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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搞整风才知道,这就是‘共产风’,是不对的。干部又说,社会主义初期阶段过共产主义生活还是早了点,经济条件不许可。况且还是在连年灾荒年代。
四婶接着三婶的话茬说:“那几年整天闹的人心慌慌不安的。大跃进的时候生产队中有牛,耕地时不用;大队有拖拉机也不用,非得要人深翻地才行!大人娃娃一同赶到坡里搞深翻地。在秋后的天气里,晚上穿着棉衣还有点冷。那时白天翻一天地,晚上还不让回家,还要在野外翻地,并且有干部轮班看着不让睡觉!这样一连成半月二十日不让回家;谁能受的了?晚上当干部的拿着棍子连打加吓唬的,大家就只得闭着眼干上点活,可是干部一走地里就看不见人了,人早不知倒在什么地方睡了。睡醒一觉起来后,身上穿的棉袄被露水潮的湿漉漉的沉,使人感到像穿着一件大皮袄一样沉,好不舒服啊!那时:有不少十来岁的孩子与青年被露水打的腿痛腰痛的。当然老人就不用说了,本来就整天腿痛腰酸的,也分不清是累的还是被露水打的了?当时这种做法也有个名堂;叫做“人海战术;蚂蚁搬泰山精神。”口号是:‘大干加特干、一年超过二十年!’……
常言说,“三个老婆一台戏!”这话不假。今晚几个妇女说话真有意思,从说办一所学校引起,说起了灾荒年代,就东拉本扯说个没完没了,好像脱了挡的汽车走了下坡路……煞不住车了。
旁边有一个年纪比较大一点的妇女听的不耐烦了。她一变脸故作生气的说:“都是过去几年的事了,说过多少遍了?还说它干啥!”说这话的是秀菊的二婶,她是华华的母亲。她长的细高个子,浓眉大眼粗唇大嘴的,看上去有点男人气魄。她在这些人中间威信很高。她为人直爽而亲热!乐意帮助人。一块住着的人有用着她的事,只要她能办到的就没有不行的;谁家大人上了坡,孩子自己在家时只要她知道,热了她主动给孩子水喝;冷了她给穿衣,有时她干脆把别人的孩子留在自己家里照顾着。所以大家一直很尊敬她。但她也有缺点……很固执;与她相仿年龄的妇女现今都已剪了齐肩发,可她非要扎一个小髻髻不可。
既然二婶不愿听了,大家也就不再说那灾荒年代难忘怀的事了。
二婶说:“咱嫂子今晚怎么没出来凉快?兴许又是身上不舒服了?她这个身体是三日两头黄!真没办法。唉!秀菊今晚怎么也没出来?叫住日她早出来与婶婶大娘打过招呼,一溜小跑到南场院找大姑娘们玩去了。今天天这么热,这孩子跟着大人锄了一天地,把孩子累坏了吧?也许早睡了。咱嫂了真舍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干这么累的活,不怕把孩子累坏了?俺华华我就舍不得让他干这么累的活,这么小岁数,总是劲不全,再说骨头也嫩!”
大家也随和着她说:“是啊!这孩子岁数太小,可能今天是累坏了、早睡了吧。”
这天晚上因为天太热,人们一直在街上聚着堆;东拉西扯、讲古道今的闲谈到将近半夜时分才渐渐散回家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大家庭与上学的梦
上文多次提到秀菊,秀菊是谁呢?她家住何方?请听我细细说来。
秀菊啊!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家居住在山东半岛、鲁东地区,靠胶济线不远的一个村庄中。这个村庄中居住着上千户人家,是个古老而又文明的村庄;它的名子叫――王村。在若大的王村中间有一条东西大路、把村庄分成两半,北边的一半村庄称北王;南边的一半村庄称南王。王村绝大部分人都姓王。秀菊的家住在南王最南边一条街道的中间地方。她家前边有一块长大约有五十米,宽三十来的空闲地方,这块地方什么东西也没有,很平坦,只是靠边地方有几棵很大的槐树与几棵柳树,更显得这地方干净、整齐!所以夏天人们都喜欢到这地方乘凉。从这地方再向南就是又一条东西大路,不过这条路要比村中间那条大路窄了很多。路的南边就再没人家住了,只是还有两个生产队的场院,在两个场院的北边又各有一连十来间生产队的办公室与饲养室。
就在宽阔的乘凉地方的北边,中间处有一条死胡同,长大约有二十米;宽有三米,里面住了三户人家。胡同的最南头靠路西边有一口水井。井台有六十分高,大约有六十平方的面积。井台全是用方方正正的青石头砌成的,显的大方而整齐!这口井供三个生产队中将近三百多口人吃水。井台的东南角处有一棵像大伞一样美丽垂柳树,它的柳丝直垂到井台上,整个上午井台上都见不到阳光。
胡同的最南头西边一家,是秀菊的二婶的家,一个向东开门的拔台节的大门楼;胡同东面的南头是一个闲园子,周围用篱笆挡着,篱笆上绿叶间开满了扁豆花与牵牛花。从闲园子再向北,就见两间又矮又小的土草北屋,用土打成的矮院落,大门向西开,这个院落是两个无儿无女老人在单干时用过的场院与敝棚。前边的闲园子也是他们的,现在由生产队用着。
顺胡同再向里走,有一个很大方的与胡同一样宽的大门口挡住了,这就是秀菊的家。走进了大门口,绕过迎壁墙,就见一个广阔的院落。有四间青砖北屋,屋上有两趟红瓦打崖,红瓦再向上都是用麦秸披的。这屋看上去还算整齐,可是一看就知道是盖过多年的老屋,说明白点就是这四间屋的院内住的是两家,院落本来的主人就是前边所说的两位无儿无女的老人,前边的闲园子也属他们的。秀菊家是后来搬进来的。这是后话;现在先不说。
再说院中四间北屋,两间一个门口,东边两间是两位老人住着;西边两间秀菊一家住着。秀菊家两间北屋中西头一间有坐地后门。通过后门,后院还有两间北屋。也是青砖草屋,比前边的正房矮了些。前屋与后屋的墙只隔不到两米远。这两间屋是:秀菊家搬进这个院后,嫌两间屋太少住不下全家人新建的。
走进后屋的东里间,正面落着一张三抽桌,桌上放一个小圆镜与梳子;靠北墙放一个盛衣服用的小橱,有一米二高;南墙边垒一个小炕,房子不大,但打扫的很干净,这就是秀菊的卧室。
今天特别热,秀菊锄了一天地,因她年龄小,她着实感到浑身有些累!而且被太阳晒的身体热呼呼的痛!那么她今天晚上为什么不出门凉快,散散心呢?
原来秀菊今天接到了明天上中学的‘通知书’这事使她感到如获第二次生命!她的心跳得特别快,全身的血似乎都沸腾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要比今天的天气还要热!但是她感到这种热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幸福!这种幸福她不舍得与别人分享,她想自己慢慢品尝。
秀菊仰面躺在自己的铺盖上,两只手交叉着托着后脑勺,两条腿微弓着,她那张红润的鹅蛋脸上有两条不浓不淡的柳叶眉;两只不大不小的眼睛,外眼角向上吊一点,眸子里喷射着聪慧而又屈强的眼神!白里透红的皮肤,通天鼻梁,圆润的下颌,上边一张紧闭的小嘴,看上去叫人有一种即善良又聪明、又有一不可侵犯的感觉。
此时她仰面躺在铺盖上正思绪万千,一会儿脸蛋笑成一朵花儿似的;可一会儿又泪流满面,泪水流到她耳朵里去了,她换了换姿势,侧过身来,可一会儿她又笑出声来,一会儿又流下泪来,可一会儿她又笑出声,一会儿又流下泪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原来,她的感情乘着记忆的风帆,已把她送回了十年前的童年时代。
上学,多么神圣的向往?但是为了生活她已退学两年了。为了这事,在这两年内她不知偷偷的流过多少泪,学校的生活随着她泪水的流失似乎淡忘了很多。可是,现在她又要上学了,在她心情万分激动的时候,童年的往事又活灵活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来:
她已进入了童年的梦乡,那还是在她老家的住处。她老家的住处就在现在家的西边一条胡同里。当她刚刚记事的 时候,家中就有奶奶、父亲、母亲、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四叔、四婶;还有个五叔、五婶在外地安了家不常回家。其次还有大姐、二姐,大哥二哥与大大小小的弟弟妹妹们,全家共有二十口人。唯独没有爷爷,听说爷爷在她刚满一岁时就因患肺病去世了。
奶奶年龄大了,秀菊的父亲是长子,所以这个家由秀菊的父亲当。全家人的生活刚刚能维持下来,家里从来不闹矛盾,一团和气,尊老爱幼,是个贫困而和睦的在家庭。
外边的人都说秀菊的父亲会当家。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妙法,只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一身作则罢了。比方说父亲下班回家带孩子出门玩,要是弟弟的孩子与自己的孩子一般大,那他一定要抱着弟弟的孩子,领着自己孩子;有时干脆让孩子跟在他身后走,即是自己孩子哭点他也不管;每次给妯娌们割布料做衣服时,他总是先给几个弟妹都割上,然后再给秀菊的母亲割。这不是他成心显示自己,而是他手中的钱总是不宽裕。在干活时,秀菊的父亲总是抢先干。所以大家都很尊敬父亲;也说母亲是个贤慧的内人。这些事都是大人的事,秀菊不管,秀菊最喜欢的人是三叔。因为三叔是中学教师,他会讲很多很多的故事。每次星期天他回家时,家中的人,邻居的人都挤满了屋子,都爱听三叔讲故事。
秀菊的三叔长的中等身材、长方形脸、鼻直口方、眼不大而有神,眉不浓而不俗、天生灵牙利齿,他是个好教师。凡从他嘴里说出的事那都是活灵活现的。特别是他讲出的故事来都是有形有色的,故事中的地点、景物,人物,人物的性格,说话风度,衣着打扮都讲的头头是道,而且主题思想突出。他讲的故事不但能引人入胜;而且能使听故事的人身临其景!回味无穷!
秀菊最爱听三叔讲的故事。当她还只是三四岁时,她就是一个最小的听众。三叔讲故事时总爱把她抱在怀里,在他讲故事的空隙里,他总爱摸摸她的头,亲亲她的小脸,亲妮的说这孩子长的跟洋娃娃一样,真叫人喜欢;又问,三叔讲的故事你听懂了吧?听明白了吗?秀菊有时笑着说:“听明白了!”有时摇摇头说:“没听明白!”
说真的,那时候三叔讲的故事大部分秀菊听不明白。但是故事的名子到现在在她还记忆犹新。其中有:“六月雪、三国演义、红楼梦、水浒、丑小鸭、一朵小红花,刘胡兰等等。”
她最爱听的是一朵小红花与丑小鸭。丑小鸭她是知道的。可是丑小鸭又变成了天鹅,天鹅是什么呢?于是她就问三叔。三叔说:“天鹅是一个很漂亮的鸟,它长一身白白的羽毛,会跳舞,飞起来也很好看,并且能飞上天,天鹅是一种很宝贵的鸟。从此,天鹅的影子就很抽象的印在了她的小脑子里边。
三叔教学去了,她就像一个没娘的孩子一样,坐在大门口的石头上,两只小手托着小脸蛋出神!一直琢磨着三叔讲的故事里边的事。
记的是一个初冬的晚上,大家吃过晚饭后!姐姐、哥哥的奶奶炕上各自写作业,并且与奶奶同睡在一个大炕上;她与母亲、父亲、弟弟睡在西里间的炕上。父亲上班没回家;弟弟已经睡下了;母亲坐在炕上做针线活;她坐在母亲身边心里很难受!她又想三叔了。她心中总是有个迷解不开!她想着想着,突然问:“娘!问你个事你知道吗?”母亲边做活边笑着说:“有什么事你就问吧!”她很认真的说:“我们都是吃一样的饭、为什么三叔的肚子里能长出很多故事来。别人就长不出来呢?”
母亲乐的笑出声来。她干脆把手里的针线活放在一旁,一把把她搂在怀中还是笑!秀菊抬起头、睁大眼望着母亲的脸感到莫名其妙!娘笑什么呢?她是认真的。
母亲笑完后,就用手轻轻拍着她身上说:“傻孩子,那故事不是吃饭就能长出来的。是上学学会好多好多的字,那时就能看书、书中就有好多好多的故事!”“那么哥哥姐姐都上学学字了,他们怎么不会讲故事呢!”秀菊继续问。母亲说:“上中学就能讲故事了。要是能上大学那才叫有学问的人来,不但会讲故事给别人听;还会写故事给别人看呢,那才算能人来!”
秀菊听的入了迷。就说:“娘!我长大了也要上学,我要上很多很多学,学会讲故事给娘、奶奶和别人听;学会写故事给别看!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学呢?娘!”她有些等不及的拉了拉母亲的胳膊。母亲只得又一次放下手中的活,伸出四个手指头说:“你现在已经四周岁,七周岁就能上学。再有三年你就能上学了。”她高兴的用两只小手拍着叫起来:“熬!我再有三年就能上学了!”她用十个胖的跟小蛹子一样的指头,自己嘟哝着数着:“一个年,二个年、三个年,我就要上学了!”母亲只是笑,也不与她说话,只顾做手中的活。秀菊自言自语数了几遍后,只觉眼皮有点睁不动、并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母亲这才对她说:“我看你也盹了,天也晚了,你快睡吧?”说着就把她放倒,拉了个枕头给了垫在头下,又给她盖了被,秀菊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秀菊的母亲三十多岁,长脖细腰,苗条身材,细眉大眼,长方形脸,尖下颌,高鼻梁,嘴角向上翘一点,只因常年有点小病,面色白里透着黄,但一看就是个贤妻良母。虽然没上学,但天生脑子灵活,懂的不少道理。她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满脸春色,可见她年青时也曾是个漂亮的姑娘。她是个聪明人,做一手好针线活;最爱赶时髦、学习新事物,可就是不识字,这是她半生中的伤心之处。今晚孩子的一翻话勾起了她自己的心酸往事来。
想想她小时候多么想上学啊?娘家两个兄弟上学时自己就馋的了不得。可是因为自己是女孩,母亲就是不叫上,说是家里困难,还说闺女孩子上了学白瞎、早晚是人家的人……
此时,她又想:要