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途未卜的惊心绝恋: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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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途未卜的惊心绝恋:青梅竹马-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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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怪事!如今天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你是博爱仁德的人士,大家在尊敬着你,你为什么还不满意呢?”
  “还是不言为妙吧。我们互相倾述衷曲,如果是令人愉快的事,还可以谈出来助兴。可是,连我都难于忍受的苦痛,怎么好意思分给你们呢?邪易侵正、曲易胜直是尘世的常情,你别问我吧。一想起这件事我的心就更乱了。”辰雄说罢,抬起头来,他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阿蝶看到他咬着嘴唇沉思的样子,心里实在不忍,悄悄地拉了拉哥哥的袖子。籁三会意,稍微往前挪一挪身子说:
  “光是谈喜不谈忧的朋友随时都可以找到。不分喜忧都互相倾吐才是真正的知已朋友。也许有人只爱听喜,不爱听忧,可是我这个当哥哥可不同,如果你客气,我倒感到不快。当然啦,自称哥哥是有些妄自尊大,不过我一向把你当作亲兄弟,我和你携手,一同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所以希望你把你的心事告诉我。你不谈,我的心就得不到安静。尤其是阿蝶,她该多难过呀!说起来女人心窄,喜欢暗自悲伤,白操心。可是这么一来,我可太伤脑筋了,又觉得她怪可怜的。五步和十步并没有多大差别,还是统统吐露出来让我们为你分忧吧!”赖三就这样诚挚地劝说着辰雄。阿蝶默不作声,只是悄然坐在旁边,两手时而交叉,时而放开,可怜她心跳得越来越快了。
  辰雄像突然想起来似地说:“真是,我为什么提起这种无聊的事,使大家扫兴呢?有乐则有苦,乐极则生悲,循环轮回才是道理,要是把每件事都挂在心上,一件一件地忧心劳神的话,恐怕连五十年的寿命都保不住。阿蝶姑娘别担心了,刚才说的是酒后戏言,我有喝酒爱发牢骚的毛病,所以请你别放在心上了。”辰雄说罢,哈哈大笑,就好像压根儿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似的。接着他又把话转回原来的话题上,很晚才起身告辞。 txt小说上传分享

埋没(12)
这天晚上,阿蝶心里非常难过,眼泪湿透了枕头,许久不能合眼,反复思索着辰雄今天提过的事。她想:“可怜筱原先生,难道是那么热心计划着的事业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助一臂之力肯帮忙的朋友少,爱排挤人的仇人多,这是尘世的常情,他一定很痛苦。他今天晚上说过的话,他今天晚上的脸色,如果没有什么原因,他决不会那样子。是他由于生疏,不肯对我讲呢,还是由于不愿意让我伤心才瞒着我呢?不管怎么样,我一定做你的妻子,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做我的丈夫。只有当你处于患难的时候,我才能充分表明这个痴心。从表面上看来人人都长得一样,剥掉一层皮才能看到骨子里是什么。最好你也吐露真情,我也披肝沥胆,我和你同甘共苦。”阿蝶左思右想,连报晓的钟声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在人人欢乐的大年初一晚上,只有她一个人怀着心事闷闷不乐,这也是爱情在作怪吧。
  过了初三,辰雄叫人捎来一封信说:“初七是我的生日,我打算在那一天举行新年宴会,因此无论如何请阿蝶姑娘过来帮一天忙。”他可能是有意让阿蝶开心的吧。同时还送来当天用的全套衣饰。这是辰雄诚心送给她的礼物,阿蝶要是用这些服装来打扮的话,周旋在那一个贵绅大员的宴席上,也不会被人耻笑的。籁三高高兴兴答应了辰雄。阿蝶就更不用说了,她为了不辜负辰雄的情意,费了不少心思把自己打扮了一番。于是锦上添花,她更显得美丽了。
  “喛,好个大家闺秀!这个运气,这个容貌真想让去世的二位老人瞧见呢。”
  正照着镜子的阿蝶听到哥哥这句话,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第八回
  窗前的梅花已经在百花之前开放了,黄莺在檐前歌唱着,春风在吹拂着。籁三的作品终于完成了。在经过四窑、八次烧制的过程中,关于燃料的增减,烟色浓淡等,没有一样不使他煞费苦心的,有时候他为了担忧火色不太好,几乎连自己的心都要燃烧起来;也有时候窑里传出的微响使他吓一跳,生怕作品裂了口,或化为乌有;还有时候为了金色不鲜明和颜料变色而苦恼着。籁三这几个月来如此苦心经营,好容易才达到了目的。他把这对花瓶的表面用新稻草磨了又磨,磨出光泽来。当他看到花瓶的灿烂的彩色时,宛如自己身上放出了光辉,感到无限高兴。花瓶上部的绘画是;正面画着一条龙,卷着浪花,呈圆形,四周围绕着菊花、桐花和古代蔓草,中间是一片云海,上端是东大寺,此外还有长形和长圆形的花样;上下的分界处画的是圆形菊花,虽然花样并不稀奇,但画工细致,一笔不苟;下半部在边框里面画的是金阁寺和银阁寺①,另一面是凑川和稻村崎①,都是籁三的精心之作,构图生动别致,彩色鲜明,一看就知道是出于名人之手。边框四周画的是古代萨摩式的七种秋花,点缀着镀金的蝴蝶,其他部分也都是一片金砂云海,独出心裁,只有技艺精绝的名匠才能创作出这种神品。座儿画的是一片象征花样。籁三非常得意,对着花瓶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有人讥诮画得不精细,那么随他去骂好了。有眼睛的都来瞧瞧美是什么,虽然籁三技术不高,但把毕生的精力都倾注在这个作品上了。”
  籁三吃晚饭的时候喝了几杯酒,心里更加高兴了,说是要到筱原家去谈谈自己的成功,顺便道谢那天他招待阿蝶的厚情。阿蝶听见哥哥要出门,就喊道:“等一等!”她拉拉哥哥的袖子,接着要说不说地踌躇着。籁三往后退了几步,问她说:“什么事?”

埋没(13)
“不,没有什么。晚上风凉,别受了凉!”
  籁三知道妹妹是在关心他,就高兴地回答说:“不会谈得太晚的。不过酒醒了容易感冒,还是多穿件外褂走吧。”籁三回到廊沿上来穿外褂。阿蝶一面替他整理衣襟,一面凝视着哥哥的脸说:
  “哥哥,你的胡子太长了,过年不刮胡子就出门,有点不雅观呢!”
  “晚上怕什么,人家不会注意的。明天在亮的地方再帮我刮得啦。我的作品已经成功了,虽然不是踌躇满志,这倒的确是值得庆祝的大事。我打算在这四五天里把辰雄君也邀上,我们三个人一道出去玩玩。今天晚上我就去约他。我回来得不会太晚,不过家里有值钱的东西,你闩上门等我吧!现在心里没有什么烦恼了,月光又多么美呀!”
  阿蝶看见哥哥起身要走,就握着他的手一直送到门外。地上留下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越走越远了,映在地上的另一个孤影却在那里一动不动,晚风悄悄地掠过檐前的朴树。
  来到筱原家门口的籁三,一看那门边的门牌,心想这块牌子的主人他从前认为是个陌生人,想不到就要把他喊作“妹夫”了。籁三最不爱叩门、通名、迎客等等这一套繁文缛礼,而且他也很熟悉辰雄的房间,所以轻轻地推开了通往内宅的小门。他踏着被霜弄湿了的草坪,悄悄地来到袖篱①跟前。从室内传出的说话声虽然不高,却在纸门上映着两三个人影。籁三以为他们在开会商讨什么问题,就停住了脚步,侧耳静听;一听,吓了一大跳。那是他连作梦都没想过的奇怪事;原来有个声音在这样说着:
  “要是把那个子爵做幌子央求某某长官的话,这件事一定会成功的。这位长官的图章握在柳桥花街的一位美人手里,财东是那位大财主,我已经预先疏通过了,如果事情成功了,还管它三七二十一呢,骂我骗子也好,说我用了诡计也好,我才不在乎哩。本来嘛,愚人有那么多的钱有什么用,从他手里骗出来才对社会有好处。那个人不过是从海外留学回来的才子罢了,是个活宝具,他马上会入圈套的。麻醉药是入江的妹妹。在上回宴会的时候,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那位先生为她神魂颠倒了。最棘手的是要说服那个老顽固,不过他被恩情束缚住,已经不能违拗我的要求了,尤其是他妹妹,她是个养在深闺里不懂世故的妞儿,而且又是个多情的人,更容易摆弄了。我虽然下了不少本钱,不过锦囊里自有妙计,保证能获得成功,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那个籁三,简直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但总不至于白养活了他吧,历史上也有‘楠公养善哭的士兵’②的例子,世上没有一个白活的人,博爱不就是仁吗?”
  这人说得这么目中无人,而说话的竟是辰雄。
  “畜生!”
  籁三气得切齿扼腕,猛然站起来;但是,只抚了抚胳膊,到底不能闯进屋里去。屋里的话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中断,传来了嘹亮的玉笛声。
  第九回
  如果能博得辰雄的一笑,阿蝶就感到无限欢喜;如果瞧见辰雄的愁容,阿蝶就感到无限哀怜。阿蝶时刻爱慕着的辰雄,竟在他那如玉的脸上挂起愁容,他诚恳地对阿蝶说:
  “我和你不知道是在哪辈子定的姻缘,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如今日夜想念着你;我这颗本来是发誓为国家服务的心,现在却被你占去了一半,心里怀着不可告人的内疚。可怜我虽然还不知道你对我是否有意,我认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我的妻子。那位子爵的小姐我连头也不回,一口拒绝了他们。俗语说:‘千丈之堤溃于蚁穴’,说起来也是我不对,那位子爵大人一直帮助我,在他的帮助下,我从来没缺乏过经费。但是到了事业就要成功的现在,他突然表示不再跟我合作。如果失去这个财东,事业就不得不停办。你说我能被迫打消这个念头吗?我想想这都是为了你,即使受世人的冷嘲热讽我也不怕,可是只要一想到社会和国家的前途,我就悔恨万分,心如刀割。这种痛苦能对谁诉说呢?虽然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可是我还有许多苦处不敢对你说。现在事情并不是弄得连一条活路都没有了,但是我怎么好意思对你说出这样的事来呢?……”

埋没(14)
阿蝶看见辰雄踌躇着没敢把话说完,就抱怨地说:“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
  “我哪里不知道你的心。正因为知道所以更不好开口了。原来关键在你身上,成与不成都要看你。有个参加今天的宴会的宾客,是有势力的显官,他愿意做我的财东。”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就是这一点叫我太为难。他不知道是听谁说的,以为你是我的妹妹,一再要求把你讨去做太太。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应该认作是为了国家把你让给别人而自己死了这条心吗?虽然我能放弃私欲,但怎么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这种话来呢?”
  阿蝶看见情人满面愁容,弄得惊惶失措,芳心如割。她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她想:“我为了他抛弃贞操来表示对他的贞操吗?我心里将永远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罪过;可是,难道眼看着他为了我毁灭名声吗?这是恩将仇报的禽兽行为。嗳!这样做也难过,那样做也令人痛心,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实在想不出好办法来,还是死了倒干净些。因为这个尘世是有形有色的尘世,所以磨难很多。人在出生以前是空寂的,如果没有这个叫作阿蝶的肉体,他就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什么顾虑了,他可以和那个小姐结为恩爱夫妻了。这也是天命吧?反正命只有一条,死只有一次,死于疾病和死于相思又有什么不同,这并无愧于天地,神佛也不至于斥责我,哥哥也会原谅我,我也没什么悔恨了。”
  阿蝶下了决心,不再有什么留恋了。可怜的阿蝶本来是一个纯洁的姑娘,一向守身如玉,连深夜独眠时都在梦中训戒自己;她不羡富贵,不怕贫贱,直到十八岁的今天,始终是白璧无瑕。打碎它的是“爱情”这个魔王,这个魔王托身于辰雄,寄身于筱原,有时像引诱香花吐蕊的春风,有时又像使月光晦暗的秋云;让她时而高兴,时而忧愁,最后把她引到哪里去了呢?天涯海角,无影无踪,那脸颊上可爱的笑靥,那令人难忘的如画的秀眉,那明眸和樱唇。明眸不再发光,樱唇也不再启开了,油黑的青丝,雪白的皮肤,如今一切都消逝了。在寒风凄厉的月夜,阿蝶你究竟上哪儿去了呢?找不到你的踪影,听不到你的声音,只有一封信留在那里,信上秀丽的字迹还带着泪痕。
  第十回
  籁三一屁股跌坐在花瓶前。热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往下流。他凝视着花瓶,仿佛从眼睛里迸出火星来,他紧紧抱着胳膊切齿痛恨道:
  “打断这个骨头吧!如果我一生下来就手指头弯曲,筋短,我也不会立志学习这一行。要是我不入这一行,还敢抱那种奢望吗?都因为被赞扬为‘陶画的杰出人物’啦什么的,在先师的陶艺坊里成了首屈一指的陶艺匠,虽然并不是自己卖弄,人人都知道了我的名字。这么一来,在原来是洁白的心中产生了邪念,自己也觉得由于贫困不能发挥本事很可惜,终于产生了不应有的欲望。为了求名誉,竟求助于不该求助的人,吃了不该吃的不义之食,把阿蝶许给不义之徒,这都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手艺,为了名声而迷了眼睛,也迷了心窍,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逼得那可怜的阿蝶出走。嗳!这一切究竟是谁的罪过?为了这个手艺而叫最亲爱的妹妹去死吗?为了多年的辛苦,让污浊来浸润身体吗?冷笑我的辰雄,嘲骂我的辰雄;出名的是他,犯罪的倒是我。‘君子绝交不出恶声’,我虽然不知君子之道,但是我受了重如泰山的恩情,虽然我对他恨入骨髓,他却还是我的大恩人。本来我听到他那奸恶的诡计,不应该置之不理,为了世道,为了世人,为了正义,我应该挥起铁拳,举起秘藏的短刀刺进他的胸膛,这也不是难事。可是,可恨的是这对花瓶,一想到为了它而受的恩情,尘世的情义就紧紧束缚得我动弹不得,我不能用刀去刺,不能用拳去打。想起来可恨的是我自己,是我这个手艺,是这对花瓶。嗳!多讨厌,多可恨!你是仇人,是敌人,是恶魔!先把你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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