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长衫无声的落在我的身上,是迦若。“秋凉了,你要多保重身体。”依旧圣洁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
如果说他的笑容是鸦片,那我就是那个中毒的人,不顾一切的深陷其中,已经无法抽身。嘴角不禁上扬。“原来你还在。”几天没有他的一点消息,我还以为他已经会西胤皇宫了。
没有回答我,他只是静静的看向前方。阳光照在他好看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道圣洁的光环,他的美,不是尘世所能拥有的。突然间,我好怕,怕有一天他会离开,一去不回,再无相见之期。
蓦的,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不要走。”
依然温柔的笑意,依然澄清的眼神。“放心,我一直在这儿。”感觉得到,从他手心传来的热度,只是,为何我觉得那温暖,离我……好远。
“你是否想知道为何凤翱要隐瞒身份?”迦若突然开口问。
“嗯。”其实我对那段往事并不感兴趣,只是私心得……想多留他在身边一会儿,如此而已。
“先皇年轻时,曾疯狂的喜欢过一名女子。为了她,甚至放弃皇位,而那名女子也愿意为他抛弃一切,与他远走天涯。”迦若淡然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可是那名女子是东岚的皇后,也是日尧的母亲。”
什么?!迦若的话好似一颗重磅炸弹,在我的头中炸开,天地一片眩晕。难怪每次日尧看我的眼神满是邪佞,让我一阵寒冷。
“他们相约逃跑,可是还是被追回。为此,东岚与西胤的关系彻底破裂。先皇认为这一切全是由太后造成,如果没有她,他就可以迎娶那名女子,结百年之好。所以,先皇下令,如果皇后所生不是男婴,便将母子二人赶出宫去。”
怎么?!我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混账的男人,如果他落入我的手里我一定要好好的修理他一顿。告诉他从一而终是多重要!
“你可知道如果被赶出宫意味着什么?那会是整个家族的耻辱,而太后为了保护家族的颜面,一定要以死明志。后来,凤翱出生。太后出于无奈隐瞒实情,昭告天下,所生的是一名皇子。西胤祖训,皇位传长不传幼。凤翱顺理成章的成了太子。”
沉默着,一股难言的悲伤却在心中无声的流淌。
“凤翱出生后,先皇无心政事,整日只想修仙炼道。对凤翱不管不问。甚至……先帝从没有抱过她。凤翱很小的时候总是很胆怯的站在先帝寝宫外,却一步也不敢踏进。”
莫名的心脏一阵疼痛,仿佛在提醒我这件事带给凤翱的伤害。
“后来先帝误食丹药,中毒而亡。凤翱即位,那年她才九岁。”迦若的平静的声音里包含着淡淡的悲伤。“当时内有藩王叛乱,外有敌国虎视眈眈。而她一个九岁的孩子,却要过早的学习如何谋算天下,学会如何铲除异己,学会如何穿上最完美的伪装瞒住天下人的眼睛。”
我似乎能看到一张稚嫩的脸,强做坚强的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在无力的与命运作着抗争。在一次又一次的勾心斗角中,当年的小女孩慢慢长大。浪漫天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揣测与戒备。
无力的感觉走遍全身,究竟是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去承受这么多?也许我无权去批评他们的爱情,但是是不是以爱的名义就可以肆意的伤害身边的人?
迦若抓紧我的手,温柔而坚定地说:“亦南,你要记住,你不是凤翱,所以你的命运要由自己掌握。”
看着迦若如水般的清眸,我不禁的疑惑了,我的命运真能由自己掌握吗?
“迦若,”不受控制般,我开口说到:“我不知道自己会在这条路上走多久,但是你可不可以陪着我?因为……我不是凤翱,忍受不了……那么多的……孤独。”
第 19 章
狩猎开始!
“圣上,您怎么还不上马?”玄寅站在我身后催促到。
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玄寅,我一字一顿地说:“我、上、不、去。”
“啊!”玄寅一脸惊讶得看着我。许久才回神队身边的侍卫说:“还不扶圣上上马。”
勉强的坐在马背,此刻的我的感觉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摇摇欲坠!
“凤帝怎还在此踟蹰不前啊?”一道冷淡中夹杂嘲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没有礼貌的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回头向马背上的人说:“不劳日尧王费心,凤翱喜欢在此欣赏风景。”
“凤帝莫不是怕了吧?!”天啊!这家伙为什么就那么喜欢找我碴?!
迎上他挑衅的目光,我说了这辈子第一个叫我后悔的谎话。“当然——不!”
“噢,是吗?”日尧满是玩味的看着我,唇角荡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那就让日尧助凤帝一臂之力吧!”说着举起手里的马鞭,狠狠地朝我身下的坐骑打去。
“啊!!!”
“圣上!!!”
受惊的马儿,突然狂奔起来。两旁的景物,快速的后退着。身后玄寅和众侍卫的惊呼声,越甩越远。
一阵猛烈的摇晃,我知道我就要从马背上摔下去了。紧紧地闭上眼睛,我在心底愧疚地说着:对不起爸妈,你们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就要牺牲在这个鬼地方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以后你们想要给我送个冥钱啥的也没地儿寻去了。对不起了国家、政府,对不起了党和人民,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的米饭,还没有给国家作贡献,就要去建设地府了。最后……日尧!就算我变成鬼也会回来找你算账的!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我,我感觉到他抱着我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后,停了下来。
“凤翱!凤翱!你没事吧?!”是歧徽急切中满是关怀的声音!刚才是他及时接住了我!不然的话我这会儿大概已经找阎王爷喝茶去了。
抬头看着好整以暇的坐在马背上的日尧,我状似平静得说“没事!”
一阵怒火直冲脑门,将我所有的理智烧成灰烬。管不了两国的关系,管不了自己的身份,更加管不了现场究竟有多少人围观。接着我做了这辈子我最大胆最不计后果也是最最最帅的一件事。
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我径直走到日尧的马前。毫不犹豫、用尽全力地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抬起腿狠狠地在他身上踹了一脚,而后不管身后有多少惊诧的目光,扬长而去!
那天的狩猎在我的惊天之举中,不了了之。
这几天一直很安静,暴风雨前的安静,气氛格外的压抑。大家都在猜测着,我的惊天之举带来的肯定是东岚于西胤的恶战。
与他们的心事重重草木皆兵比起来,我倒显得悠然自在的多,依然听听我的小曲,喝喝我的小酒。反正都已经作了,时光无法倒流,事实不能改变。就且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吧。
“凤翱!”歧徽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边。
“那日的事,谢谢你。”那天歧徽救了我还没跟他道谢呢。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而已。”他的语气仿佛在说着一件极其平常的事,可简单的话语间却有着说不出的暧昧旖旎。
看着湖面,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沉默……沉默……
就在这时歧徽悠悠开口。“凤翱,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不能说的秘密?拜托大哥,我又不是周杰伦哪来的不能说的秘密?
接下来歧徽的话,威力简直可以媲美一颗原子弹。“凤翱,你是女的吧?”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我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终于体会到想晕却晕不过去的痛苦了,我那粗壮的脑神经啊!
“呵呵,”歧徽浅笑着,“那日抱你时发现的。你的……呃……胸部……”
“色狼!”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一拳狠狠地堵在嘴里。
捂着被我打肿得俊脸,歧徽委屈的说:“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满是威胁的说:“你最好保守秘密!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怎样?”歧徽瞪大眼睛看着我。
“必要时我会采取必要手段。”我故作凶狠的说。
“哈哈哈哈……”歧徽突然一通狂笑。“凤翱,你表演的一点都不像。”
“喂!你笑什么?!”这小子怎么这样?我们可是在讨论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唉。
看着我的眼睛,歧徽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郑重其事的说:“凤翱,你放心,我用生命发誓,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
他严肃的表情让我不知所措,久久,才开口问道:“为什么?”
“就凭我们两个是朋友。”坚定地回答久久围绕在我的耳边不曾散去。
第 20 章
“啊!”
被人狠狠地摔在地上,我禁不住地发出一阵痛呼。
勉强从地上站起来,每移动一步,脚踝就传来彻骨的疼痛。
“日尧王的待客之道还真特别啊。”看清将我掳到树林的人正是日尧后,我讽刺的开口。
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日尧依旧静静的站在那儿。月光下的他傲然而立,微风吹起他的长发,在空中飒飒飞扬,有如天神般神圣不可侵犯,只是俊美的脸庞上写着的是凡人才有的淡淡的忧伤。
许久,他才转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恨、你!”
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平静的开口:“我知道。”
他的恨意早在第一天见面时就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我又怎会不知?
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他,一步步,一步步地向我逼近。猛地,他突然出手,攫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我以为我的手腕一定会一折两半。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恨到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我曾受的屈辱!恨到连听着你的声音我都觉得是一种折磨!!恨到想将你抽筋扒皮!错骨扬灰!!!恨到想拉上整个西胤为你陪葬!!!!你那淫乱的父亲加注在我身上有多少屈辱与痛苦,我就要十倍!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眼中,是他血红的双眸;耳边,是他发狂的斯吼;脑中,一片空白。委屈与屈辱,同时向我袭来,眼泪又决堤而下。
“够了!”不去管脸上的泪水,我愤然开口。“你恨我?!那我是不是应该更恨你?! 难道受伤害的只有你一个吗?!难道我过得就幸福快乐吗?! 当我受尽冷眼时,我恨谁!当我腹背受敌时,我恨谁!当我走上这条没有办法回头的路时,我恨谁!我又为什么要承担这不属于我的一切!你以为那段往事对我不是一种折磨吗?!你知道我活得有多累吗?!你知道吗!!!!”
时间仿佛突然凝滞,周围一片死寂。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两个粗重的呼吸声和血红的双眼。
突然,他转身离去。
再也支撑不住,我颓然倒地,将头埋进怀中,任眼泪肆意的流淌。
一双温暖的手臂将我轻轻地圈住,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感觉。
迦若,让我再哭一次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每天,我依旧听听小曲,喝喝小酒,再也没有人来打扰我。而此次狩猎也已经结束,两日后拔营起程。
“明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杯我敬你。”岐徽迅速的将酒灌入喉中,动作利落,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不等我开口他又接着说。“为了我们将来能够再见,我敬你一杯!”
“等等,”按下他又欲举起的酒杯。“酒喝多了,伤身。”
听到我的话,他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是第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 向来明亮的面庞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没有预警的他突然开口问:“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缓缓的,我摇摇头。
“今天是我母后的忌日。”他的目光落在远方,眼神空洞、迷离。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这是我唯一能想出安慰他的话了。
“呵呵,”突然,他一声轻笑,表情是说不出的落寞。“母后的死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你大概不知道,我母后本是妓院的花魁。”
他的话让我有点惊搓,一时无语。在礼教如此严格的时代,一名风尘女子竟能嫁入皇室。
“父王在一次巡游中与我母后相遇,不顾一切的纳她为妃。开始很好,真得很好。可是即使是最美的花也有凋谢的一天,何况对我那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人的父王来说,母后只不过是一时的新鲜而以。后来父王对母后日渐冷落,宫中的人见我母后不再得宠,肆意打压。我的母后是一个很温婉的人,即使受尽欺辱她也默不作声,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默默得流泪。终于,在我六岁时,母后她郁郁而终。”
不知说什么好,我只有轻轻的握着他的手,感受从他的手里传来的微微的凉意。
“母后死后,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从那一刻起,我明白想要什么东西只有靠自己,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谁是能让我依靠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岐徽继续说道:“我的父王拥有众多的子女,多到他连我们的名字都无法一一记住。在他的眼里他的子女没有亲疏远近之分,只有用无用之分。能者为王,这一直是南商的规矩。所以为了生存,我努力的向上爬,不管别人给过我多少冷嘲热讽,我都要忍下来;不管遭受多少的羞辱唾骂,我都要挺过去。因为我不能倒下去,一旦倒下去,就再也没机会爬起来。”
“岐徽……”
“是不是让你心烦了?”努力的扯出一个笑容,想去掩盖眼中淡淡的雾气。“对不起,我只是想找个人聊天而已,我已经寂寞了好久……好久了。”
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抱着他,任他像个孩子般在我的怀里依偎,任他的眼泪沾湿我的衣衫……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岐徽,希望再见之期不会太远。”我似乎越来越喜欢他了,有他在的地方总让我很放松。
“呵呵,”摸摸我的头,岐徽又恢复以往的明亮笑容。“相信我,那天不会太远。”
“凤帝和南商王还真是情意绵绵啊!”则煌那夹杂着讽刺与奚落的声音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