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不情愿地,谢一北将刚才那张纸又一把拍回到他面前。反面正列着购物单。程函看得很是欢乐,对谢一北的穷折腾精神啧啧了几声表示敬佩。“瓜子果脯?蜜饯糕点?这种娘们的零嘴你们俩谁准备吃?”在一脸郁卒的谢一北和神色淡定的自家老大身上交替看了几眼,程函的表情像是在对谢一北的智商表示痛心疾首。
“难道你们过年不是这么过的么……”谢一北拼命压抑住往他碗里丢耗子药的冲动,多少有点委屈。
“那都是老一辈的过法了,难道你家以前都是这么过年的么?”程函惊讶道。
“我家以前不过年。”
“怪不得你不知道。现在哪都差不多。”程函挥挥手,“在家还有亲戚折腾折腾,这几年在帮里哪有那功夫。一帮老大粗男人,下锅速冻饺子就算过完年了,像你那样非累死不可。”
“这样啊。”谢一北有点失望,还是不死心,“既然都没好好地过过年,那这回就办得像个样子试试呗,好不好?”最后一句话是问曾白楚的。
有个比谢一北能说得多的程函在这陪他唱双簧,曾白楚乐得清闲,一直跟个透明人似的默默吃饭。看谢一北又把问题抛过来,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才答了句:“要用车要找人搬东西找程函。等会给你张卡。”
虽然也没指望他能陪自己一起买东西,谢一北还是有一丝莫名的失落,但也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转头问程函:“你呢,跟我们一起过年吧?”
都是“我们”了。程函在心里啧了一声,说:“我想回老家,都好几年没回去看过我爸妈了。”又调笑了句,“老大就交给你照顾了哈,第一次有人过年时帮我接手了。”
程函只是戏言,曾白楚也没什么反应。谢一北听者有心,想到曾白楚上回说早没了家,不由心疼起他来。
然而他却忘了,比起至少还有程函一直陪伴着的曾白楚,自己这几年却都只是一个人过的。
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哪怕他比你强上再多倍,还是会不由自主多余地想照顾他,莫名其妙地就心疼他。
“既然以前都是跟你那些朋友一起过年的,三十那天不回家的让他们都过来?”谢一北试探地问曾白楚,“人多也热闹。”
“随便。”曾白楚没意见。
“那回头我去帮你跟他们说。帮主夫人有请,保证他们个个拾掇得人格狗样滚过来。”程函很积极道,“对了,你要小心那群狼,说不定尝了你的厨艺三天两头趁老大不在就组团过来了。”
谢一北被“帮主夫人”那四个字呛了一下,突然有点不太敢看曾白楚,生怕他下一秒就说出什么纠正的话。曾白楚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懒得理程函,还是没什么反应。
吃完了饭谢一北去厨房刷碗,那两人留在客厅聊天。他是不敢也不想使唤曾白楚的,自从程函第一次刷碗就打碎了两个后他也再没想使唤过程函。
“老大,场子里来了批长得不错的新人,有几个还是稚,挺干净的,红姐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了。你看着点新来的,懂规矩就行。”
“我说老大啊。”程函又开始嬉皮笑脸,“最近帮里都在传,老大开始收心居家了?”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忙活的谢一北,有点不知死活地继续道:“其实小谢真的挺不错的。老大你好好把握。”
曾白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们最近有点太闲了?”
“没有没有。”程函摸摸鼻子识相地适时闭嘴,倒了点鱼食在手心开始逗那两条金鱼。
“谢一北和方盈,他们应该认识。”曾白楚想到了这事,顺便就告诉了程函。尽管知道离这么远谢一北应该听不见,他还是放低了声音。
“啊?”程函一愣,表情严肃起来。想了想才说:“不过就算方小姐知道谢家的事,也未必会知道谢一北就是那个谢家的人。何况方小姐不是乱说话的人,对外人不会随便说帮里的事,两人有机会聊到此事上来的可能性很小。而且……”程函有点无奈望天,“你看小谢那样子,实在不像是知道。如果是装的我还真没见过这么会装的。”
曾白楚点了点头,只补充了句:“他知道也没所谓。”
现在没所谓,真把小谢弄丢了有的你后悔的。程函没那个胆子,只有暗暗腹诽道,顺手把手里剩下的鱼食全都一把撒了进去,拍了拍手心。
曾白楚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微微皱了一下眉,伸手取了鱼缸旁放着的小网兜将水面上漂着的鱼食捞起了大半。
“老大,你干嘛?”程函叫道,“就算不让我喂着玩也不能浪费粮食不是?”
“他说鱼吃多了会死。”曾白楚简洁地回答。拎着网兜转身便去了洗手间洗上面沾着的鱼食,没再理他。
程函站在原地看着曾白楚的背影,惊讶地张开了嘴,样子十足的傻气。
这还是那个油瓶倒了只要不浇到他身上都懒得看一眼更别提去扶的曾白楚么?什么时候,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老大居然有闲情逸致关心鱼的死活了。
看来这谢一北不声不响地还真有点本事,不能小看了他。程函感慨着在心里下了定论。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心血管科室要么就没手术,一有手术通常就是大手术。那天谢一北去手术台上当了一助,那场手术整整五个小时才完成。出来时谢一北几乎是往椅子里一瘫。他只是个助手都有点受不了,真不知道那还戴着老花镜的主刀老教授怎么撑得下来的。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许方晓进来了,脸色黑黑的。
“今天怎么样?”谢一北问。今天他把许方晓“借”去了门诊区帮忙。
“被人欺负了?”
“怎么可能。”许方晓轻哼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又沉了一点,“就是碰见了几个奇葩。”
“哦?”谢一北饶有兴致。
“有个男的坐下来,我就习惯性地先问了句哪里不舒服。结果刚说完他老婆在后面就急了,说,他哪里不舒服你看不出来吗,你到底是不是医生?”
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一北忍笑道:“这种事在医院经常发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还没完。”许方晓板着脸,“后来我去上厕所,结果在厕所碰到那男的了。出去洗手的时候听见他跟他老婆说,医生居然也会上厕所哎!”
顾不了许方晓臭臭的脸色,谢一北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
揉了揉笑酸了的腮帮,谢一北说:“算了下日子那书寄来有一阵子了,估计过几天就能到。正好赶在你春节放假前。春节在家好好看看。”
“我春节又不是不来了。”许方晓拎来热水壶给两人的杯子都倒满水。
“你们实习生春节是可以回家的啊。”谢一北不解。
“我跟安排实习管事儿的打过招呼了。”许方晓漫不经心道。看谢一北的表情,有点不满:“怎么,免费劳动力你还不要?”
“要的要的。”谢一北无奈,赶紧哄道。想想又叹了口气:“也就最近比较好过了,安排的都是白班,时间也还算规律。等春节一过就该倒夜班的,有的苦头吃。”
“你那身板儿。”许方晓看了他一眼,眼神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天天被自个学生这么教训着,谢一北多少感觉有点没面子。刚想着要想想办法重振师威,却想起了更要紧的事,只好暂时把这个放在一边。程函过两天就要回老家了,那么多东西要买,得趁他在的时候好好使唤。
程函行事一向雷厉风行。虽然下班前二十分钟才想起来给他发了个短信,谢一北出医院门的时候他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刚一出门就听见有人大呼小叫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一看程函正靠在车门上,一手夹着根烟。一身行头倒是衣冠楚楚,pose本来摆得也帅,只是一开口就彻底毁形象。
“这是你朋友?”许方晓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程函。
谢一北扶额:“嗯,那个,我先走了。”
得知打扮得如此英气逼人的自己要跟着谢一北去买菜,程函一脸怨念。
“别这样嘛。”谢一北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买菜你天天吃什么?又不要你动手,帮忙把东西抬上车就好。”
“那为什么不去超市?”程函踩着铮亮的皮鞋在菜市场的污水和烂菜叶中艰难跋涉。
“不新鲜。”谢一北简洁地回答,蹲下来在小摊子上仔细挑选,“你干嘛穿成这样?怪怪的。”
“刚买的,这不准备回家现现世么。”程函倒也直接,“怎么,不帅?”
“帅,帅。”谢一北苦笑不得,“只是不太适合你的风格而已。”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难得两人能达成共同意见。
拖着一后备箱的大白菜泰国大米鸡蛋猪肉之类的玩意儿,程函又无奈地跟着谢一北东窜西窜买了年画和春联。这些东西还非要到小店才能买着。
“再买几块毛巾,原来的该换下来当抹布了。”谢一北顺便又钻进了旁边的超市。程函无奈望天,跟了进去。看那人蹲在那里认认真真挑选的样子,怎么都无法和那个传说中举止得宜言谈有度在宴会上推杯换盏中总是焦点的富家少爷联系在一起。
“只剩这几个了么?”谢一北问服务员。
“嗯,正准备上货呢。”
谢一北审视了一遍全是卡通图案的毛巾,还是准备先买了应急。
“不要买狗的那个。老大不喜欢狗。”程函伸头凑过来看了看,好心建议道。
“嗯,我知道。”谢一北点头。
“你知道?”程函看起来很惊讶,“他跟你说了?”
“谢一北不解地点头:“那次路过狗市,他就随口跟我说了他对狗毛过敏。怎么了?”
“狗毛过敏?”程函露出了一种非常扭曲而纠结的奇怪表情,最后还是没有撑住扑哧一声然后就狂笑起来,“哎呦我去,狗毛过敏,哈哈哈,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有什么不对吗?”谢一北觉得如果此时给程函头上插支女人戴的簪子,绝对是名副其实的花枝乱颤。
“哎呦喂,肚子疼。”程函稍微缓过来点儿,揉着肚子咧着嘴道,“哎呦不行,我要跟你说了老大会杀了我的,真的。”
“你故意跟我卖关子是不是?不说我就去问他。”谢一北趁机威胁。
“那你不能跟老大说我告诉你了啊。”程函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努力摆出了一个严肃的表情想加以强调,可惜还是很失败。谢一北连连点头后,他才道:“那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有次对头那边来我们地盘挑事儿,趁老大落单找他麻烦。结果老大一个人干翻了他们三四个,帅呆了。正追着最后一个跑呢,就差一点儿就要逮住了,路边有只狗不知道是受惊了还是怎么的,突然就跳起来……把老大给咬了。”
“……”
“一口就咬在大腿上,一下还都没甩掉,哈哈哈,太狠了。关键是当时我领着一大帮兄弟刚赶过去,正好目睹全过程。啧啧,你没看老大那表情,一回头看到我们,脸都绿了。所以记住了,‘狗’就是老大的禁忌词汇啊!”
谢一北第一次很怨念曾白楚最近怎么过来得这么频繁,他怕看到他时控制不好面部表情。
吃晚饭的时候谢一北看着曾白楚一脸不动声色云淡风轻,思绪不知怎么的就飘到了狗上面,一不小心喝汤呛着了。
“怎么回事。”曾白楚皱着眉头拽了两张餐巾纸递给他。整个晚饭时间这人一直神经兮兮地抽动着嘴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事没事。”谢一北含糊地道了声谢,有点狼狈地擦擦嘴。要是老妈还在看到他这种餐桌礼仪估计能再活活气死。
结果思绪还是在这事上回不来,谢一北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曾白楚的大腿上瞟,虽然明知隔着裤子怎么也不可能看见。两个人都□相对那么多回了,他倒还真没注意过曾白楚的大腿上有没有什么伤疤。每次只要刚一脱光就由不得他东想西想地走神,下次一定要好好观察一下……
曾白楚吃完饭放下筷子:“吃好了没?”
“啊?”谢一北茫然,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吃好了。”
“你看起来很饿。”曾白楚的语调微扬。这人眼神一直在他□转来转去还红着脸,当他是瞎的么。看来今晚是不需要跟他客气了。虽然也没客气过。
“喂喂,你干嘛!”突然在餐厅就被剥掉衣服的某人一脸茫然,欲哭无泪。
由于最后还是没有搞清楚那晚某人突然狂性大发是为什么,所以谢一北的这个笑点还是保持了很久。直到几天后看到许方晓新换的卡通狗图案的手机壳还在笑。
许方晓用一脸看傻X的表情看着他:“有这么好笑么?小侄女送的。”
“哈哈哈,没事。没事。”谢一北挥挥手,还保持着呵呵的表情。“对了,书给你。”
厚厚的两本英文原版书。虽然知道光是查单词又要花费好一阵子力气了,许方晓还是很高兴的。这孩子是喜形于色的那种,连着谢一北见了心情也很好。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既然你春节还来也方便。”谢一北其实还是蛮庆幸的。春节的时候很多小医院都关闭了门诊只接急诊,他们却不行。不光如此,实习生护士护工什么的,只要能请假的几乎都尽量请假走了,虽然上门诊的人很少,可住院区一点也不比平时轻松。许方晓能留下来,多少也能帮他减轻点负担。
“过年都还上班,你爸妈不会不高兴吗?”
“怎么会。”许方晓无所谓道,“他们挺支持我的。何况我家就是H市的,上学也经常回家住,天天呆一起,他们估计看到我都烦。”
“怎么会。”谢一北笑,真是个孩子。
“你呢,你跟谁过年?”许方晓想起谢一北以前提过他家里出事才中途断了学业。
“呃。”谢一北想了想,“合租的朋友。”
“不会是那天那个吧?”
“哪个?”谢一北看了眼他的表情,意识到他指的是程函,哈哈一笑。看来那家伙真不招人待见,“不是他啦。你倒真会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