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莫名觉得冷。
文亚里面的风格与外面的大气相比较也不遑多让,空间很开阔,自然视觉效果更胜一筹。而且设计者也是别出心裁,总是在你以为欣赏到头的时候,出现一两件简洁雅致的摆设让人眼前一亮,大有柳暗花明又一春的巧思妙想。
在前台的引导下进了一部电梯,林蔚然靠在光亮的金属壁上,用手肘碰了碰站得笔直的漫兮,“干吗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没人。”
“但是有监视器。”漫兮不理会她的没话找话,继续盯着不断变换的红色数字。
“你说待会儿要是遇见文修远怎么办?”林蔚然似乎吓不倒她不甘心,抛出一颗重型 炸d。
漫兮本来想反驳说你不是说只是试镜哪会劳驾文大总裁出面,可到了嘴边又变成简短的一句,“凉拌。”
林蔚然对她忽然冒出来的幽默细胞很不适应,愣在那儿也忘了笑,眼看着就要到十八楼才觉察到异常,“漫兮,怎么上午十点钟文亚里都没什么人,这么大半天都没个用电梯的人。”
漫兮闻声也疑惑的想了想,最终才挤出一丝笑意,“大概是我们运气好。”
不过这个运气好的猜测并没有成立多久,走出电梯的时候林蔚然下意识回头去看,旁边几个大字“总裁专用”。
林蔚然吓得吐了吐舌头,回过头来瞥见漫兮刚刚收回的目光。
如果电梯事件仅仅是工作人员一时的疏忽所致的话,那么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则肯定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错误。
她们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哪里有这么冷清的试镜现场!
“您是林小姐吧。”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让林蔚然和漫兮都齐齐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去看才发现门的后侧,也就是靠近会议桌的前端还站着一个男人。
“我就是。”林蔚然强装镇定的回应。
“林小姐,你好,我是文总的秘书,叫我Jason就可以。”那人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态度并说不上有多恭敬,但脸上的笑容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Jason你好,我想起来了,电话里就是你的声音。”林蔚然这回笑得自然多了,还礼貌的伸出手。
Jason也伸出手,同时点点头表示赞同,“二位请先坐,我去请文总。”
“不是要试镜?为什么请文总?”一边一直没出声的漫兮忽然开口,说完才觉出冒失。
Jason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仍旧微笑着回应,“是要试镜,不过由于这部戏是公司今年的大制作,所以文总重视得很,很多事情都是由他亲力亲为,而且现在还没有在媒体上公布,所以凡事都会尽量低调隐秘。”
Jason走了,林蔚然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又拉了拉犹自站着的漫兮,“既来之则安之,先坐吧。”
漫兮回过神来,挨着林蔚然也坐下,转过头来有些不安的说,“蔚然,其实不光是那部电梯,连这整个楼层好像都很安静。”
“是吗?我倒没看出来。”林蔚然装模作样的四处看了看,言不由衷的说。
“大概是我太多心了。”漫兮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却不见松懈。
“嗯,你昨晚又没睡好吧,早知道今天再通知你,”本来提前通知是为了让漫兮有个准备,却搞得她神经紧张,大概又是一夜没睡好,这再度证明了自己对漫兮和文修远之间有渊源的猜测,林蔚然故意压低声音说,“这文公子也真是奇怪,年纪轻轻竟然找了个男的做自己的秘书,而且身为文亚娱乐的总裁,美女环绕,竟然从来没有过绯闻,你说他会不会是……”
“当然不是,”漫兮说完才觉得不妥,再看林蔚然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讷讷的加了一句,“你不是说右耳打耳洞的男人才是Gay,文修远又没有。”
“文公子右耳没耳洞吗?我好像没近距离观察过。”言下之意便是说漫兮曾经这样做过。
一步错,步步错,漫兮囧的都要钻进桌子下面去了,文修远才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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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你好,”漫兮眼见文修远和林蔚然客气的握手寒暄便心叫不好,果然,他又朝她的方向转过来,看起来再自然不过的伸出手,“这位就是林小姐的助理路漫兮小姐吧,你好,见到你很高兴。”
漫兮也只好慢吞吞的伸出手去,文修远早已快一步握住,他微微潮热的手掌一碰到她的,心就猛然间一跳,那个夏天午后的潮热烘得她心头大乱,嘴上的应答也登时变得乱七八糟,“Nice to meet you!”
听到这一句,众人皆是一愣,只有文修远眼角慢慢渗出笑意,依旧握着她的手却和林蔚然寒暄,“看来路小姐习惯用英文和人交流啊,林小姐的贴身助理果然不同凡响。”
凡响个屁,漫兮挣不开他的钳制,又不能太明显,只得尴尬的笑笑,“中学时的英语课印象实在太深,说得嘴溜了,还请文总不要见笑。”
“哦?”文修远很感兴趣的回过头来,“难道我让路小姐想到了从前的好时光?”不等她答话又自顾说下去,“我也有同感,看到路小姐我就想起了以前的一个女朋友,她很笨,总是学不好英文,每次上完课便要把中英文意思连着的念上几十遍,这句nice to meet you几乎荣登榜首。”
一句女朋友让漫兮心里难受得紧,还是没忍住开口,“文总真爱说笑,初中的小孩子哪懂得什么男女朋友,想来那个女孩子也不会这样想的。”
看似一句随意的玩笑话却让文修远脸上的表情一僵,她就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和他保持距离,即使是那些陈年旧事也值得她冒着被人看穿的危险一丁一卯的较真,她就是要再清楚不过的告诉他,她从来就不属于他。想到这里,文修远笑起来,笑意却只停留在扯起的唇角,让人莫名觉得冷,“是女的朋友,我只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真要是真找了那么笨的女生……”文修远没有再说下去,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一副难以忍受的表情。
“看来文总和漫兮很投缘啊,不知道文总会不会因为这样就多给我些机会?”林蔚然终于响应了漫兮一直求救的眼神,半开玩笑的说。
“说到机会,眼下就有一个。”文修远终于放开了漫兮的手,慢慢坐回正位。
一边的Jason早已将打印好的资料放在她们面前的桌上。
“这是文亚今年的贺岁片之一,面向的主要是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走得是青春励志路线,但是考虑到春节喜庆的氛围,还有一些轻松搞笑的元素在里面。力求让观众在九十分钟的时间里,既找到了自己奋斗的影子而心怀感慨又能时不时的会心一笑心情愉悦,总之,就是要做到最好。”文修远敛去笑容,简要的陈述了剧本的要求。
林蔚然翻了翻剧本,大体已经明白了故事的梗概,“里面有五个不同经历的现代女子,也就是说会有五个女主角喽?”
“也可以这么说,戏份的安排会有细微的差别,”文修远一只手轻轻的做着敲打桌面的动作,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我个人认为里面的胡郁可很适合你的特质。”
林蔚然放下剧本,坦然的看向文修远,“胡郁可是和我有些相像,但是我毕竟从来没有出演过什么大的角色,这么一部大制作的片子,又是主角,我怕我胜任不了。”
还没等文修远开口,一旁的漫兮已经按耐不住,“蔚然,你不要这么说,这个角色真的适合你,我了解,你肯定行的,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错过。”
文修远不说话,安静的等待她们讨论出一个结果。
林蔚然略微想了下,最终看向文修远,“文总,我只能说我会全力以赴。”
“这样就够了,”文修远倾身向前,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明明再端正不过的姿势却让漫兮觉得像是瞄准猎物蓄势待发的豹子,他略一沉吟才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这次开口的是漫兮。
“林小姐的经纪人似乎不大称职。”
“Amy只是太忙了。”漫兮几乎一直是在抢话。
“我不希望文亚即将捧红的新星有一个不重视她的经纪人,这让我对未来林小姐能否妥善安排行程,保证我们的拍摄进度感到担忧。”
“那文总的意思是……”林蔚然问的不急不缓,似乎丝毫不为即将失掉一个大牌的经纪人而担心。
“我希望我的艺人能有一个最称职,忠于职守的经纪人,”文修远的目光毫无意外的落在漫兮身上,“而对于林小姐来说,路小姐就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漫兮一时间有些愣怔,她看着文修远的眼睛。内双的眼睑,眼角微微上扬,有人说这样的眼睛最显多情,可是为什么她在这双眼中所看到的始终都是势在必得,自以为是的残忍和坚毅。
“我没有正规的文凭,也没有受过相关的培训。”漫兮垂下眼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听到这一句,文修远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没有文凭,没有培训,路漫兮落到今天这种局面统统都是他害的,可是也只是一瞬间,他便推翻了这个荒唐的结论。他怎么能这么想,他明明只是想要拉她一把,让误入歧途的她走到正道上来,可为什么趴在地上的漫兮回过头狠狠的瞪他,目眦尽裂,“文修远,我恨你。”
他的阿兮应该安静的躺在他怀里,那地上被她紧紧抱住的又是谁!
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两个混乱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交错回响,阻碍了他的正常思维,竟然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来。
“漫兮,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文凭只是一张纸而已,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做工作需要的是能力和态度,你什么都具备为什么不去尝试呢,”林蔚然的声音及时的响起来,几乎是代替文修远说出了心里话,“刚刚你还让我尝试,不要错过这个机会,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给自己一个机会?漫兮恍恍惚惚的抬头,她还有机会吗?舒朗邪邪的笑脸浮现在她面前,那曾经自由翱翔的羽翼被谁折了去,纯白的衣衫上何时布满了肮脏的癞疮和漆黑的污迹。不,机会早已经被她生生掐断,就像指甲被折断在肉里,除了疼痛,还有丑陋的伤疤无法磨灭。
“对不起,蔚然,我不能答应你。”说完漫兮便站起身离开座位,再也不理会在座的其他三人,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文修远已经站起身来,却不知为什么脚下像生了根一般不能移动分毫,刚刚漫兮脸上突生的悲切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他再也不敢贸然靠近。
林蔚然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倚在楼顶的栏杆边向下望,手里夹着一支烟,脚下也落了一圈的烟蒂。高处猛烈的风吹起她的短发,宽大的白色连衣裙朝一个方向高高扬起,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蝶,却脆弱的可怜。
觉察到她的到来,漫兮转过身来,风立刻卷起发丝遮住了半个脸,“蔚然,你终于来了,我在想,要是再过两分钟还没有人来,我会忍不住跳下去。”
林蔚然上前拉着漫兮急退了几步,“你说什么傻话,什么跳不跳的!”
漫兮慢慢蹲下身,好像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已经透支,最后索性抱着膝盖坐下,靠着顶层小阁楼的红色墙壁,目光悠远,“蔚然,你不是总想知道我和文修远的故事吗?其实你搞错了,我的故事里只有失败者互相取暖的卑微,而文修远这样的锦衣公子只是恰好路过便顺道做了一程见证人罢了。”
童年的时光机(1)
漫兮很小的时候就听外婆说过,世间的小孩子,只要是十二岁以下的都归镇上奶奶庙里的三位神仙管着,如果不听话,神仙就会代替父母管教他们,小婴儿屁股上总也散不去的淤青就是最好的证明。漫兮对此半信半疑,但为了让神仙们更好的保佑小漫兮,外婆坚持每年的除夕,中秋和她生辰的午夜都会烧掉一摞摞七彩斑斓的纸。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彩纸起了作用,小漫兮打从出生开始就茁壮的很,红扑扑的脸蛋儿,小胳膊小腿儿劲儿大得很,上山爬树,下河摸鱼,无所不能,和小朋友起了争执也不多说,一推一踹就能让隔壁家年纪一样大的坏阿三摔个狗□,等到阿三的大哭将大人们惊动的时候,总能看到小漫兮弯着腰捂着嘴,站在一边得儿意的笑。
在镇上小学当老师的路爸爸和路妈妈对女儿的彪悍很是懊恼,不知道自己家的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班上五六十个孩子明明都管得服服帖帖,唯独家里这一个无法无天。于是,路爸爸和路妈妈不止一次威胁小漫兮说,“你再这么野蛮不听话,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了。”
小漫兮揉巴揉巴手里的泥巴,抬头眨巴眨巴眼睛,狡黠的一笑露出和皮肤相比白得亮眼的牙齿和脸颊两边深深的酒窝,“你们不要我我还可以自己回来!我认得路!”
正在气头上的路爸爸和路妈妈点着她的额头,“我们两个人走的远远的,看谁来管你!”
谁都没料到,就是这样几句再寻常不过的气话真的一语成谶,他们真的舍下了自己的女儿,再也没有回来过。
六岁几乎是漫兮生命的转折点,先是还没出正月时正在烧火的外婆一头栽倒在炉灶前再也没能醒来。失掉了彩纸的庇佑,漫兮开始事事不顺。腮腺炎,麻疹,水痘这些小孩子易得的病在一年之内先后找上了她,让她不仅耽误了学前班入学的日子,还在家里整整憋了半年多。
等到她终于可以走出户外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小伙伴们几乎认不出这位“头儿”了。原先胖乎乎的身体变得纤瘦,晒得黑乎乎的皮肤也由于长时间的不见阳光恢复了水嫩嫩的白,连说话的声音也因为大病初愈的缘故软绵绵的没有底气。
路妈妈对现在这样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满意极了,和路爸爸一起进县城办事前不放心,唯恐她又变作之前的混世女魔王,特意在出门时叮嘱寄放在邻居家的小漫兮,“兮兮,要乖乖的和阿姨在家,要不然爸爸妈妈就再也不要你了。”
路爸爸和路妈妈前脚刚出门,漫兮便将他们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撒丫子跑得无影无踪,为了补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