头顶的上空,仿佛是在昭告着什么,窒息得令我分外难受。
我捂着伤口,费力起身下床,然后走出帐外。
有士兵从我身前匆匆走过,偶尔有人抑制不住跟着振臂欢呼。
偏过头,看到西边明亮的光线,将这个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衬得一景一物清晰可见。
隐约还可以听见呐喊声传来,落入耳中轻微得难以分辨,却在一点一点的麻醉着我的心脏。弯了弯嘴角,低头用手轻微的抚摸伤口……
如此待我,他可曾后悔?
“怎么跑出来了?”一身轻便战袍的夏侯锦瑟出现在我身边,看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可知他现在心情不错,看来今晚的事很顺利。
我没有回答,只是问他,“怎么样?”
他再次弯了弯嘴角,只回了我四个字,“一网打尽”。
“进去吧,可能马上要下雨了。;16.Cn。”他的手毫无顾忌的放上我的肩膀,半拥着我重新走进帐内。
才一说完,就见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随即雷声滚滚。
片刻之后,暴雨滂沱。
“这雨下得可真及时,不早不晚,好像掐准了一样”,夏侯锦瑟解下战袍,换上便衣,笑道,“看来老天也在帮你和我。”
我撇了一下嘴角,没有做声。
“往水里倒黑油,这个办法倒是新奇,你怎么想出来的?”他看着我,见我不说话,于是自顾的说道,“原来油会一直浮在水面,而且在水里也能点燃……”他摸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你很聪明,平时观察得也挺仔细啊……”
我背过去翻了个白眼,重新爬上床,不理他。这些在现代都是常识好不好!
他虽然是用夸奖的语气,我听着却像是讽刺……
就好像有人在夸一个大学生说,你真聪明,居然连七加八等于十五都知道诶……
躺在床上,用被子将整个人盖住,不鸟他。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这次真可以说的大获全胜,除了我特意放走好叫他会去通风报信的人除外,其他一个也没能逃走,这网撒得可真好……”
我只当自己睡着了,咬牙一声不吭。
伤口附近又开始隐隐疼痛。
我没错,我没错……
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
“这么快睡着了?不听我说下去么?”夏侯锦瑟苍蝇一样凑过来。
我依旧不做声,鼻间故意发出均匀的呼吸,制造出睡着了的假象。
然后,他许久都没有声音。
“你后悔了?”他突然问。
“没有!”我倏地掀开被子,瞪着他。
入眼的却是他满脸浓浓的笑意,知道自己中计,不由有些气恼。
“呵呵”,他奸笑两声,“没有就好。”
“对了,有个俘虏,想让你帮忙验证一下身份!”他收敛神色,满脸正经的说。
“抱歉,那边的将领,我半个也认识……”郁闷的把头往里转。受伤了就是这点不好,不能侧着睡,只能面朝天,翻身也不行!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的!”夏侯锦瑟好脾气的说,“据说是太子司马璃的师父,地位不低……”
我愣了愣,怎么是大叔?小狐狸怎么会让他冒险参与袭营?
“认识么?”他问。
“恩”,我自嘲般的苦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闭上眼睛,渐渐的沉睡。
我,终于还是背叛了呢……
貌似每章都很少,聊胜于无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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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敌是天下】………
再次见到大叔,却是这样一番情景。
他浑身是伤,被绑在柱子上,双脚被铁链锁住,一身青衣被血染得呈现暗红之色,脸上也黑漆漆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可我还是认出了他,他看着我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没有看到我身旁的夏侯锦瑟一般,他只一直定定的看着我。
“你们出去吧,让我单独跟他谈谈。”我说。
夏侯锦瑟很快会意,不用开口问我,也已经可以定肯大叔的身份←一个示意,监牢中的看守便全部退出,最后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在外面等你。”
因为他站在我的身后,我看不到他的脸上的表情,但是显然他向大叔暗示着什么,因为大叔脸上的表情突然阴晴不定……
“小七?”大叔张了张嘴,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喊我。
“大叔,想不到我们会这样相见。”我挑起嘴角,笑得有些苦涩,“你还好吧?司璃怎么会让你来冒险?”
“是我自己执意要来的。”大叔看着我,然后开始沉默。
我有点不自在,他不说话,倒让我有些心虚,正想没话找话的时候,却听他又开口了。
他说,“小七,大叔现在才发现,你变了……”
全身毛孔紧缩,我怔了怔。6站;6.。“我一直把你和云儿当成小孩子,即使你们都已经长大了。大叔走的时候,你们到大叔的腰这么高,因为看不到你们成长,潜意识里一直把你和她当成一丁点大的孩子……”大叔垂下眼皮,神情有些失落,“是大叔我太不负责任,当年她让我照顾好你,可我一意孤行,执意要为她报仇……”
我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大姨……脑海中浮现的,永远是一张苍白虚弱的脸,她是我亲生的娘……
从前的日子,那些沉入心底的记忆,被他轻轻一搅,悉数浮现出来。
“你喜不喜欢我?”我曾经问小狐狸。
“滚开,你个白痴!”他回答说。
忍不住轻笑出声,虽然牵强,但他最后终于说喜欢了……
轻轻抬起手臂,仿佛想伸手触摸眼前肆意笑着的自己,想抓住一些已经流逝了的。伤口蓦地疼痛,这让我很快清醒,再次望向面前的大叔,我开始一阵心冷。
他是想利用过去的感情来驱使我吧……挑起嘴角冷笑,不但我变了,大叔也早已经变了。如今,他的心里只有仇恨和他师父遗留下来使命。
“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我打断他的絮叨,然后笑了笑,“大叔现在心里一定在想,我为何会做叛徒,而不是慷慨就义,是不是?”
他望着我,嘴巴没来得及合上就愣住了。
“若我死了,你们就开心了,是不是?”手揪住伤口处,全身突然发冷,仿佛又看到有支箭,从眉心指向心脏,无情的带来一股冰冷的风雪,将我深埋其中。
“不管你信不信,大叔这次来,其实是为了救你回去!”他说,可是他却不敢看我,“还有司璃,他并不想杀你……”
“不想杀我,为何拿箭指着我?又为何……”我咬牙。
“那时候他没有选择,如果他不杀你,他就不配做北夏的储君!”大叔抬头,“也不配做我的弟子!”
指甲入肉,“好,真好,好得很……”气血翻腾,喉咙中血腥上涌,用手捂唇,却抑制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滩血迹……
看着手中鲜艳的血,脑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词:狗血!
吐血啊,以前看电视或者小说,主角们有事没事就爱吐血,吐来吐去却怎么也死不了……
咧嘴笑了笑,却发现很难听。
“瞧瞧,你们多伟大……”可我却是一个怕死鬼,一个可怜的,为着一个可笑的理由而想活着的怕死鬼。
回想当时的情况,当时是他如果要救我,只需弯一弯腰;要杀我,也只需拉一拉弓,两者同样简单。我以为他会选择弯腰,可他却选择了拉弓,然后一箭穿心,不留丝毫余地!
我知道,当时若他救了我,他会永远无法得到天下。
虚无缥缈的天下,和实实在在的我,他弃我而选择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