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就行了,别那么多事了。”“不行,你不说那个字我就不说下步怎么办。”“亲吧。”话筒那边传来吧吧两声,“亲爱的,你还得上北京,不去北京啥事办不成。不要光听那个姓杨的跟你瞎掰,我看他是个光说不练的主儿。听说那个人还是个老色鬼,你千万别让他沾了便宜!”“姓杨的在外面盯得那么紧,我怎么走得了?”“听我的没有走不了的。你抓紧收拾收拾,这一次去北京不弄点事出来就别回来。孩子的事你不用操心,生活我来管。再亲一下吧。”孙权贵这次没有经过批准就对着话筒使劲吧哒了几家伙,过够了嘴瘾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电话。
到了周青藤住处,杨百家继续像原来一样在远离大门处紧盯死守。天阴得很透,不时有零星的雪花飘下,轻微的北风嗖嗖地刮个不停,杨百家不住地跺着脚,来回揉搓着冻得发红耳朵,两只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周青藤家那扇又黑又重的大门。就在这时,他手机又响了,是孙权贵打来的。杨百家下意识地感觉到情况不妙,接起电话,里面传来孙权贵急促的说话声:“杨乡长,不好了,我得到消息,周青藤去火车站了,要去北京。”
杨百家十分惊奇地说:“不可能,我一直盯着,根本就没见她出门,怎么会去车站了?”
“消息绝对可靠!我有一个伙计刚给我打的报告,说在车站亲眼看到了她。”
“我一直盯着,她还长了翅膀了?”
“哎呀,杨乡长,都是我的错,你看我这猪脑子,忘了告诉你了,她家还有一个后门哩,肯定是从后门蹿的。你别急,到北京的火车还早着呢,我陪着你把她截回来,我知道她喜欢在哪个地方等车。”
“那我去接你,你在家等着。”
“好,我在家门口等你。”
第十二章 调虎离山(3)
杨百家扣了电话,早已跑到了木兰摩托车前,猛地一踩油门,摩托车驶出老远。
孙权贵已乖乖地等在大门口,杨百家放慢车速,冲孙权贵喊了一嗓子“快上车”,孙权贵抓着后车尾巴跟着摩托车助跑了老远才像唐老鸭一样笨拙地爬上了摩托车后座。
杨百家载着肥头大耳的孙权贵一路颠簸地往火车站赶。承载这样两人的小小木兰有点力不从心,洒下一路刺耳的怨声和浓浓的黑烟,所过之处行人捂着鼻子骂着祖宗八辈。
就在杨百家被骂的当头,周青藤神出鬼没地在她家大门口出现了,手里提着个破包,快速来到村西头,朝一辆开往县城的公共汽车招了一下手,随即上了车。
杨百家使出全身的解数蹬着摩托车,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给摩托车以力量。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头对孙权贵说:“你再给周青藤打个电话,想办法稳住她,不要让她上了车。”
孙权贵坐在车后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车尾巴生怕掉下来,一只手吃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杨百家诡秘地笑了一下说:“我这就打。”反复拨了几次,说:“杨乡长,老占线,会不会是在跟北京的上访老户联系吃住的地方?”
“没关机吧?没关机继续打。”
“哎,通了,通了。老周啊,你在哪里?——在车站?在车站干什么?——上北京?你又去北京干什么?杨乡长不是给你说得好好的吗,你所有的事他都包了,你怎么还去北京?叫我怎么给杨乡长交代?以后咋再好意思见人家?——什么?你要说他靠不住那哪里还有靠得住的人?你不要谁都不相信,杨乡长可是个大好人。你还没上车吧?——没上车就好,你等着啊,我马上就到了,给你送件东西。——我怎么知道你来车站的?哎呀,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你什么事能瞒过我?——对,就我自己,没别人,你放心。我马上就到,千万别走。”通了半天话,杨百家一字一句地听着,可他眼睛光往前看路,哪里知道孙权贵一直在后面装样子,压根就没拨电话。孙权贵合上电话盖子,“杨乡长,她还没上车,就在进站口等。咱还得抓紧点,火车一会就来了,这家伙从来说话不算话,说在那里等着,不定哪根神经一动就又跑了。”
杨百家更加卖力地蹬着车子,“孙权贵,你行啊,还真有一套!”
孙权贵冲杨百家吐了一下舌头,“要没一套吃谁家的!”
他们二人来到火车站进站口,张望了半天,除看到匆匆的行人,并没发现有人驻留。杨百家担忧地问:“人哪?”
孙权贵没有回答而是掏出手机再次装模作样地打了起来,“你在哪呢?——什么?上车了?你怎么上车了呢?不是说好在站进口等着吗?——好了好了,我没时间跟你罗嗦,你爱咋就咋吧,你的事我不管了。”孙权贵气呼呼地合了手机,“这老娘们真不是个东西,没法合作!就这一会功夫上车了——我就知道她说话不算话。”
杨百家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去北京的火车还没到发的时间啊。”
孙权贵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坐的是去天津西的!真后悔刚才不该给她打那个电话,打草惊蛇了。她怕有人堵她,先到天津再倒车,这人狡猾得很——也是被堵怕了,连我都不相信了。杨乡长,你看咋办?”杨百家没有说话,看了看车站大厅电子幕布上的列车时刻表,倒吸了一口凉气,拿出手机给新潮打电话。
电话里传来非常气愤的声音,“上北京了?你是怎么看的,你说你还能干点啥!你赶快进京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给我弄回来,千万不能让她到国家信访局去,更不能到天安门。这个上访户可是你包的案,出了事,你这个乡长助理就别当了!”电话里的声音很凶,杨百家尽管用力捂着手机,尽可能不让孙权贵听着,但他确信孙权贵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孙权贵正咧着嘴笑,杨百家忽然感到自己就站在X光机下,被别人透视得一无遮拦。
周青藤坐在去县城的汽车上两眼直愣愣地注视着前方,她的目标是北京而不是县城,她要到县城倒车。她早已藐视了这个城市,藐视了这里的官员,藐视了这里的一切!她的希望在北京,她的寄托在北京,她所向往的一切都在北京,她要找总书记说话,她要找党中央评理,她坚信现在仍然是共产党员的天下,共产党员的天下就一定有讲理的地方,北京一定会还给她一切的一切。但她没有想,如果所有的问题都交给北京,北京能受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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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千里追踪(1)
杨百家到达北京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多。十多年没来,他已经完全无法认出眼前的北京了。下来火车到处是灯火辉煌,他根本分辨不出东西南北,纵横交错的铁轨让他眼花缭乱,他不知道如何走出车站,只是跟着人流亦步亦趋往前走。出了检票口走出地下通道,他左右张望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辽阔的天空,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北京什么时候变大了?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城市寻找一个渺小的人与大海捞针有什么两样?
杨百家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决定先到天安门广场碰碰运气,如果运气好,说不准能在那里碰到周青藤。这几年,很多上访户进京上访,不是到国家信访局,也不是到其他中央国家机关,而是到天安门、中南海,甚至到中央首长驻地,有的还专门到外国大使馆把自己的事说给洋人听,认为这样容易引起关注,容易推动问题解决。由于到这些地方上访的队伍不断壮大,对北京的信访秩序构成了很大破坏,中央下了大力气治理,可问题远远比想像的复杂,一时难以根除。周青藤会不会也加入了这个队伍?杨百家上了开往天安门的公共汽车,看着繁忙而有序的夜北京,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夜幕下的天安门广场庄严肃穆,置身此间杨百家没有一点心思去欣赏美景,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聚精会神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杨百家高度紧张的时候,忽然前方一阵骚乱,人群像潮水般涌了过去。杨百家心里咯噔一下子,是不是周青藤闯了大祸?他朝人群方向飞也似地跑去,到眼前才弄明白原来是一名游客突发心脏病倒在地上,值勤的武警正全力抢救。杨百家的心像一根被突然猛烈地拉到极限的松紧带又猛烈地弹了回来,事情尽管没有像他所担心的那样发生,但一种莫名的失落油然而生。此后,他像排雷兵一样在天安门广场转了个遍而一无所获,感到有些疲倦,也感到有些寒冷,他知道这样一遍遍地找下去只能空耗时间,天已不早,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再说。
杨百家问了几家宾馆价格,每每都让他不自主地皱起眉头,尽管都有打折的优惠,折扣后的价格他还是无法接受。宾馆服务员见他那身打扮,又是那样一幅神情,也无一人有挽留他的诚意——这种人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不住也罢,不必强留。杨百家转了很久好容易在一家招待所地下室找到了合适价格的床位,待喜出望外地住进去才感到饥肠轱辘,忽然记起从上火车到现在已经有*个小时没进粒米。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电炉、一个小铁锅和一包面条、两块咸菜,插上电煮面条。可还没等面条煮熟,忽听有人敲门,杨百家刚一开门,像打进一颗炮弹一样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矮胖小伙子,高喊:“谁让你用电炉子?罚款50块!”
杨百家见这人右胳膊上带着红袖章,那是权力的象征,知道是管事的,轻易惹不得,强陪上一张笑脸道:“不好意思,不知道店里不让用电炉子,不用了还不行吗?”
“不行。”小伙子义正辞严地说。接着就要查证件,杨百家给他拿身份证看了还不算完,还要管一管他是干什么的。杨百家告诉他是乡镇上的干部,那小伙子先是发愣,再就是不信,说乡镇干部都威风八面、肥头大耳他长得跟个大烟鬼似的,怎么也冒充不过去。杨百家又告诉他自己是乡镇上的信访干部,那小伙子哈哈大笑,讥讽说信访干部整天不干好事,就知道打压老百姓,长成个上海瘪三活该! 。 想看书来
第十三章 千里追踪(2)
经过好说歹说红袖章发现杨百家真不像个坏人总算放他一马。放归放,面条是不准再煮了,杨百家肚子越发饿得厉害,决定出去买包方便面。刚一出门,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晃了一下迅速闪进一个拐角,杨百家心里一振,难道是她?不容多想,撒腿就朝拐角追去。果然是周青藤!她正关门进屋,杨百家一个箭步冲去,在她关门之前狼狈地闯入室内。
周青藤被吓了一跳,定下神来发现是杨百家,脸上的惊讶立时化作怒气,“你来干什么,臭流氓,给我滚出去!”周青藤推搡着杨百家,杨百家左右躲闪。
“大妹子,你别生气,听我慢慢说。”
“谁有闲心听你放屁,你凭什么跟踪我?给我滚出去!”
无论周青藤出语如何不逊杨百家还是一张笑脸好言相劝,“大妹子,你消消气,你消消气。”
“再不滚出去我叫警察了!”周青藤说着就大喊抓流氓,吓得杨百家回头就跑,一不小心被门坎绊了一脚,重重地脸朝下摔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周青藤愣愣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杨百家心里有些发毛,怯生生地上前拉了拉杨百家,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你没事吧?这与我没任何关系,俺家还有个残疾孩子,我可没推你,是你自己绊倒的,俺孩子不能没人照顾。”
杨百家吃力地翻过身,满脸是血。看到血,儿子遭遇车祸的现场再一次浮现在周青藤眼前,她一阵眩晕。周青藤搞不清楚杨百家哪里在出血,恐惧、担心和怜悯占据了她整个身心,她已经忘记与杨百家是什么关系,忙扶住挣扎着要站起来的杨百家,“我送你去医院。”
杨百家朝她摆了摆手,笑了笑,“不用,没大事,只是头皮出点血。刚才一下子被摔蒙了,现在好多了。”
周青藤见杨百家真的没事,立即换了另外一幅面孔,“你还想讹人啊?没事你走吧!”
杨百家却毫无走的意思,不仅又进了房间,还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大妹子,明天跟我回去吧,你来北京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吗?你这事不归北京管,最终问题还得回去解决。我知道你很不容易,请你相信我,我一定想办法帮助你解决。”
周青藤淡淡地一笑,“我知道我这事不归北京管,可下边那些乌龟王八蛋归北京管,他们怕北京当官的,我一来北京,一说要找总书记他们就尿裤子。”
杨百家也笑了笑,说:“大妹子,不会怕到那个程度吧!”
“不怕?不怕你老盯着我干什么?我就知道你们最怕来北京上访——你们越怕我越来。”
“我不是怕你来北京,我是真心实意要帮你解决问题。大妹子,你就听我一句话,跟我回去,我如果不真心帮你解决问题我就不是共产党员。”
周青藤听听了哈哈大笑,觉得眼前这个大烟鬼还挺把共产党员当回事。“开玩笑,还不是共产党员,是共产党员又怎么样?共产党员还有几个好东西!”
一句话刺痛了杨百家的心,他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在大新乡党群关系已到了多么危险的程度。杨百家痛苦地看了看周青藤,“我如果不真心帮你解决问题就不是娘养的,行了吗?”
周青藤看了一眼杨百家还在流血的脸,他执着的眼神里透着无限的诚恳,或许被杨百家的真诚所感动,也或许被他的执着所感化,周青藤思想上有所松动。“你真能帮我解决问题?”
杨百家见时机已到,忙说:“我如果不真心实意给你解决问题,我三番五次找你干什么?还冒着生命危险,”杨百家伸手摸了摸后背,“上次被你用擀面杖打的到现在还疼呢,大妹子你也忒实在了。”周青藤听了差点笑出声,杨百家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日子过得很艰难,说实在的,我心里都在替你痛苦,我是凭着一个做人的良知替你办事的,你不要轻易拒绝,你要给我机会。”一句体谅到家的话使周青藤心动了,她凭直觉感到眼前这人是个好人,她不能难为他,她决定听他的。见周青藤很久没有说话,杨百家接着说:“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