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是哪儿的人没关系!”薛妍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朱一墨,问,“你哪儿人啊?”
“浙江的啊!”
“江浙沪,都是聪明人啊!”
“一般一般!”
“怎么着,北漂的生活让你感到郁闷了,感到纠结了?”
“其实也算不上,我呢,有北京户口、有房、有车,严格说,也算是北京人!”
薛妍顺着他说下去:“但就是觉得这不是你的地盘儿,就是觉得拧巴,对吧?说得再准确点儿,就是没有归属感对不对?”
“哎呀!”朱一墨在床上一骨碌,坐起来,盯着薛妍,“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一心理学家!”
“知道你缺什么吗?”薛妍也没答理这句揶揄,接着问。
“缺什么?”
“一颗二十一世纪的脑袋,一种全球化的思维!”
“我靠!你这都上升到哲学、经济学的层面了啊!”
“少来!和那没关系!这人啊,不论在哪儿,你得瞧得起你自己!你得时刻告诉自己,天大地大,哪儿好,哪儿就是我家!看不上地球,我还住月亮上去呢!”薛妍瞥了朱一墨一眼,抬手把烟头摁在了烟灰缸里。
朱一墨点点头说:“接着说啊!”
“说什么啊?明天一早我还得去接保罗呢!”薛妍打了个哈欠,钻进了被窝。
朱一墨撇嘴说:“还保罗,不就一糟老头子嘛,扔美国,还不就是一蓝领工人,退休之后还得靠政府救济活着?”
“那也是美国的救济金!Understand?”薛妍翻了个身,彻底把脑袋蒙在了被子里。
朱一墨把她拖出来不解地问:“哎,我就纳闷了,一般都是女的赖着我,你可真是个例外啊!”
薛妍神秘一笑说:“如果没有保罗,那赖着你也不错!” 。。
第五章 我自忧愁(2)
2、
和薛妍这次床头谈话的第二天,朱一墨抽空去了趟梦成公司。一进屋就看见胡杨正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
那天中午和姜薇的一顿西餐让胡杨很不舒服,虽然表面上依旧嬉皮笑脸,但是心里却有些难过。这倒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么恬不知耻地追姜薇对不起林航,他的不舒服是来源于内心的委屈。想想大学那些年,自己可是一直把林航当成血亲兄弟啊,这小子怎么能干出横刀夺爱的事儿呢?这个疙瘩已经在胡杨的心里结了好几年,一提出来就有种纠结的疼痛。
那天吃完饭,胡杨没去公司,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家。躺在床上,想着姜薇对自己的态度,他就感到一阵阵辛酸。算起来,自己在北京大小也是个成功人士,可不知为什么,一闲下来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百九十平米的跃层式住宅里,除了他就是些冰冷而没有情感的电器家具。半面墙的书已经提不起他任何兴趣了,那里面的故事都是编的,都他妈是假的!
北京到底算不算自己的家呢?胡杨觉得自己是越有钱越迷糊了。
朱一墨看胡杨没发现自己进屋,便径直走到他身边,伸手在胡杨眼前划拉了一下,笑着说:“又想姜薇呢啊?我操,你都快成精神病了!”
“啊?”胡杨一惊,抬头一看原来是朱一墨,立刻大声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啊?跟个猫似的!有脚垫吧?”
“猫咱可当不了,猫多优雅啊,咱能当好一个京巴儿就不错了!”朱一墨自嘲了一句,扑通一下坐在了沙发上。
胡杨笑道:“哈,你丫该不会是受刺激了吧?那个什么外语学院的妞儿还没上了手?”
朱一墨叹了口气说:“哪儿能啊,昨儿晚上就拿下了!”
“那应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才对啊,这会儿,你该领着那姑娘去马克西姆浪漫啊!怎么跑公司来了!”
朱一墨手一挥说:“靠,谁还去那种地方啊,现在都流行去簋街吃麻辣烫!哈哈!”
胡杨也跟着笑了起来,真是太奇怪了,到底是谁在引导潮流?
笑完之后,胡杨又问:“有事儿吧?还是回来支钱?要是支钱可得快点啊,一会儿会计下班了!”
朱一墨说:“钱有的是!我就是过来看看,聊聊天!”
胡杨笑着说:“咱俩聊天?聊什么?聊你的*艳遇?”
“不是……不是……”朱一墨摆了摆手,有些黯然地说,“昨晚上我跟薛妍聊了好半天……”
“哎……等等,薛妍是谁?”
“就我招的那女翻译啊!”
“哦……怎么,不是逼你结婚吧?”
“屁!丫把我玩了,把我当奔向老外的垫脚石!给我一安慰奖,完事还他妈给我讲了一堆大道理,愣把哥们儿整忧郁了!”
“你……忧郁?”
“怎么?不像啊?”朱一墨坐正了身子,咳嗽一声接着说,“丫愣跟我聊到什么归属感上去了?”
“什么归属感?”胡杨饶有兴致地看着朱一墨。
“这丫头太聪明了!”朱一墨感叹道,“算是把我给看穿了!”
“不会吧!宋江同学说得好啊,种猪的心,海底的针啊!”
“得得,甭提宋江,我现在都羡慕死他了,在老家活得如鱼得水。”
“你该不会是想家了吧?”
“家?操!”朱一墨低着头,不说话了。
胡杨一看朱一墨情绪有些不对,心想,昨儿晚上这小子可能真被刺激了。朱一墨性格敏感,这他是知道的,可是薛妍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让他忧郁至此?胡杨也有些好奇。他坐直了身子说:“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我就觉得在北京待着别扭!”
“不挺好的吗?你有车有房,而且户口又在这儿,你一北京人不在这儿待着,你还能去哪?”
“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这儿不是我家!”朱一墨有些沮丧地看着胡杨说,“你知道薛妍怎么说吗?”
“怎么说?”
“她说我对这个城市缺乏归属感!”
“哦!”胡杨点了点头。
“你呢?”朱一墨问。
“我,我没想过!”胡杨避重就轻地回答道,“我这一天都忙死了!不考虑利润以外的问题。”
“你就装吧!”朱一墨撇了撇嘴,接着说,“薛妍同学还说了……”
“我靠,她还挺能说的!”胡杨笑着说,“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人啊,就得瞧得起自己!就得告诉自己,哪儿好,哪儿就是自己的家!”
“挺有道理的!”
“那我问你……”朱一墨突然抬起头,盯着胡杨的眼睛问,“北京好吗?”
“我……”胡杨的目光有些闪烁,过了老半天才吭哧出一句,“挺好的吧!做图书公司很适合!”
“吁……”朱一墨听完这句话,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瘫坐在沙发上,过了老半天,他站起身,把双手按在桌子上,对着胡杨说,“很明显你撒谎了!”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胡杨追问:“哎……你干吗去啊?”
“去泡一个新姑娘!感受一下美丽的北京!”朱一墨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我自忧愁(3)
3、
北京城里的郁闷在不停地上演着,无论是外地人胡杨、林航、朱一墨,还是本地的姜薇、姜胜、薛妍,他们都有着各自不同的想法,各自不同的忧虑。
同样在北京之外,各种不爽也是接连不断,就比方林航的老爹林国文吧,这两天就一直在为一台笔记本电脑闹心。
那天中午喝完酒,林国文拎着一兜水果去三弟家,给他开门的是弟媳沈琼枝,一看见大哥手里的大口袋水果,立刻眉开眼笑道:“哎呀,大哥来了啊!快进屋!林鑫啊,快给你大爷沏茶!”
林国文连忙说:“不用忙乎,我看看老爷子!”说完把手里的口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大爷来了啊!”屋子里,小侄子林鑫蹿了出来。
林国文说:“嗯,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林鑫抓了抓头皮说:“嘿嘿,凑合吧!”
林国文说:“啥叫凑合啊?得好好学啊!”
林鑫叹了口气说:“唉,我这不是忙吗?出了学校,我哪有时间学习?还得帮我妈伺候我爷爷呢!大爷,有奖励没?”
“有!一兜水果!”林国文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脸上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这个侄子现在刚上初二,但那副猛钻钱眼儿的样子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老三呢?”林国文问沈琼枝。
沈琼枝答:“在店里呢,现在生意不好,能多守一会儿就多守一会儿!”
“哦!”林国文应了一声,转身朝卧室走去。
林老爷子正仰坐在床上,看着大儿子进来,开心地点了点头。
林国文问:“爸,这两天咋样?”
“挺好的!”
“那就成!”
林老爷子问:“你媳妇和小航怎么样啊?”
“文瑾还是老胃病,小航不错,领了结婚证了。”
“领完了?那还不赶紧办办啊!”
“办!这两天文瑾正找人算日子呢,春节之后就办!”
“唉!我啊,也走不动了,张罗不了了!让两孩子结了婚早点生养,临死前我也抱上重孙子!”
“哎,爸,别老死死的!就您这体格,再活百八十年没问题!”
“去他妈的吧,那不成老王八了!”老爷子笑骂道。
“大爷,我大哥在北京咋样啊?”林鑫拿着两只香蕉一边吃一边走了进来,进屋的时候,扔给了爷爷一根。
林国文皱了皱眉,拿起香蕉,一边给父亲剥皮一边说:“你大哥挺好的,你得好好学,将来也考到北京,你们哥俩有个伴儿!”
林鑫一笑说:“对了,大爷,我听说北京那边出了一种小电脑,就十寸,特别便宜。我跟我妈要,我妈说买不起。啥时候让我哥给我弄一个呗。他都大款了!”
“嗬,有了电脑你就能好好学习了啊?”
“那是啊,有了物质刺激,肯定学得特棒。”
“嗯,那我哪天问问你大哥。”
“琼枝,管管林鑫,一天到晚要这要那的!”床上的老爷子有些生气了。
“哎哟,爸,这可不是我让林鑫要的。这不是你们老林家孩子吗!”沈琼枝歪靠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爸,你可行了!不就一个电脑吗?过年让林航拿回来一个!”林国文连忙息事宁人。
“说好了啊,大爷!”林鑫笑嘻嘻地说。
林国文点头应道:“嗯,好好!”
“大哥,这可不是我找你要的啊!等林航买回来,我给他钱,我可不敢惹咱爹生气!”门口的沈琼枝阴阳怪气地说。
“哎,哪儿的话!一家人啥钱钱的!”林国文摆了摆手,他知道,这个电脑自己算是搭上了,老爷子要是不发火还好,这一发火,不买也得买了。
林鑫蹦蹦跳跳出去了,到门口的时候还冲母亲伸手做了一个V字手势。
老爷子也不说话了,脸色阴沉,两行浑浊的泪珠从眼角渗了出来。
林国文看见了父亲的眼泪,他手足无措地抓起林鑫的一本书,低头假装看了起来,他得给父亲留面子。父亲强硬了一辈子,他肯定不希望让儿子看见他哭。
林老爷子抓起自己的脏手绢抹去眼角的眼泪,心里难过至极,人不服老不行,到了这把岁数,他再也坚强不起来了,他再也不是那个说一不二,全家人都唯命是从的父亲了。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我自忧愁(4)
电脑的事情就这样说了下来,其实林国文也明白,这钱花得要多傻有多傻,但是又能怎么办呢?老爹还在三弟那儿,换一家吧,已经不可能了,一是沈琼枝发起泼来天下无双,二是老爹死活也不走。老爷子想得很简单,他不想给大儿子添麻烦,毕竟大儿媳的身体比自己强不了多少,他也不想看着不争气的二儿子闹心,四儿子两口虽然舍得花钱,但应酬多,都忙得要死,他又怕自己去了耽误了这俩人的前程。所以想来想去,老头儿决定,就这样在老三家靠下去了,吃得再不好也比“*”时候强,至于睡,有张床就行了呗。
林国文也明白老爹的心思,因为这件事,他没少偷着掉眼泪。当年母亲生完四弟不久便去世了。那时自己正在太原当兵,照顾不上家里。老爹一个人拉扯一堆孩子,要多难就有多难。村里有人给他介绍过后老伴儿,但是父亲却始终没有续弦,怕的就是后妈对孩子不好。这份情、这份爱,林国文铭记于心。
他知道老三媳妇沈琼枝为的就是一个钱字,她甚至用自己强大的气场同化了原本厚道的丈夫。想要让老爹在那儿过得舒坦点,就得满足人家的要求,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还是得钱来解决,这电脑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林国文当然明白这小电脑不可能只有北京才卖,隔了几天他特意跑到街上转了一圈,结果发现,在百货大楼一楼就齐刷刷摆着一排。
看完电脑,林国文先是在外面喝了点酒,然后回到家立刻大发雷霆,说人家老三媳妇照顾父亲尽职尽责,自己当大哥的怎么着也得出点血,所以他打算给林鑫买个电脑。
赵文瑾跟他对着吵了几句,可两个回合没到她就觉得自己这胃痛如刀铰,只好喝了两片止疼药,找个地方躺着去了。
林国文气冲冲走到家里放钱的地方,刷刷刷数出几千块钱,一摔门走了。
到了商店,拿了笔记本电脑,林国文又装出一副笑脸送到了三弟家。这会儿正好是傍晚,老三林国双也在家。沈琼枝看着电脑来了,便高兴地留林国文吃饭,又假模假样拿出两千块钱说要给林国文。但是这钱攥到手里却只是说,并不往前递。
林国文微微一笑说:“收起来吧!孩子好好学习就行了!”
这虚伪的一推一让间,老爷子在里屋叹了口气,林国双则一言不出,只是低着头吃饭,等媳妇把钱收起来了,才冲着儿子林鑫说:“快点,谢谢你大爷!”
“谢谢大爷!”林鑫小脸乐开了花,还上前鞠了一躬。
林国双对沈琼枝说:“再炒两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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